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节

　　可惜那个美梦被一阵鸡鸣打断了——
　　但是那个时候，竹林湾人有想法了，那个时候通过幸福村人的努力，已经贯通了从竹林湾到泥水坝的毛马路。只要通泥水坝，那竹林湾人的视野，总算打开了。就像一眼望见北京城一样。有人说过条条道路通罗马，说明罗马是全世界的重镇。当然接触最早的还是条条道路通北京。
　　地理课老师常常会讲一些深奥的东西，他非常自豪地宣布，地球是圆的。这个问题硬是把瓦尚春们几个发小苦恼了许久。说是一个叫伽利略的科学家用天文望远镜望到的。说明伽利略这个科学家，太可怕了，他可能用天文望远镜望见每家每户的那点秘密：包括结婚、洞房、生孩子，他都会望见。也就是说，他会成为一个非常著名的侦探。最后是通过一个地球仪得到了回答，伽利略根本无心打听人家的家事。再说那个时候竹林湾人家，一点不富裕，几件破衣服，他老先生根本就不感兴趣。
　　我们还是谈谈公路吧，当时那几条毛狗路，人们走一次骂一次，何时才是个头啊？
　　2010年的时候，有一种时髦的说法叫“一事一议”，说是可以在事先挖掘出来的毛马路上动用水泥混凝土，国家出材料，受益户调节土地和出人工。
　　毕竟瓦尚华是泥水村委会的副主任，瓦尚华得之这个信息后，便召集山塘组和竹林湾组的村民组长开会商量。主要是把从竹林湾到桃子庆和山塘组到白岩的毛马路贯通。然后再等待时机，想法整个“一事一议”的项目，浇筑成水泥混凝土。这个计划当然得到山塘组和竹林湾组的村民组长积极响应。可是这肯定不是一般的小事，这可是一件大事，绝对不可小视。
　　当然当下的村民，大多一盘散沙，需要作大量的工作。最关键的是在竹林湾有许多年轻人都在泉水县城购了套房，这些年轻人在外打工挣了钱，是不是还会在老家捐资出力？这是一个困惑，一个大大的困惑，要两个村民组召集村民开会讨论。
　　瓦尚华说了：“二位组长，当然从家族的观念上来讲，你是我的长辈，但是从工作的职务上来讲，是我来领导你们，所以你们召集村民开会的时候，我必须参加。因为毕竟有些国家政策和文件精神，还得我来传达和帮助领会。”
　　竹林湾村民组长瓦良普说：“那是肯定的，否则我们捞头不捞尾的，怎么来劝导村民完成这个计划呢？”瓦中强说：“我也是良普二叔那个意思。指不定我们把村民召集拢来后，还不知道怎么开口呢。”瓦尚华说：“这样吧，你们只把村民召集起来，会议内容由我来说，这样总行了吧，不可能一个人把所有权利都包揽了噻。所以召集村民的事，怎么说，都应该你们来负责哟。”瓦中强说：“那是，那是！”
　　瓦良普说：“我说的是，会议精神由你来传达，召集人的事，我们来完成，哪里会召集人的事也由你来做呢。”瓦尚华说：“这就对了，但是在传达会议内容的时候，你们也要积极踊跃地配合啊，你们也可以加进去你们自己的想法或者观点，因为那是集体的事情。你不可能我去把会议内容传达了，你们就在那儿看猴戏。到头来，你们还有潜台词，是我说的，只要你们把人召集拢了，事情办得成不成功，与你们无关，那就让大家白跑一趟了，对不对。”瓦良普与瓦中强便异口同声地说：“配合，那是肯定的——”
　　关于竹林湾村民组挖掘毛马路的会议就在瓦尚华家院坝头举行。那是初秋的傍晚，天气是有点转凉了，所以温度挺适合。
　　瓦尚华在屋子里扒饭。临近的人家，都自带凳子，远一点的人家，都由附近的人家提供凳子。大家坐在凳子上讨论得欢了。
　　“还说我说，这个修路的事应该扔给国家，无论搞旅游开发也好，还是接猫猫坪和吴家山，还是今后的洋关屯也好，都是国家的事。”瓦中成说。
　　四叔说：“那个够，除非有一条国道线或者高速公路打那儿通过，看国家会不会理置。修个乡村公路，级别都不够，国家会给你全包吗？恐怕没有那窝雀。或者你等着吧，猴子生尾巴马生角，就会理置了，等着啊！”
　　瓦中成没有话来跟四叔对抗，只能顺着说：“我倒不要紧，只要高石砍前面那块地说得通，我的地不要钱，也不调换地，直接送给大家修建公路。”
　　瓦中礼说：“顺林哥，你那不是拿尖尖鞋给我穿吗？明明前面是我的地界，你也知道，我那块地是宝勒肉，把那块地割据了，我拿屁来种庄稼呀。免费送对于你那丁点儿影响都没有，可是我呢，也免费送啊？送了，我喝西北风啊！”
　　“哎呀，会议还没有落实了嘛，就是落实，也会有许多过程呢，就是修公路要用地，也不至于像你们想象的那样，也会给大家一个说法。”大叔不是代表自己在说话，而是代表瓦尚华在说话。
　　瓦良普说：“噢，瓦中美说这句话么，还算公平、合理、正能量。哪里会像你们想象的那样，总是，要么往自己的腰包里掏，要么就是借题发挥，打自己的小算盘。”
　　瓦中成说：“尚，像你们那么说，我这种无私奉献的人也行不通啰？”
　　瓦良普说：“本来这个事情大家都心知肚明，知道你起的什么度高，难道硬要我来分析来揭穿吗？那条路说什么也占不到你的地界上去，你也是码到这一点，站着说话不腰疼。”
　　瓦中成压低嗓门说：“我还以为从那儿勒过去，平坦咯，你们都以为我不怀好意不是？那下面的话，我可一句也不说了。”
　　“我觉得瓦中成说那话有道理，咋个说呢，一般修造公路，都是哪里平坦往哪里走，硬要搞一条陡坡坡路，开个车都看不到眼前的公路好么？”大伯发话了，他是力挺瓦中成而说的。
　　这已经形成两大派别，这已经不是瓦中成与瓦中礼在辩论，而是几个老人在辩论，从而形成对峙的局面。
　　瓦尚华用了一块纸巾擦着嘴巴，从门那儿走出来了，站在村民当中，说：“大家就别闹了哈，二公清点一下人数，看都到齐没有？”瓦良普说：“在家的人几乎都来了。”
　　瓦尚华说：“那咱们就开会哇。今天叫二公召集大家开这个会呢，可以称为动员会，主要是动员修建从竹林湾到桃子庆这条毛马路的事情，必须大家献计献策。在这之前，我把这‘一事一议’解释一下，可能大家都挺清楚，文家湾那条公路，虽然窄是窄了一点，可是呢，水泥地面，有个车在上面走，顺畅，不打滑、不陷泥。大家可能只认为是文其亮副镇长去要的项目，是，是他去要的项目。但请问，是不是有了毛马路后，政府才出材料，由文家湾的人自己出人工，浇筑成功的？肯定是。那么啥叫‘一事一议’，这种方式修建乡村公路，或者别的建筑的模式，就叫‘一事一议’。说白了，指的就是自己打好基础，再由国家出材料，自己出人工的工程项目，就叫‘一事一议’。
　　“再比如哈，咱们要修建从竹林湾到桃子庆的公路，我们自己投工投劳，把毛马路挖通了，就由国家出水泥、石砂，有需要钢筋的地方，还得出钢筋等方面的材料，自己再投工投劳，这样把这条公路浇筑成混凝土公路。我也想了，如果国家分钱不出单靠在咱们村民脑壳上集资，你说怎么办呢，硬是当紧了，还不是要出啊。当然我知道高石坎下去这条路，不是咱们竹林湾的紧口子路，没有这条路，我们照样穿衣吃饭，烧火取暖。因为我们不要那条路，就可以从泥水坝拉煤炭或者别的紧需物品。
　　“但是不晓得大家看电视没有，自从瓦尚春兄弟调到县里面去以后，他这个人，也总是闲不下来，总是为咱们竹林湾人着想。一会儿带一拨人到白岩来，一会儿带一拨人到白岩来。是呀，白岩是咱们的根啊，从那里开始，往上走，或者往下走，这儿就是一个始点站，或者终点站。你们看电视里面的内容了吧，风光着哩，咱们县委书记一向重视旅游开发，所以你看，这几拨人当中，哪一拨人没有县委书记出面呢？
　　“话又说回来，你黔地不靠旅游，又能做什么？办工厂，破坏性太大，搞产业，黔地哪里不是悬崖陡坎的，搞得起来吗？你占得过人家东北、华北那一望无垠的平原大坝吗？但是那些平原大坝，哪里比得过咱们黔山秀水呢？古诗人刘伯温有诗曰：江南千条水，云贵万重山。五百年后看，云贵赛江南。这可不是瞎说，这可是一种预测，一种赋有有先见之明的预测。咱们吃的是什么山泉水，通过石岩过滤的山泉水，卫生着哩，清澈着哩。你知道如果要饮水的话，白岩那几弯几岔，哪儿不是纯净的山泉水，都可以直接饮用。比那些卖的矿泉水还矿泉水。关键还有咱们白岩上下的那些沟沟坎坎，生长得多奇特啊，那些钟乳石多漂亮啊，还有深潭，瀑布，多好看啊。
　　“当然啊，你们天天看到这些东西，根本就不觉得有什么稀奇，就像天天摸枪扛炮的人，会觉得枪炮稀奇吗？但是像我们这些没当过兵的人，肯定会觉得枪炮稀奇不是？道理就是一个道理。假定哪一天，我是说假定哈，把白岩打造成旅游景点了，你们不晓得听说没有，吴家山和猫猫坪早就行动起来了，如果他们把毛马路挖到白岩来了，我们竹林湾和山塘坝的人还无动于衷、还淡定，那咱们今后可能就变成死角了。
　　“怎么这样说呢？你想哈，根据条条大路通北京的逻辑，今后那些搞旅游的人，不就可以直接从箩筐镇到猫猫坪到白岩了不是？抑或从吴家山直接到白岩了不是？那么咱们竹林湾呢？咱们山塘坝呢？要步行。现在的人有那个条件，家家都买得有小轿车，而旅游白岩，不外就是观那个景，蹚那个水，探那个险吗？什么时候来？夏天来。夏天是什么气候？大热天，气温高到三十度，四十度，也是常有的事，大热焐热的，你说人家是坐车好呢，还是步行好呢？所以说啊，如果不打通这两条公路，被人家猫猫坪和吴家山抢占先机，请问，我们不是死角，是什么？
　　“所以说，哪怕就是一事一议，我们也要做，就是豁出老本，也要做。先开通毛马路，然后再考虑浇筑水泥混凝土路。开通毛马路的炸材，我们也可以向国家申请，但投工投劳，那可是我们自己的事。是，我知道，年轻人都去沿海了，但是你们想过没有，他们到沿海去干吗？不就是打工挣钱么？你们知道有句俗语怎么说的吗？说有钱打得天穿眼，无钱现眼也打不穿；还有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有了钱，会让你们这些空巢老人和留守儿童去干活么？愚公移山，那仅仅是一种精神，现在高科技时代，用得着你在那儿使用一把药锄头来掘路吗？掘得动吗？有了钱了，几挖掘机就打通了，实在硬度大的石头，几炮就终了。关键是思想问题，思想通了，没有战不过的困难。
　　“我的话呢，就说到这儿，下面大家谈谈吧。哦，关于占田占地的事情，我补充几句。尽量采用原来的小道去进行设计，实在坡陡路急的地方，要占地的，乡村公路，占地问题国家是没有任何补贴的，有国家政策在那里摆起在，统统自我调节。莫要到时候说，我发起的，生到我要钱，我可没那笔钱拿哈。好吧，大家谈谈——”
　　下面的人听了瓦尚华的发言，一时之间，闷着头不吭声。有在想顺着瓦尚华的发言，集资的事怎么向孩子们反映？有的在想抓点小辨子，跟瓦尚华抬抬杠。
　　瓦中成说：“假如说，我是说假如说哈，这个家庭没有人打工，全在家里干点农活的，而都只是保持家庭的温饱，怎么办呢？拿什么去集资呢？所以我认为不能平打砂刀背，应该形成捐资，这样怕要稳当一些。”
　　四叔说：“性质都不一样，是凭自愿，有几个愿意包包头掏钱的？到时候分钱都拿不到也有可能咯，应该我认为还是集资，按人头来摊，通过计算，每个人摊多少，公平多了。”
　　大伯说：“我觉得瓦中成讲得有道理，我就不相信竹林湾的人的人觉悟那么低。”
　　有人做过综合性的分析，并讲给村民听，那便是瓦尚文。瓦尚文说：“我认为两样并举，原则上呢，我们是集资，但是也不固定，有想为公益事业做贡献的，也可以捐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