五五三章小麦兑稻谷;五五四章低进高出;五五五章秋风起,账目清
作品名称:贫民人生 作者:竹节高 发布时间:2026-04-03 13:21:04 字数:4644
第五百五十三章小麦兑稻谷
麦收时节悄然而至,漫野金黄的麦子陆续归仓,前来兑换小麦的农户络绎不绝,厂里大米的出货量也随之水涨船高。
龙生几乎隔上几日,便要驱车前往潜山城关,拉回满满一车大米。粮站的张站长见他运米这般频繁,心中不免疑惑,开口问道:“小周,你们厂里不是架着轧米机吗?怎的放着不用,反倒总来调大米?”
龙生闻言,笑着据实相告:“张站长,咱们这儿是棉产区,本就不产稻谷。说实话,粮食涨价之后,收新鲜稻谷的成本,远不如调你们的陈米划算。既然没稻谷可加工,那轧米机闲置着也就闲置着了。”
张站长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思量,说道:“小周,我们站里囤着陈稻谷,你要不要调?”
“那得看价格。”龙生直言不讳,“价格合适我就调,贵了我宁可调陈米。商人逐利,总归要算清这笔账。”
张站长抚掌笑道:“若是以货换货,你意下如何?”
这话一出,龙生顿时来了兴致。以麦换稻,不用费心找小麦的销路,也不必掏现钱购进大米,简直是两全其美的好事。他当即应道:“自然可以!我省了销麦的工夫,你也解了囤稻的难题,再好不过。”
“少量的可不兑,要兑就兑一百万斤,你能拿出这么多小麦?”张站长抛出重磅条件。
龙生底气十足:“张站长,莫说一百万斤,便是再多些,我也拿得出来。”
“好。”张站长当即拍板,“我今日开小车跟着你的车去瞧瞧,看看你的实力究竟如何。”
“欢迎张站长莅临视察,保证不让您失望。我这儿的收麦阵势,绝不会比你们收稻谷时差。”龙生朗声笑道。
当日,龙生装好一车大米,坐进驾驶室,司机发动汽车缓缓前行。张站长与司机则驾着一辆吉普车,紧随其后。
行至工厂门口,眼前的景象让张站长暗自惊叹:前来兑换麦子的板车、拖拉机排成了长龙,一眼望不到头。王大庆戴着草帽忙前忙后,应保将办公桌架在门口值守,厂房内机器轰鸣,生产、兑换、出货各环节有条不紊,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龙生将运米的车停在远处,得等到下午工人们得空才能卸车。张站长的吉普车更是无法开到厂门口,只得远远停下。龙生引着他,从前至后细细参观,兑换区、生产间、面粉坊、轧米房、面条车间、仓储库房一一走过,张站长看着这番兴隆景象,笑着夸赞:“小周,好本事,厂子办得有声有色!”
龙生顺势问道:“张站长,如今您看,我这实力,足以承接一百万斤小麦换稻谷的生意吧?”
“足够,我信你。”张站长点头笃定。
龙生又问起关键细节:“张站长是粮食内行,我仓库里的小麦,虽算不上顶好,却也品质尚可。不知你们的稻谷存了几年,可有霉变、黑粒?”
“稻谷囤了四年,是国家正规粮库的货,仓储条件极好,仅有少许黄粒,绝无霉变。”张站长如实答道。
“那具体该如何兑换?”龙生追问。
“一百万斤数目不小,你现有仓库定然装不下,需另租正规仓房。”张站长说道,“咱们就按一斤小麦换一斤稻谷,你看可行?”
龙生思忖片刻,提出条件:“一斤换一斤可以,但运费需各自承担。若是全由我出,那便要一百一十斤稻谷兑一百斤小麦。”
张站长沉吟道:“当初商议的是一斤兑一斤,你如今提了运费的事,我需回去开会商议,后天给你电话回复,届时具体兑换细则,我电话里告知你。我回去筹备装小麦的仓库,你也提前备好装稻谷的仓房。”
“张站长远道而来,不如留下吃顿便饭再走?”龙生盛情挽留。
张站长笑着摆手:“咱们做的是大生意,吃饭的日子多的是,下次再说。”
龙生将张站长送至大路上,二人握手道别,张站长笑着叮嘱:“小周,做好准备,等我消息。”
第五百五十四章低出高进
夕阳沉落西山,喧嚣的人群渐渐散去,龙生这才指挥着米车缓缓驶入厂区,工人们应声上前,开始卸米。
大庆擦了擦额角的汗,凑上前来问道:“方才我们都忙着干活,那开着小车来厂里转悠的人,究竟是谁?”
龙生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缓缓答道:“他是潜山县城关粮站的张站长,此番前来,是想与我们做小麦换稻谷的生意。他张口就要一百万斤,怕咱们厂子实力不济,特地过来实地察看一番。”
春长闻言,眼中顿时亮了起来:“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咱们既不用费心找渠道销小麦,轧米机也能派上大用场,一举两得,再好不过了。”
龙生点头道:“天色已晚,此事明日再议。春长,明天你我一同去找吕宗兵,得租一处正规的大仓库,用来存放这一百万斤稻谷。”
一旁的中楷听罢,忍不住咋舌:“一百万斤,这口气可真不小。”
龙生笑了笑,继续说道:“张站长原是一斤小麦换一斤稻谷,我当即提了条件,要么双方各自承担运费,要么一百斤小麦兑换一百一十斤稻谷。这笔生意,咱们得算清楚。”
中楷接过话头,细细盘算着:“咱们这边,农戸一百斤小麦兑换五十七斤大米,收麦时农户粮食里的水分杂质还要扣除。潜山的稻谷品质上乘,最低也能加工出六十四斤半大米,即便咱们承担两头运费,也是稳赚不赔的。”
谈及杂质扣除之事,龙生忽然想起一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转头看向大庆,语气严肃:“大庆,有件事我必须郑重提醒你。收小麦时,务必公平买卖,一百斤粮食扣除三到五斤杂质属正常范畴,若是多扣,定要与农户协商妥当;更不许用不正当手段压秤。咱们是正规厂子,诚信经营、公平买卖是立厂之本,也是生存根基。这话你要牢牢记住,万万不可违背。”
大庆被龙生这番严厉的批评说得脸颊通红,低着头讷讷道:“我知道了,这也不是我一人的利益,往后我一定按规矩正规收购。”
次日上午,龙生与春长一同赶往泾江庄粮站,找到了粮站站长吕宗兵,说明来意是想租赁仓库存放稻谷。
吕宗兵闻言,当即领着二人打开了一幢仓库的大门。自粮食市场放开后,这粮站早已名存实亡,昔日满仓的粮食如今空空荡荡。可即便如此,正规粮站的仓储条件依旧十分优越,竹席之下铺着一尺厚的谷壳,仓库四周底部还开着通风孔,防潮通风一应俱全。
龙生环顾四周,开口问道:“吕站长,我们要存一百万斤稻谷,需要大面积的粮库,这里怕是不够用吧?”
吕宗兵爽朗一笑:“都是熟人,不必客气。这边有七间独立的大粮库,全都空着,存放一百万斤稻谷绰绰有余。你们把钥匙拿去,何时到货,自行开门入库便是。”
第三天,张站长果然打来电话,告知粮站经核算后,最终定下一百斤小麦兑换一百零五斤稻谷,由龙生这边承担两头运费,潜山方面负责工人装车搬运。
龙生当即调派两辆大车,满载小麦驶向潜山,返程时,车厢里堆满了黄澄澄的稻谷,金灿灿的一片,煞是喜人。
往来几趟,彼此熟络起来,说话也少了顾忌。张站长望着忙碌的工人,不无得意地对龙生说道:“你们赚钱,靠的是实打实的辛苦劳作;而我们,只需在纸面上动动笔,钱财便到手了。”
龙生闻言,心中了然,淡淡开口:“你们这是玩的低出高进的把戏。将库存的稻谷以推陈出新的名义低价卖出,再在账面上高价购进小麦入库,如此反复循环,不过是在账面上走个过场,赚的却是国家储备粮的钱。”
第五百五十五章:秋风起,账目清
秋风沿着巷口钻进来,带着一丝刚入秋的凉意。龙生站在自家铺子门口,看着堆得半满的柜台,心里却是一阵燥热。
自从办了那座粮食加工厂,家里的生计算是彻底翻了身。大笔的批发生意渐渐收了手,重心转去了厂里,唯留这临公路的老铺子。虽说主打零售薄利多销,但靠着十几年攒下的口碑,周边十里八乡的老主顾依旧认账。每逢年节,铺子里的人气便比平日里旺上三分,既要应付零散的散户,又得打发成批进货的客商。
龙生卷起袖子,玉花在里间忙着打包发货。夫妻俩配合默契,忙得脚不沾地,脸上却挂着那年代特有的、被汗水浸出的踏实笑容。
眼瞅着中秋节的日子越来越近,空气中都弥漫着桂花和甜饼的香气。龙生抽空看了看店里的货底,心里咯噔了一下。这段时间他把全副精神都扑在了厂里的机器运转上,铺子的货源明显跟不上了。货架上空了好几大块,显得有些寒酸。
“这不行,中秋是大节,货备不齐,老主顾们要失望了。”龙生心里盘算着,定下了一个行程:开一辆车出去,先去宜城,把日用百货、油盐酱醋这些杂项补满;再转道去浔阳,进一批当地才有的时令货——干荔枝、白砂糖,还有那本地人过节,来人到客餐桌上必备的墨鱼干炖汤。这几样东西是过节必备的货源,拿出去准能抢手。
说干就干,车子加满了油,一路颠簸赶到宜城,拉回满满一车百货。卸下车,铺子瞬间就有了生机。可当龙生坐下来,打算盘算起这次进货的流动资金时,眉头却皱了起来。
他翻遍了家里的角角落落,算上店里刚回笼的零钱,距离填满那一车计划中的货物款,还差了一大截。
第二天,龙生走进了厂里。春长坐在办公室旁,正在整理账目。龙生站在门口,定了定神,开口说道:“春长,这段时间厂里照顾得周到。我这边店里底子空了,想从厂里借点钱,把中秋节的货进齐。”
春长抬起头,语气爽朗:“龙生,你要多少?我这就去信用社取。”
龙生在心里默算了几遍,笃定地回道:“取八千元就行。我手里还有些余钱,凑一起带足了。这车货必须装满,不然跑两趟浪费油钱和运力,不划算。”
春长也没多问,转身去信用社取了钱,一沓沓崭新的钞票,在桌上泛着油墨的光泽。龙生接过钱,数了三遍,确认真实无误,才拿出纸笔,工工整整地写了一张借条。春长收好借条,点点头示意。
接下来的几天,店里彻底火了。
两车货一落地,货架被塞得满满当当。中秋节前后,店里人声鼎沸,既有提着篮子零买的街坊,也有开着三轮车来大批补货的商贩。流水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多。一直忙到八月十八,秋风终于送来了一丝凉意,也让龙生悬着的心落了地。
他把家里的钱仔细数了好几遍,账面上已经完全周转开了。这笔借款不能再占用厂里的流动资金,必须还回去。
傍晚时分,夕阳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龙生揣着用布包好的八千元钱,再次走进了厂区办公室。此时正是下班时间,几个股东还没走,春长正在收拾办公桌。
“春长,中秋节前借的那八千元,现在能还了。”龙生把布包放在桌上,推了过去。“这几天生意还行,不能占着厂里的钱不动,我把它还了。”
春长拿起钱,当着众人的面数了一遍,点点头:“是个准数。”
龙生却往前探了探身,语气郑重:“钱你数清了,我打给你的借条,麻烦你还给我,咱俩这就算两清了。”
春长愣了一下,伸手去翻办公桌的抽屉。他翻了半天,额头都渗出了细汗,最后才抬起头,有些尴尬地说道:“龙生,实在对不住,那张借条……我一时没找到。不打紧,等什么时候找到了,再还给你。”
龙生心里“咯噔”一下。他是吃过亏的人,当年叶光中那笔糊涂账,至今还在心里留着印子。更何况,父亲临终前的那句叮咛,如同警钟般在耳边回响:“男人落笔就是债。”
手续不清,这心里的石头就永远落不了地。
龙生脸色不变,但语气更加坚定:“春长,我今天是带着钱来还债的。钱还了,借条你说没找到,那我心里不踏实。这样,你给我打一张收条。就写明,收到我周龙生归还的借款八千元,并且注明,因原借条暂未找到,日后寻回,一律作废。这样手续才合法,大家心里都透亮。”
春长看了看龙生坚定的眼神,又瞥了一眼旁边站着的王大庆和孙中揩,觉得这话确实在理,没有推脱,拿起笔,刷刷点点写了一张收条:
“今收到:周龙生归还X年X月X日借款八千元整。
注:因原借条暂未找到,日后找到,该借条作废。
年月日经手人:叶春长(亲笔)”
龙生接过收条,看了一眼落款,随即转向旁边的大庆和中揩,诚恳地说道:“二位,我还钱这事儿,你们都在场。麻烦二位签个字,做个见证。咱们做生意,讲究的就是清清楚楚,不留后患。”
大庆和中揩对视一眼,原本觉得多此一举,但见龙生这般严谨,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拿起笔,在收条下方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该款已归还,证明人:孙中揩、王大庆。X年X月X日。”
龙生小心翼翼地把这张收条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又带回了家,锁进了保险柜。
看着保险柜厚重的门关上,龙生长长舒了一口气。窗外,秋风正起,月色如水。这一笔账,清清爽爽,心里也就安安稳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