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节
作品名称:闲置地 作者:冷启方 发布时间:2026-03-21 10:18:19 字数:4926
瓦尚文的话刚脱口,全体村民都拍手叫好,觉着瓦尚文有水平。
瓦良普说:“噢,共产党员站的高度就是不一样,我认为瓦尚文这种办法可取。你在集资的同时,也可以向社会发起募捐嘛,也不固定是竹林湾的人,完全可以拓宽范围,只要是爱心人士,全社会都可以捐嘛。你说呢,尚华?”
瓦尚华说:“事先不要这么定性,因为这么多村民,人家都说,三个臭皮匠,合成一个诸葛亮,假定还有更好的办法呢。大家继续——”
瓦良普说:“那就继续吧——”
“修路可以让那些做缺德事的人出钱啦。”这是瓦良灿的女人罗子湘,这是属于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女人,经常在竹林湾挑起事端。
瓦尚华知道她的矛头是指向他的,就为她那宗地,界线不明,瓦尚华错划给瓦中银家了。扯了不老少的皮,瓦中银属于一根筋,寸步不让地说:“这可是国家划给我,我的就是我的,我不会强占人家的,但人家也甭想占我的。”瓦尚华跟双方都承认了错误,而且愿意将自己的土地划一部分给罗子湘家,可她就要瓦尚银家多瓜分的部分,这就叫认死理。
瓦尚华说:“三婆,可以,但是有一点,我拿钱也行,关键是我个人拿钱修,今后你就不要去走那条路。一旦让我发现你家大车小车,当然包括运煤的车子,都算,你必须拿一半以上的钱啰。蛮不讲理,歉也道了,赔你的地,你又不要,要怎么样你才解恨呢,要我剁一只手吗?”
瓦良普发话了:“罗子湘,竹子不在木上生哈,今天谈的是修路,不是谈你家地厘的事。倘若你不想集资,那就算了,没关系。那今后你家大车小车真要打高石砍过,我们真还得收过路费哟。净是瞎扯,尚华,这种人不值得计较。下面继续——”
大地名竹林湾,小地名干沟河的瓦三公发话了,说:“我呢,也没有什么,到时候集资的时候通知一声,我给孩子们去个电话,叫他们交上来就得了。可是有一事,我想整明白,如果我们干沟河的人家在修建高石坎上集资或者捐资了,如果我们干沟河要修路的话,你们寨上的人会不会出资?”
瓦良普说:“你这个问题呢,我以为你不会说,大家心知肚明就行了,没想到你把他说出来了,那我就给你解释呢。你们干沟河修路,寨上的人出资,那是必须的——”
瓦三公说:“那按要求来——”
瓦良普说:“成!”
还没让瓦三公接上趟,瓦良普说:“尚华呀,既然这里面有捐资的,集资的,是不是可以考虑搞个规模一点的活动。以激励村民们重视家乡建设?”
瓦尚华有些为难地说:“搞活动固然可以,但无论你搞什么样的活动,都是需要资金的,所以我得跟村里面汇报汇报。要是当时投票的时候,就把那‘副’字删去,而不是说话不一定算得到了数的副主任。我立即就拍板了。”
瓦良普说:“好,汇报一下,行的话,需要,早一点通知。”
大叔说:“我赞成集资和捐款!”
以下的村民也络绎不绝地回答:“我也同意集资和捐资——我也同意——我同意——”
瓦中伟非常惊奇地说:“刚才不是有人说,要把这个项目崴给国家吗?啷个现在又没人提了?”
“四哥,你钻牛角尖啦。大家不过是在会前闲聊,不算数的。”瓦中成说。
瓦中伟说:“说了大半天,在闲聊哦。知道了,知道了。”
瓦尚华说:“还有人要说的没得,那我们就定案啰。”
瓦尚文说:“估计没得人说了。”
于是村民们便七零八落地回答说:“我没有了——我也没有了——”
瓦尚华说:“瓦尚文和瓦良普二公留下!散会——”
散会后,多半带走了自家的凳子,留下的,是瓦尚华家的,留在院坝里,瓦尚华自己去收。而且瓦尚华还要打扫卫生,瓦尚华有洁癖,一旦看见哪儿不卫生,他都会彻底把它打扫个干干净净。主要留下的是烟头,也就是说,瓦尚华需要把村民们留下的烟头彻底清扫出去。
瓦尚华把瓦良普和瓦尚文留下,具体商量两件事:一是捐款和集资活动;二是如何划线,有些地方太陡或者太窄的,需要跟土地承包人进行协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矛盾冲突,现在是和谐社会,和气生财。
瓦良普发话了:“通过以往的经验告诉我们,大凡捐资和集资活动,都必须要做个动员工作,而这个动员工作又并非一家一家去言说,而是需要用另外的方式来感化大家,还要让大家知道修路对一个地方的发展有多重要。说到这个感化,就必须要有一个文艺活动,其实就是用文艺表演来进行宣传。”
瓦尚华说:“我同意文艺表演,谈到文艺表演,那不过是一个名头,真正的目的是什么呢,让在座的自愿捐资——尚文兄弟呀,我看文艺表演活动由你来策划比较合适,因为你一向喜欢文艺。说实话,我们把你吸收为村委会委员,目的就是在村里面搞个什么活动,由你来策划。”
瓦尚文说:“这个策划呀,表演啦,我们都弄廉价的,我们可以用当地唱歌和舞蹈表演得好的,这样少花钱。现在的人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也是优点,那就是表现欲强,一旦有这样的机会,转运的时候,这次机会就成了跳板,许多乡间明星都是通过这样的时候作为切入点,然后村而镇,镇而县,县而市,市而省地发展壮大的。”
瓦尚华说:“这方面你是专家,由着你来完成。有需要我们的地方,知一声就行。”
瓦尚文说:“我觉着还有一个重要问题,那就是必须在镇里面叫一个领导下来,感受一下这个氛围。让他上台讲几句话,万一他们有这方面的资金倾斜,也可以争取一点。”
瓦良普说:“我说的瓦尚文是一个才子呀,有人还反对——”
瓦尚华说:“我看,是不是可以事先通知一声瓦尚春兄弟,搞活动这天,也回咱们竹林湾来,一是捐资,二是他本身就是文化人,是不是可以搞一个演讲。这个演讲的目的是什么呢,就是动员大家能够理解修路的意义,一说前辈人栽树,后背人乘凉,也就是这个道理。因为在竹林湾,只有他的文墨精通一点,由他撰写的演讲稿一定会让人感动,一定会让许多人想捐款,这一感动,丢个千儿八百的,也有可能,这就是文化的力量。”
瓦良普说:“尚华这个想法挺好,我看过瓦尚春的文章,真的写那种乡土挺感人,我觉得他比较合适做演讲。”
瓦尚文说:“既然这样,那我给瓦尚春商量一下。”
瓦尚华说:“行!感谢支持我们的工作。”
放线的工作进行在集资、募捐活动的前面。放线,也就是指的规划和设计。乡村公路用不着什么专家来进行策划,邀请一个干过乡村公路的石匠作为专家,其他懂行的村民去一个,大致规划一下,就可以放线了。
这天石匠涂红举,还有竹林湾村民苗素荣,据他说,他在浙江干过乡村公路。在瓦尚文和瓦良普的带领下来到高石砍进行测量规划、放线。
刚刚在高石坎策划,就出现一点小插曲。当时石匠涂红举说:“要得公路平缓好走的话,就必须从第二台土过去下到那台荒土,然后折过来,弯曲着行驶,这样完全可以减少坡度。”
瓦中成把左手拇指和食指张开叉着下巴,说:“可倒是可以,不过我个人认为哈,这样修建,可能有违背修建乡村公路的初衷,是不是?按照国家政策,乡村公路的修建,一、如果有老大路,当然我是不懂哈,不知道这老大路是指的原来的小路呢,还是指的修建成的老公路哈,就按照老大路进行修建;二,如果没有老大路,那就尽量避开熟土地,往荒山扩展。我想,就这两点哈,都不能下到荒土来。当然哈,国家也有政策,道路不够宽的,要进行拓宽的,可以就大路旁边进行拓宽,占有的土地,自行调剂。就其这两点,都不会把公路延伸到那台荒土上来不是?再一个方面,如果像刚才专家说的那样设计的话,我估计哈,我是估计,肯定会比顺着老路走下去多出二十米来,是不是要多出工程出来。多出工程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多出工程款不是。你说,顺道而行,与多出二十米长来,孰重孰轻呢?我个人认为哈,多出的这二十来米,不是画龙点睛,而是画蛇添足。我姑往说之,你们姑往听之哈。”
听后瓦中成的发言,瓦尚文愣怔了,瓦良普也愣怔了,感觉无处发力。
“你讲这些,我听得懂。你一肚子的坏水,谁不知道呢。表面上是拿国家文件精神在说事儿,而实际上,你是弯来拐去的找理由拒绝使用你的荒地,二叔,尚文,你们不要不好说得,不要担心是不是违背国家政策,你只考虑瓦中成为什么不为别人的土地着想呢。他为什么专挑自己的荒地说事儿呢,阴谋啊,典型的阴谋啊。不要相信他的歪理邪说,表面上为集体节约资金,暗底里使绊子,你们可不要被他的小九九所蒙蔽。
“但是他蒙蔽到了别人,可却蒙蔽不了我,因为我太了解他了,总是捞起大胯使人家的力。不过,我要告诉你瓦中成,真的,你的那些阴谋蒙蔽不了我,你不要认为我是猪,发现不了你这个猴。你的目的是什么,一坡二榜都占我的哪嘛,没关系,我输得起。可是这样噢,如果照你这样安排的话,今后你们家运输点东西,可就不要从这条大路通过噢;尤其是运送木材,现在我淘聪明了,你不是护林员吗?大凡你运送木材的时候,我都会告诉你的上司,最好是林区派出所,看看你们合不合规。哦,我太傻了,难怪容易被你算计呢,林区派出所与你们是一伙的,不应该对接他们,应该对接运管所,运管所所长我们熟,让他们来处理,如果不合规的话,估计会蹲个三年五载的哟,不奇怪吧。”
还不待瓦良普和瓦尚文说话,瓦中成发话了:“晓得。你瓦中礼人员广,到处都有人,运管站站长是你的亲堂哥,他们见我们运送木材,肯定会不问青红皂白,直接把我送进去。但是瓦尚礼,我要告诉你一句话,这句话怎么说来着,‘你当十年的清官,我十年不偷牛。’看你能够把我怎么样?”
瓦中礼说:“由着你,只是不要太狂妄,凡太狂妄的人,多半是自掘坟墓,晓得不。人家古话就说的,有因,就有果,还有怎么说来着,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你这样张狂的人,应该注意这些,这些东西看似非常迷信,可却是教化人的东西,掌握一些在肚子里,不用舀饭给它吃,学着点忧着点,真的不要太狂妄。”
瓦中成说:“那个够,我是提点自己的建议,人家瓦良普二爷,都没有说什么,还有瓦尚文,还有两个专业人士,人家还没有发话呢,你就忍不住了。不知道平时,你都有什么样的花花肠子呢?”
瓦中礼说:“花花肠子可是长在你们家的,你没有花花肠子,咋谈到你的荒地时,你可那么激动,是我的话,就不用激动。何必呢,反正一块荒地,人家熟土熟地都没有说什么,你看看前面一路策划过来,有谁在当中作梗的呢,唯一可能只有你,对不对。是我噻,提到我的荒地,我脸都会红哟,咋还厚颜无耻地谈论从哪儿起,又往哪儿落呢——”
“算球嘞,我走了,你们爱咋搞咋搞——”说罢,瓦中成扔下手中用来做标杆的竹竿,一溜烟跑了。
瓦中礼说:“各位,看到了吧,这叫什么,叫虚伪——”
瓦尚文说:“算了,大家少说两句,中成大爷也实在不容易。你看看吧,喉咙都被割过一刀,险些命归黄泉了,大家都积点口德,好不好?”
瓦良普也说:“中成这个人呢,是,有些小九九,可是还不是坏得流浓,大家将就将就哈。”
瓦中礼说:“尚文、二叔,不是我这个人不讲理,根本的意义上说,是他事先侵犯我。我这个人牢记毛主席教导,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既然你瓦中成都不顾情面,大家都不顾情面,原本大家坐在一张牌桌子上的时候,还是挺和谐的噻。可是为着那一块荒地,只强调自己的感受,就不顾别人的感受,你们说,这种人根本就是变态不是。”
“好了,好了,现在瓦中成已经走了,没必要再次申辩了,我说哇,瓦中成说得也有一定的道理。你想想哈,如果折过去折过来几次,公路倒是平坦得多,可是占的粮田就更多了,即便说在你那儿没有关系,但是下面那些稻田呢?你可要知道占用稻田可是要跟土管所打报告的,一旦查出来,你没有打报告,问题就钻出来了,可能会叫你恢复稻田都有可能。想想吧,中礼,你也是读过几天初中的人,至少比二叔们这种小学生文化知识丰富,你应该比我更明白这个道理。”
瓦良普说:“再说,如果顺到你的土地下去,是,会占一部分土地,但是那可给你带来方便了不是。今后你收割的时候,直接将玉米棒子投到三轮车斗斗里,根本就不用费力转上转下了,人家都说远田远地不富人。其实作为当下科技发达的今天,并非远田,远地的问题,而是运输方不方便的问题,一旦运输方便,稍远一点,也没有关系。机械化运输总比肩挑背磨好吧,你一辆三轮车可以装载至少五六百斤,而你人工肩头去挑,一个人能够挑几百斤呢?这些都必须进行计算,对不对?所以,高兴点,不碍事的,占一点地,也不碍事的,当然肯定是边头角佬的地方占一点,能往里面靠的尽量往里面靠,少占你的土地,多好啊。没必要跟中成两个斤斤计较,他已经是半条命的人了,你总不可能把自己也搞得半条命噻。他其实也并不在乎他那块地,他其实就在乎得到尊重,大家感谢他,事先不跟他争,慢慢让他主动献出来,多好啊,不伤和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