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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天无绝人之路(2)

作品名称:燕子湾      作者:金舟      发布时间:2026-03-20 09:11:32      字数:4254

  6.2
  那年生父与母亲覃珍正陷于争吵中时,爷爷“范大厨”从船上回来说,大队长龙国祥让他吃好晚饭就去一次大队部。
  大队部就在龙家的原祠堂里,生父没有吃什么就去了。
  大队部里已有人等着他,但不是大队长龙国祥,而是大队会计赵玉英。赵玉英虽然只比他大十来岁,说起来也是长他一辈的人,可算是他父亲的一个远房堂妹,嫁给同村的石家的,丈夫是本村的小学老师。
  “赵姨,是你找我?”生父心里有点奇怪地想着,大队会计找他会有什么事啊?
  “不是我找你,但我要恭喜你。”赵玉英笑容满面地对他道。
  “哦,是大队长还没来。”生父心里盘算着,觉得今天可能会有什么好事轮到自己头上了。
  “是大队长要找你。”赵玉英道,“他马上就来。你先坐一会儿。”
  生父心里想,不能告诉我是什么值得恭喜的事吗?但他克制住了没有问,他怕为难了这位长辈。不久,大队长龙国祥就来了,他已经有好长时间没见到龙国祥了,第一眼还觉得有点生疏,或者说,有点异样。不像几个月前天天在船上见到,从来不会有这种感觉的,或者说大家都不会特意去打量对方的脸,都熟视无睹的。
  “赵会计都给你说了吧?”龙国祥想当然地笑着问道。
  “还没有,”生父道,“正等你来说。”
  “哈哈,我以为赵会计都说了呢!”龙国祥又笑着道。
  “我没有说。”赵玉英道,“我想说的,怕说错了,不好,还是等你自己来说。”
  “怎么会说错?”龙国祥道,“事情简单得不要太简单,就是上面批复下来了,同意‘赵明晟同志’担承大副(渔船副驾驶)。‘赵明晟同志’,你明天就上任,有什么困难吗?”这渔船上的大副,也就是副驾驶员,要与船老大(正驾驶员)轮流担任航行、带网、锚泊、停泊值班,并记录和保管好航海与渔捞日志。
  “阿春呢?”生父有点担心地问道。
  “哦,”大队长道,“他要到2号船上当船长了。好好干吧!”
  他使劲地点着头道:“我没困难。”生父想不到妻子还没有出面找这位表哥求情,大队已经安排好了他日后的工作,正如这位大队长一直说的那样,大队里是不会忘记任何一个人的。他出自肺腑地道了一声:“谢谢大队长!”
  “你好好干吧!”龙国祥拔了一根香烟递与他。
  他呆了呆,生父是从来不抽烟的。
  “喔,你是不抽烟的。”龙国祥收回了那支生父正不得不要去接的烟,关照会计赵玉英道,“赵会计,他从明天开始,恢复记十二个工分。”
  “我说要恭喜你,没错吧?”赵玉英这时笑着问生父道。
  “没错。”生父又使劲地点了一下头。他心中除了激动就是感动,决心努力工作,不辜负大队对他信任。在以后的两年多里,他在大副的岗位上是称职的,多次得到过大队和公社的表彰。
  
  阿龙也听说了,如果没有恢复高考那档事,生父赵明晟就可能会在燕子湾(村)的渔船上一直干下去。可一听到有关恢复高考的消息,生父的心又动起来。但刚恢复的高考,还没有取消年龄、婚姻方面的限制。当生父一看到自己年龄有点超标,又看到报考者必须是未婚的这一条,生父又一次地大失所望。
  “你命里没有读大学的命,就不要去想了。”母亲覃珍见他烦燥不安,劝他道。
  “我不相信命!”他又对妻子反感起来。他不甘心自己的一生就在这个小小的渔村里渡过,这渔村满足不了他的灵魂。他决心回一次上海,找昔日的同学,听听他们的想法和有何办法,因为他们也是超龄,有的也已经成了家的。
  “我也要去上海,看看大宝。”母亲覃珍听到他要回上海,表示也要与他一块回去。
  “这不可能!”他仿佛像一只睡狮被吵醒,显得很突然大叫了一声。他多怕要拆穿“西洋镜”——儿子大宝,二年前已被他送人。
  还蒙在鼓里的妻子无法理解他这种突兀的态度,莫明其妙地、甚至有点惊恐地看着他,随后骂他道:“你有病!叫这么响干什么?”
  生父早已意识到了自己刚才的失态,很后悔这样吼叫,但面临的困局又怎么破局呢?而且这个件事确实像一颗定时炸弹一样,一直搁在他心头,让他一想到就头大起来。他也知道,这颗炸弹迟早是要引爆的。到那时,妻子不会放过他的,龙姑也不会放过他;只有丈人“范大厨”,也许还能体谅他当时的处境,可能原谅他。生父想来想去,觉得必须继续隐瞒下去,但如何让妻子放他一个人回上海去呢?
  “你们有话不可以好好说吗?”就在隔壁房间的龙姑,多半也听到了他的那声吼叫和母亲覃珍骂他的声音,走进他们的房间来相劝。
  “奶奶,我们没有吵,是他发毛病了。”母亲覃珍向奶奶告状道。
  “你瞎说!”他嘴上指控着妻子,心里却发毛。不过,他清醒地认识到,不能再说错话,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五岁的小宝一骨碌从小床上坐起来,看着他们。
  “把小宝也吵醒了!”龙姑指责他们道,然后走到小宝面前,摸了摸小宝的背和头,让他快躺下。
  “奶奶,你走吧。”母亲覃珍也走上去,一边让祖母离开,一边很自责地问小宝,“妈妈把你吵醒了吗?”同时回头看了一眼丈夫。
  他惭愧地低下头,又感到自己已走进了一条死胡同,不知怎样才能走出来。
  生父觉得应该求丈人“范大厨”帮忙打掩护,让他如愿回一次上海。在他内心深处里,这次高考是一次天赐的跳出这小渔村的良机,自己决不能再错失掉。他也不愿意再看到那位“堂妹”得意的目光,也要让她见见自己真正的水平和实力。当然,他也有更宏大的愿景,甚至有一种使命感:自己应该、也是有能力为国家作出更大贡献的。
  爷爷“范大厨”很支持他考大学的想法,认为他一直留在这渔村是“大材小用”。主动帮他向大队长龙国祥请了假,回到家里还谎称他是在船上加班着。
  生父感激这位老丈人,又感到老丈人是他最对不起的人。他甚至有一种冲动,要把一切真相都向老丈人坦白。不过,他一想到大妹妹说过,大宝是可以要回来的,就想再忍一忍再说。等自己念完了大学,有了更大的出息和钱后,再去向人家商量要回大宝,到这时一切问题都将风平浪静地得到解决。
  回到上海,从同学那里他得到了一个好消息,高考年龄的限制已放宽到了三十周岁,可仔细一算,自己还是超过了几天。
  “让派出所把出生日子稍微改几天,就解决了。”大妹为他出主意道。
  “不认识人啊!”他懊丧地道。他的户口已在沧口镇上,在沧口公社的派出所里,没有一个人他认识的,不认识的人怎么可能替他改出生日期呢?他是听说过,丈人“范大厨”的老友王社长,已在沧口公社官复原职,难道又要让老丈人出面去求人吗?
  “办法总是比困难多。”大妹劝他不要丧失信心,“可能会再放宽条件,否则仍不公平。同样一届的人,有的能考,有的不能考,问题又不是你们自己造成的。”
  “说这还有什么用?”但他并不绝望,生父相信老丈人会帮他这个忙的。“这个先不说了,我想看看大宝……”
  “哥。”大妹尴尬叫了他一声。
  他心头有了不良的预兆,顿住了话,看着大妹。
  “哥,你听了,不要难过,这家人搬过场了。”大妹为难地道。
  “你说的是真的?”生父此时感到自己像在做梦。世界给他的感觉,是一点也不真实的,什么都随时随地变幻着。
  “他们是给过我一个地址的,我还特地放放好的,但想找它时,找遍了想得到的地方,都找不出来。实在要找,也要去派出所了。”大妹道。
  生父沉默了好几分钟,道:“以后再找吧!”他不想惊动派出所。作为一般的老百姓,不到万不得已,都是不大愿意踏进派出所大门的。
  “哥,你要怪,就怪我吧!”大妹为他担心地道。
  “怪你做什么?”他仿佛无伤无悲地道,“他本来是送了人的。”
  “哥,”大妹又问他,“二年多了,你还没有告诉乡下的家里人吗?”
  “是的,他们只知道由爸妈带着。”他很平静地道。
  “哥,”大妹道,“你要哭就哭,要骂就骂吧!”
  “我都不需要。”他仍平静地道,“大妹,你也不用为我担心,我受得了。但愿他生活得好,就可以了。”
  “这应该不会太差吧?我担心的是你。”大妹又强调道,“哥,你在那里太苦了。”
  “没有。”他想说,自己自从担任了大副一职,就拿了最高的工分,又少了一个要抚养的小孩,还能苦到哪里去?他想离开渔村,只是想实现更大的人生目标而已,或者说,不甘心在渔村终其一生。
  “可我也希望你快点回来。”大妹道。
  “嗯。”生父理解地点头道,“小妹有消息吗!”
  “还没有,她只有小学水平,让她考也没有用。”大妹道。
  他自然又想到了“堂妹”阿兰,算起来是与小妹同一届上的,倒快要(工农兵)大学毕业了!他不由自主地轻轻叹了一口气。
  “哥,你又为什么叹气?”大妹问他道。
  “没什么。”可他想到自己能不能考大学还成问题,又重重叹了一口气。
  “哥,你不要老叹气啊!”大妹担心地道,沉思了一会又道,“哥,如果上不了大学,你再生一个小孩吧!让他姓我家的姓。爸已经能自理,妈会替你带小孩的。”
  “这是妈的意思吧?”他想到母亲几次欲言又止的样子,因此这样猜测道。
  “妈是觉得对不起你。”大妹解释道。
  “为什么要这样想?”他假装不理解地道。
  “妈也想大宝啊!”大妹道。
  “可我现在最想的是能上大学。”他有点自私地道,并问大妹道,“我很自私吗?”
  可能大妹感到很突然,也可能真的认为他是很自私,好久没有回答。
  “你不肯说,就是认为我自私。”他情绪低落地道,“我不想这一辈子耽在那个本不是我很想去的地方,当然当时能收留我,我会记住一辈子的。看到阿兰这样的人也能上大学,我为什么不能上(大学)?心里很不平衡。因此,我把想方设法出来上大学,当成是我当下最最重要的事情。”
  “你是应该上大学的。”大妹道,“没有人会认为你自私的。你放心,你回到燕子湾(村),求范叔帮忙,把年龄改好。不过,这可能不是最困难的事,你还要说服嫂嫂覃珍同意放你,与你办那个‘手续’,但你要对得起她,不要做现代的‘陈世美’。”
  大妹说的那个“手续”,就是离婚的“手续”,离婚是假的,可手续是真的,因此,是有很大的不确定性和一定的风险的。而那个改年龄的事,确实到后来,根本不算一回事。由于当时广大农村还没有建立比较完善的户籍管理制度,报考学生的年龄,仅凭当时大队开出的证明材料,有关方面就认可了。在这种证明上,有关年龄、文化程度,甚至婚姻状况,全凭当事人个人说了算;或者干脆由当时人事前打好草稿,由所在大队里的会计抄一遍后,加盖上大队公章就完了。他后来就是让大队会计赵玉英根据他的要求所写的,事后他买了二包烟送给赵玉英的丈夫、小学教师石乐东,算是感谢过了。
  “我不会负她的!”可他心中没底地道,“我不知道怎样对她开口?”
  “嗯,是有点难。”大妹道,“你怎么能让她相信你呢?”
  生父想到这次出来,也是瞒着妻子覃珍出来的,再要走出假离婚这一步,实在是太难了。他感到困难重重,但又不甘心放弃高考。
  “你想的上个大学,真是不容易啊!”大妹感慨道。
  “可能谁都不容易!”生父这时想到班上也有几个同学,虽在上海的厂里工作,但对工作岗位不甚满意,也想去考的,可小孩都已有了,也正在苦苦的纠结中。
  “其他人不去管他了,我只愿你最终能读到大学!”大妹道。
  “但愿如此!”生父心事重重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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