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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节

作品名称:闲置地      作者:冷启方      发布时间:2026-03-19 08:51:34      字数:4677

  周主任说:“那你对这条峡谷有没有怀旧感啦?当然是人为的那种,特别是建筑上的,简明扼要地谈谈。”
  “万佛峡谷自上而下,总共有七个碾坊,有两个发电站。其中有三个碾坊是我们竹林湾必须去的,有两个碾坊里用来碾米,磨苞谷面,兼榨油,有一个纯粹是用来榨油的,好像已经不叫碾坊,而叫油榨坊。碾坊的功能恐怕年龄稍大一点的都会知道,主要是把稻谷碾成大米,还有石磨,这是附在中轴上的,主要是磨面粉,有苞谷面粉和棉花面粉。麦面还要用罗柜筛,也叫撞罗柜,经过罗柜的面粉相当细,可以做面条,也可以做麦耳朵,当然擀面皮来包饺子也行。
  “那时候我父亲是生产队队长,又是共产党员,我父亲牢记一句话,社会主义国家的农民,不是以忆苦思甜来吃饱饭,而是要以勤劳、智慧吃饱饭。共产党员,就是要带领社员真抓实干,多打粮食才能吃饱饭,就是要带领社员过好日子。要说基本吃上饱饭,在我们过去的泥水公社,除了我们竹林湾,再找不到别的地方了。就是我父亲的思想与别人的思想不一样,别的地方都是搭花架子,而我们竹林湾呢,是不一样,就是讲究勤快,按劳取酬。
  “你说记工分吧,为了避免那些出工不出力的人,所以都必须给社员规定量和质,从量和质上达不到的,工分就低,从量和质上达到标准的,工分就高。例如掰苞谷吧,他按你这个作业组的斤量来计工分,当然一个作业组并非都是全劳力,抑或劳力最棒。但你做不了重的,做轻的,轻的就是折苞谷,折下来丢在背筐里,又由背筐里倒进大劳力的箩筐里,由大劳力挑到粮仓里去。有计量员在那里用洋秤给你称出来,是多少斤,就记多少斤。我父亲发展生产的办法多,竹林湾人勤劳,所以有一段时间,公社打算把他调上去,或成立一个发展生产计划办去当主任。但是竹林湾的老老少少都不同意,因为他们刚刚过上幸福日子。
  “你可不知道,那时候泥水坝生产队集体向我们竹林湾借储备粮,到上公粮的时候,泥水坝生产队的人直接把粮食挑到公社仓库里去,给我们竹林湾生产队交征购。这又给我们竹林湾生产队节约了劳动力,有了这些劳动力,又可发展生产,一环一环的。
  “改革开放初期,我父亲胆大,第一个把土地下放到户去。当时大队支书到我们竹林湾来,与我父亲研究土地承包的事。大队支书持不准,说我父亲是不是走右倾路线了。我父亲说:‘支书啊,五九年就是一个教训啊,我们共产党人不是以社员越穷越光荣的时代了,而是要社员吃上饱饭,不饿死人,才算一个好党员。你说是不是?’我父亲是被五九年饿怕了,我们三公、四公都是五九年饿死的,还有我卫氏奶奶也是五九年饿死的,父亲谈到他们饿饭的那个程度,真吓人,说眼睛都饿鼓出来了,脸上全是皮包骨,看不见一点带肉的地方——”
  周主任说:“打一下住,谈谈发电站的事。”
  瓦尚春说:“队里那个电站,是我父亲用九头大水牯修建的,当时龙塘区水电站站长与我父亲熟。他来指挥修建的,至于是多少瓦的功率,我不清楚,有人说十二千瓦,有人说二十四千瓦。我只知道是一九七四年修建的,总的花了两千多块钱,两千多块钱拿到现在来进行衡量的话,估计再怎么说,也应该在二十万左右。膘肥肉满的大水牯呢。只是那电站发的电力好像不是挺足,这队里找不到对电站感兴趣的人,是生产队老队长,他感兴趣,就叫他去管理。结果不小心在传动带上把手指头割掉一个,他的子女们就不允许他去了,结果三搞两不搞的,电站由于管理不善而停摆了。一九九七年‘六、七洪灾,’凡是人工砌的石墙全被水打走了,那台发电机也被那些乱石淹没了。干沟河那台发电机,倒是运作了十来年,后来,也是管理不善,停摆了。但可以看到锅口那般大小的倒龙管,那是用来抽水到山顶上灌溉用的,听说使用了好多年,也由于1997年‘六七洪灾’,把电站给冲毁了。那些倒龙管也不知道是被树林遮蔽,还是被人给盗走,就不得而之了。因为那个电站不属于我们生产队,属于别的生产队。但是这些人为的东西肯定值得怀念。因为怀念,想起这些内容,常常眼泪汪汪——”
  周主任说:“这又从何谈起呢?”
  瓦尚春说:“因为那时候我们都挺幼小,天真啊。幼小天真是一种幸福啊,现在再追回是不可能,但可以追忆呀。”
  周主任说:“我懂了——”
  “对于瓦老师你,我只想谈到这个地方了,下次有机会再谈,下次吧!”
  瓦尚春想,这个周主任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啊,与汪策贵产生纠纷的闲置地只字不提,就谈一些旅游开发的事情。真是搞笑——
  
  瓦尚春又在老家呆了一个星期了。反映吴老三更加猖狂,毫无廉耻地收停车费和搞餐饮。并且胡乱地搭建一个茅草棚做厕所,也收费。这不仅仅是挑衅瓦尚权们三户人家,而且还挑衅泉水县旅游公司。由于旅游公司在吴家山修建售票站和停车场,是在斜坡上,没有瓦尚权们白岩闲置地那么平坦,所以买票是没有选择,而停车,却是可以选择。所以停车多数都是停靠在瓦尚权们那块闲置地上。
  瓦尚春听说后,就给瓦尚文打电话。要他问问林主任,咋回事儿,什么时候作出正规处理。瓦尚文说:“好哇,我问问哇,估计这一段拿不出时间来处理,问题是抓防疫这是大事。”瓦尚春说:“如果他们拿不出时间来处理,也没有关系。可是得想法先把吴老三赶走,整个闲置地被他弄得乌烟瘴气的,像什么话呢?镇里面没有资格,可以联系县里面啦,特别是县执法大队,力度大。如果吴老三耍横,蛮不讲理的话,完全可以把他扣了。”
  瓦尚文说:“按照法律法规,吴老三的确是没理由在那儿胡张野道,可是有些问题是,鼻子大了把嘴巴压了,关键是他老爹,虽然没有在岗位上,可是他的另一只眼睛,的确不错。一直盯住吴老三的行踪,从中也就可以盯住那些准备打吴老三主意的人。单吴老三什么货色,你可清楚,就是那种吃闲饭的人,我都问过林主任,林主任说,如果要赶走吴老三,那吴老三就会纠缠他爹。以前他可是典型的啃老族。”
  瓦尚春说:“这可与我们没有任何关系呀。”
  瓦尚文说:“你对农村不了解,农村工作可不是一定走法律程序的,多数都是调解。采用的形式都是劝解,过去一点,过来一点都不大一回事儿。”
  瓦尚春脑子里有些模糊了,说:“这是什么逻辑呀,咋这样呢,就不讲原则了,不讲规矩了?”
  “本身生存在农村,就是一桩挺苦恼的事情。收入低,档次就低,你叫他讲什么原则,你叫他讲什么规矩呢?”瓦尚文说了一句叫瓦尚春完全料想不到的、非常苦闷的,而且还令人费解的话。
  瓦尚春说:“这我就不太懂了,不管咋说,人类已经发展到几千上万年的历史了,咋会越来越倒退,连原则和规矩都不讲了?你的生存未必硬要别人付出代价呀,有点牵强附会哟!”
  瓦尚文说:“吴老三是懂这些噻,又不去娶一个二手货,而且还是一个泼妇啰,又不哪儿拣得了便宜,就往哪儿蹭啰。”
  瓦尚春说:“好了,问问林主任,什么时候作出处理,我们候着呢,到时候电话通知。”
  “嗯——”听得出瓦尚文为着吴老三这种蛮横无理的人感到无奈,真还咬脑壳又硬,咬屁股又臭。说后,瓦尚文挂断电话。瓦尚春也被迫挂断电话。
  
  瓦尚权给瓦尚春打电话:“尚春哥,我去镇里了,可是镇里说,再等等,他们会去执行的。但我感觉他们就是在拖时间,这里面不知道他们在耍什么鬼把戏。我们是不是又要把受益户集中到镇里面去讨个说法呀?”
  瓦尚春说:“让我思考思考吧,思考好了打电话给你。”
  瓦尚权说:“好!”
  都又过了半个月了,镇里面还是没有动静。于是瓦尚春就把手头准备好的资料发给瓦尚权,要他把这份资料交到镇里面的三个部门——党委、政府、人大。因为镇里面没有专门的政协机构。瓦尚春在写这份资料上花的功夫可不少啊。主要是凸显白岩之所以成为抢手货的原因在哪儿……正因为成了抢手货,所以才构成汪策贵类人物不择手段去争这份面积不足一亩的闲置地——
  白岩是从吴家山至洋关屯;竹林湾与山塘坝交汇的桃子庆,即桃子庆至猫猫坪的十字路中心,抑或交汇点。
  未修建乡村公路的时候,两条主干道也是羊肠小道,冬天还好,路边的山茅草都被雪凝给冻趴下了,还可以看见这条羊肠小道的真谛。可是一到夏天,问题就钻出来了,道路两旁的茅草逐渐靠拢道路中间,齐人高的茅草,让你识别不了道路的真谛在哪里。所以手里离不开一条棍棒,用这条棍棒掏出一条道路来。如果没有棍棒在手,说什么你也难得从里间走出来。有时候会从一个荒坡走进另一个荒坡,抑或走进丛林深处。很可悲的是在出发的这个荒坡其视线被挡后,看不见参照物,比如人们住的房子,或者耸立于两山之间的山牛圈。
  此时此刻,你当然会羡慕海洋和沙漠,因为可以放宽视野,任由你去选择,看见一望无垠的世界。现实中的你,就像钻进一个死胡同,哪怕你在死胡同里奋斗不止,也看不见方向,更看不到前途。加上人们不断往你脑子里灌的一些关于这条道路的旁边住着的王发二和王发二吃人肉的血腥的故事,更是如点起的一盏盏绿莹莹的鬼火,在你的头脑里燃烧。那种恐惧,几乎毁掉了你生存下来的所有理想与信念。让所有的野兽或者鸟虫从一个黑黢黢的草丛里向你奔赴过来,把你躯体的各个部位掏蚀尽净。
  最幸福的是峡谷里的河水,从来没有中断过,还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只是你像断的魂似的区别不出到底这河水的声音来自哪方,是前方还是后方,是左面还是右面。当然这一切都是平时那些没有来过这里的人们的体会。对于竹林湾一带,当然包括山塘坝、吴家山、洋关屯、猫猫坪的人,就是闭着眼,也会知道怎么走。因为他们脚下有路标,哪块石头高,哪块石头矮,哪一节是土路,哪一节路是石板,都了如指掌,抑或滚瓜烂熟。
  环境非常严峻、险恶,大凡夏天,非特殊情况,是不会打这儿路过的。但是有一点,只要你进入白岩,那情况就有所不同了,因为这里除了几丘稻田外,上面是树林,河边也被涨洪水冲刷得光滑且干净,洪水过后,一切处于平静。那河水也就显得安宁,其声音如同银铃般叮咚叮咚地响起,如果天气放晴的话,还会在河面上放出一闪一闪的波光。
  白岩峡谷的上下都会有一些深潭。夏天天气太热,竹林湾、山塘坝、吴家山、洋关屯、猫猫坪一带的人都会从茅草里钻到白岩峡谷的深潭里洗澡。竹林湾一带的人喜欢把洗澡与游泳混为一谈,其实就是游泳。小心一点,特别是凫不起水的人,千万不要在深潭里瞎搞,那里可是没有人情冷暖的地方。瓦尚春们几个发小就在深潭里面出过事。因为几个发小都刚学会凫水,有时候腿肚子一软,就如掉进另一个世界里去一般。整个脑子嗡嗡着响。嘴巴里控制不住,只顾灌水。虽然河水清澈见底,虽然河水无色无味,但此时此刻,已经是无趣了。因为老往嘴巴里灌水,四肢会打直,头脑会麻木,瞳孔会放大,那么离死期也就不远了。
  有幸的是瓦尚春东撞西撞,把箍住他脖子的人,撞到浅滩上去了。他松开了,瓦尚春水性好,只听嘣地一声响,冒出一个脑壳,瓦尚春的求生欲望没有停止,那么他的向上蹦的意志也就没有停止。瓦尚春三下两下,就游到浅滩上来了,由一发小用一根短木棍拽到沙滩上来。瓦尚春灌水灌多了,必须在有坡度的沙滩上倒立过来,将灌进去的水,倾力呕吐出来。有人记忆良好,说是呕吐出一条油鱼棒出来。呕吐了一沙滩的水,瓦尚春轻松多了,便又去上面自家的树林里砍柴。当然别的发小,他们也沾瓦尚文和瓦尚春的光,也到瓦尚文和瓦尚春们白岩的林子里砍柴。
  若干年过后,人们研究出来了,之所以白岩这个地方开阔、平坦,它可是由两条峡谷的河水奔赴到这儿,前方容不下,便迂回过来,便扫尽了那些树根和土壤,留下那些冲刷得光滑的石头,让这个地方显示出一种昭然若揭、荡气回肠的感觉。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竹林湾人有过梦想,如果有一条公路打这儿通过,那拉木头和运输柴禾的拖拉机就可以抵达这个地方,人们也就不会太劳累了。
  在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初,瓦尚春第一次乘火车去北京过后,便梦见的可不是乘坐去北京的火车,而是乘坐的一列打竹林湾和吴家山路过的火车,而且由竹林湾架起一座桥梁落座在吴家山这个地方,那条铁路向着北方伸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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