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鬼人施暴兽命归阴
作品名称:雨烬花 作者:古松雨霁 发布时间:2026-03-20 10:34:28 字数:5092
瞧着他们慌乱的样子,我也心乱如麻,不知如何回答小师妹的问话。可瞧着她快要哭出来的模样,强装镇定,宽慰道:“小师妹,这天下哪有将人缩小的道理?你想想,就拿刚才我们吃的那只羊来说吧,难道他们把羊也一起缩小了?这毫无道理可言啊。如果他们不缩小羊,那岂不是一只羊够我们吃好几顿?还有刚才吓你的那只大老鼠,你还记得吧?怎么这些动物也跟着一起缩小了?所以说,这个逻辑不通。只不过目前,我们还参不透这破碗和这个古城,究竟是用了什么障眼法,才能让我们在这片微型建筑里行走。”
这话本来是我临时胡诌,没想到一口气说完,连自己都觉得颇有几分道理:这人怎么能一天到晚疑神疑鬼呢?这个鬼地方一定藏着什么我们没看出来的破绽。
小师妹歪着小脑袋琢磨,狗尾巴却一惊一乍起来:“你们快看,前面有人!”
果然,大碗背后,影影绰绰围着一群人。狗尾巴也不管我们,撒开腿就往那里蹿,急得小师妹直跺脚。
仙翁捻着胡子笑道:“不碍事,不碍事,都是自己人,走,我们也去凑个热闹。”
不待走近,便听见拳风呼啸,一群人围成一圈,圈中两人正拳脚相交,斗得正酣。狗尾巴早挤到前排,津津有味看了起来。
交手二人皆是赤手空拳,一人面色灰败,阴鸷如鬼,另一人肤色泛青,魁梧如熊。
一眼便知,一个是鬼人,一个是兽人。
二人显然已斗过数回合,我们刚到,便见那鬼人沉喝一声,身形一纵,使出一招饿虎扑食,如离弦之箭直扑兽人,双拳密如骤雨,直取对手周身死穴。他拳路严谨,进退有度,攻则凌厉无匹,守则密不透风,拳风呼啸间,引得围观众人一片喝彩。
仙翁捻着胸前白须,含笑道:“少侠,你看,此人所使的这套少林罗汉拳怎么样?不知可还入得眼?可比得上你们古松门的拳法?”
我猛地想起刘牢芝和刀疤脸曾说过,大师兄使的正是少林和鬼人的功夫。当下淡淡回道:“拳法工整,只是路数偏阴,我们门派也有相近拳理,各有千秋。”
嘴上这般说着,眼睛却没闲着。那兽人比鬼人高出一头有余,肩宽也胜出一圈,可在鬼人灵巧的拳路之下,竟被打得连连后退,靠着自己皮糙肉厚才没倒下。慌乱中,兽人几次挥拳反击,拳势虽沉,可动作迟缓狼犺,刚抬臂转腰,便被鬼人瞧破端倪——那鬼人身形灵巧如猿,不等拳到,便已拧腰错步轻巧避开,间或还能趁兽人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之际,回敬一拳,打得兽人连连闷哼。
看着兽人这般笨拙被动,我突然想起了之前对阵鼠人时自己两刀都劈了个空。那时我心急气躁,铆足全身力气只想一击制敌,招式起手太过实诚,被对手预判到了刀路。我这边身形刚动,对方早已轻身闪避,哪怕我刀力道再足,也只是白费。
原来我输的不是力道,不是速度,而是心浮气躁,招式无虚。
这一刻,我才悟透燕前辈那手剑法的玄机——时快如惊鸿掠水,时慢似迟迟波心,剑势飘忽无迹可寻,原是要叫对手摸不准套路,无从预判,无从闪避。
兽人接连数拳落空,反倒又挨了几记老拳,连眼角都被揍得裂开道血口子。他急红了眼,索性双手护头,如蛮牛般朝着鬼人猛撞过去。这招纯属街头混混的无赖打法,半点武学底蕴都没有。
我心底暗哂,这些兽人个个都没脑子。
果然,兽人刚闷头撞来,鬼人眼底精光一闪,不闪不避,右拳虚握,作势朝着兽人面门佯攻。兽人还故意朝着拳头撞去,鬼人借势身形一旋,如鬼魅般绕到兽人背后,双手死死扣住他腰眼。兽人扎稳马步,鬼人连提数次都未能撼动,反被兽人弓背一甩,整个人打着旋儿飞了出去。
“蒲廷察,蒲廷察,蒲廷察!”人群瞬间沸腾,有节奏地捶掌跺脚,齐声为兽人喝彩。
蒲廷察大喜,大步向前,谁知那鬼人凌空翻身,身形未稳便已出拳,两拳狠狠对撞,拳风四散,竟将魁梧的兽人震得连连后退。不等蒲廷察站稳,鬼人拳势化掌,掌心带着股黑风快如闪电般拍在他胸口。
蒲廷察如遭雷击的大树,轰然跪倒,脑袋歪向一侧,胳膊软塌塌垂下,后背很快洇出一片猩红掌印,印边还隐隐泛着灰黑,显然中了剧毒。
我心中大骇,这鬼人的内力竟阴毒至此!要是对上这样的敌手,万万不能跟他硬拼内劲。
“朱威!朱威!”人群喝彩瞬间倒向鬼人,看来他们倒挺公平的,可那欢呼声里,却透着一股冰冷。
鬼人朱威扬起双臂,得意洋洋绕着跪地的蒲廷察慢慢转了一圈,死白眼球阴鸷如魔,嘴角勾起一抹笑。
围观之人忽然静了下来,个个抱胸叉手,嘴角也挂着笑。
就在这死寂之中,朱威猛地出手,五指如钩,带着阴寒劲风,狠狠朝蒲廷察胸口抓去!
只听一声沉闷的皮肉撕裂声响,五指硬生生插入胸膛,鲜血飞溅。
蒲廷察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身躯剧烈一颤,便再无动静。
如此突如其来的血淋淋场面,吓得小师妹一声尖叫,一把扑到我身后,死死抓住我的衣襟,浑身发抖:“师哥,他们、他们都是什么人啊!——”
“灰的是鬼人,绿的是兽人。”我简单解释道。
仙翁在旁微笑着,仿佛得胜的是他本人:“那食人鹫蒲廷察,从前也是本教护法,就算几十个一流高手也近他不得,不承想今日对上鬼鸦朱威,竟输得这般狼狈,当真是白费了阴阳王几年的粮食。”
这句话听得我心底寒意骤起——这哪里是什么长生仙府!
小师妹刚才那声尖叫,把围观的人都引过了眼,一个个贼头贼脑,打量起我们来了。
这些人衣着齐整,或着玄色劲装,或披素色劲袍,腰悬利刃,虽个个神情凶悍,但不似胡二那帮匪徒那般粗鄙淫邪。
仙翁拄着拐杖踱到场中,抬手压下众人喧闹,朗声说道:“各位好汉。今日得见朱大侠神功盖世,拳掌显威,老朽这把老骨头,也算开了眼界!”他话音一顿,忽地抬手朝我们这边一指,眼中精光暴涨,“更可喜可贺的是,我教预言中注定降临的少侠,今日已携同门弟兄踏入长生城!此乃我长生城之幸,更是阴阳王麾下之福,往后我等地界,必再添几位少年英雄,光耀阴阳王威名!阴阳王万岁!阴阳王万岁!”
众人还都跟他一起喊起万岁来,狗尾巴居然也跟着瞎起哄,听得我一阵反胃。
仙翁还朝我递了个眼色,示意我上前说两句。可瞧着满场陌生人又是怪叫又是吹哨,这真是比黑白双煞还可怕,我赶紧捅了捅狗尾巴:“狗尾巴,你不是憋了一天吗?正好,给咱们古松露个脸,去说两句!”
狗尾巴咧嘴一笑:“教主,我办事,你放心。”
他大咧咧往前一站,扯起个尖嗓门吼了起来:“各位英雄前辈,晚辈乃是古松的狗……狗少侠。”他这时才觉得自己的外号在大庭广众下有些不雅,赶紧岔开话,“这位是我们古松七侠之一,大名鼎鼎的雨霁师兄!”
狗尾巴这是有些出师不利啊,“狗少侠”三个字一出,全场憋笑,再听他一本正经地捧我,底下更是哄笑一片,那个朱威更是满脸不屑地斜睨着我们。
狗尾巴一点不慌,大声念了一遍“七侠同出,天下无双”,可底下的哄笑非但没停,反倒更甚了。
但这难不住狗尾巴,他眼珠子一转,陡然拔高声调,利刃般刺破全场喧闹:“我们雨霁师哥可不是吹的!这一路降妖除魔,杀了葫芦洞中数百鼠魔,人面蛛妖,洞外石壁处,更是一招杀败黑无常,斩杀白无常。就连威震天下的燕大……”
听到黑白无常,场中哄笑戛然而止,死一般的寂静瞬间笼罩了整个广场。方才还嬉皮笑脸的众人,脸色齐齐一沉,手不约而同按向腰间利刃,那齐刷刷射向我的目光,带着震惊,带着难以置信,更有几分藏不住的忌惮。
狗尾巴发觉情势不妙,没敢继续说下去,我心里暗骂这浑小子,牛皮吹得比天高,想拦都拦不住,可我该怎么圆他这个谎呢?
一旁的仙翁也脸色骤变,颤巍巍走来,脚步一个踉跄,差点没摔一个大跟头。
“少侠!”他抓住我袖子,长长的白胡子都在乱颤,“这位狗小侠所言可是真的?你杀了白煞?不是开大伙的玩笑?”
见到全场落到我身上的目光,我心中狂跳不已,飞快盘算起来:也不知黑白无常跟这些人是什么关系,若是当场否认,反倒显得心虚;若是坦然承认,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我强作镇定,淡淡道:“老爷子,我们进洞前,确实遇到黑白无常偷袭,他们下手狠辣,要取我们性命,晚辈为求自保,侥幸杀了白无常。”
说罢,我还未来得及偷偷观察众人反应,就被仙翁抓住左手一举,他声如裂帛:“诸位,都听老朽一言。至高无上的阴阳王慧眼识珠,他老人家选定的人岂能有错?如今有了雨霁少侠这位预言中的天命之人,何愁不能助阴阳王平定天下?阴阳王万岁!阴阳王万岁!”
众人跟着高呼万岁,震得那巨碗都微微晃动,只是个个神情依然跟先前一样,满是猜忌、仇恨,还有畏惧,半分也没有万岁的模样。
仙翁又拉着我的手往人堆里带,与众人一一介绍,什么沙河帮的瓢把子,黑风寨的二当家,断刀门的陆瘸子……
我最不喜欢这种虚头巴脑的场面,偏偏躲不过去,只能人家拱着手喊“久仰久仰”,我也笨拙地跟着学,心里却暗自好笑:这些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蟊贼蠢盗,听都没听过,还久仰个啥?
他们个个年纪都是我的长辈,虽然跟刘牢芝一样,一身江湖气,言语间却恭恭敬敬,我心里不由十分过意不去。
只有那个鬼人朱威,瞧着对我半点不服气。他一张灰色马脸,虽不及黑白无常那般恐怖,但乍一眼看去,就像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僵尸;加上一个满是暗灰色褶子的光头,偏偏外围留着一圈残发,头顶滑稽地翘着一撮短发,倒真有点像乌鸦尾尖上的那撮黑羽。
他笑眯了一对三角眼,嘴里满是久仰久仰,灰白色瞳孔却迸出两道冷冷杀气。他故作亲密地就往我肩头轻轻一拍,动作舒缓,却藏着千钧力道——我只觉一股阴寒内力顺着衣衫往里钻,如万千毒蚁疯狂噬咬经脉,又痛又痒,钻心刺骨。
我心中大惊,运功抵挡已是不及,就算早有防备,以我的内力修为,怎可扛得住他的阴毒掌力?
我暗自咬牙等死,恍惚间,竟看见满场众人的血肉飞速脱落化尽,尽数化作森森骷髅,空洞眼窝直直盯着我,阴风呼啸,尸气弥漫。
这恐怖幻象转瞬即逝,身上的虫蚁噬咬之痛也飞快消散,不过片刻,便恢复如初。
见到朱威满脸的震惊和不可思议,我心里顿时明白,他方才那一拍,分明是将掌上阴毒,借助内力打入我体内。可我丝毫不懂这些江湖伎俩,任由他一掌拍在肩上,就跟毫无武功的普通人一样。偏偏这般,倒让他误以为我内力深不可测。更让这老小子琢磨不透的是,他那见血封喉的毒掌,居然就奈何不了我半分,拍到我身上竟跟泥牛入海似的。
直到此刻我才明白,葫芦洞里那只人面蛛,早就暗中对我下了剧毒,当时也生出过类似幻象,只是毒性更强、幻象更深,后来被仙狐岭的神秘女子化解。
人面蛛毒的厉害,大家是见识过了,连喝了防毒药水的王师叔都能瞬间毒倒,可我却半点事没有,连个疹子都没起。
难道我真的就是那幽明魔王?唯有百毒不侵的魔王,才能这般无惧世间剧毒,才能让朱威的阴毒掌力,形同虚设。
“黑白双煞在江湖横行了几十年,罕逢敌手。要说两招之内取他们性命,普天之下,恐怕无人能做到,便是东君大侠与独孤教主转世联手,也未必能成!”
说话的是个尖嘴猴腮的瘦子,身形干瘦如猴,手持一柄素色白纸扇,扇面寥寥几笔墨竹,嘴角一丝刻意的笑,衬得他倒有几分斯文模样。
“自打去年起,我便听闻古松派出了一群少年俊杰,号称古松七侠。彼时我还暗忖,如今江湖是黄鼠狼下崽——一窝不如一窝。想当年东君大侠,虽说品行难论,但武功却是实打实的;再往后的,便差了八丈远,再看如今这些所谓后起之秀,更是小猫三两只,光会吹。我当时便想,这古松七侠,怕又是什么江湖骗子编出来骗酒喝的吧。”
他“啪”地展开折扇,三绺稀疏的山羊胡跟着脑袋摇来晃去:“哪知道,今日有幸目睹雨少侠风姿,才知先前那些传言啊,别说夸大,怕是连少侠十分之一的本事都没说到!少侠年纪轻轻,便能斩杀白无常,真乃百年不遇的奇才,未来必是江湖盟主般的人物!”
这人一顿猛夸,却让我想起大师兄来——这些人当面阿谀奉承,不会我一转头,就说尽我的坏话吧?他们这般巴结,无非就跟大师兄一个心思,想捞点好处,可我自身都难保,能有啥油水给他们?
周围众人也跟着附和,可从他们谄媚的笑中,我看出了那藏在深处的复杂眼神。包括那拄着拐杖站在一旁的仙翁,也一会儿看看我,一会儿看看鬼鸦朱威,笑得意味深长。
白纸扇正摇头晃脑说得唾沫横飞,旁边突然撞出一个矮矮胖胖的中年男子,身形矮壮如墩,蒜头鼻子通红,满身酒气,把白纸扇搡了个趔趄:“扇里风,你说个有完没完啊?把雨少侠的嗓子都听冒烟了。你要吹牛拍马,不如到醉仙楼去,哎,你吹一句,我喝一盅。不然,大家都立在这里,跟只呆鸟似的,多无趣!”
说罢,两人便扭打在一起,虽未催动内力,招式却精妙绝伦。矮大叔脚踏八卦步,身形飘忽不定,看似粗鄙的冲撞,实则暗藏章法;扇里风错步旋身,轻拳轻点,招式轻灵刁钻。两人你来我往,拳脚扇影交织,单论招式灵动,可比刘牢芝他们还高明几分。
扇里风腾出一只手,拿起扇子就朝矮大叔的蒜头鼻上拍,笑骂道:“你这个醉酒鬼,一天到晚尽想着喝酒。不过你这个提议倒是不错。走走走雨少侠,正好我们要听听,你是如何宰了这个白无常鬼的。”
众人又是纷纷起哄附和。我却看得出,他们中就属朱威对白无常的死耿耿于怀——大概他们都是同族的缘故吧。可他也架不住众人兴致,只得随众人而来,只是一对阴寒白眼,活像坟头蹲的老鸦,时不时就向我偷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