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节
作品名称:闲置地 作者:冷启方 发布时间:2026-03-18 08:29:25 字数:4919
十七岁的汪策贵提亲了,就是山塘生产队庞木匠的女儿,但他女儿可不是姓庞,姓楚。还有神奇的地方,庞木匠儿子又姓苗,这里面的内容,就像猜谜语似的,让你猜球不透。但是这已经与汪策贵提亲没有多大联系了,让他岳父姓庞,让他舅弟姓苗,让他相亲的对象姓楚,名兴莲。这样的话,就谈楚兴莲与他相亲的情况吧。
提亲成功,且确定了婚期。黎树林不高兴,且提出口号赶汪策贵走。
李宜香找黎矮子去化解黎树林对汪策贵的偏见。黎矮子不去还好一点,黎矮子带了把鸟铳去找黎树林,相当于抱了一把鸟铳去找黎树林拼命。黎树林见势不妙,拔腿就跑。李宜香冲黎矮子说:“幺叔,你来就得了,切莫带枪,这黎树林尤其怕枪。”黎矮子说:“难道说吓唬吓唬他,他都怕呀?”李宜香说:“他在矿区挨斗的时候,那里就有民兵朝他大腿上开枪,幸好只打穿了裤腿一个眼,没有伤到肉体。打那次后,他见到枪,就会吓得瑟瑟打颤。”那天黎矮子与黎树林没有说到话。
袁家山有句老话:带枪花的野猪比虎凶。啥意思呢?就是指野猪被中弹,但又没有死,而且还在奔命地逃跑。它可是见人就咬,而且往死里咬。黎树林虽然没有戴枪花,可却被黎矮子的鸟铳吓野了。见了汪策贵就往外追,有时候,汪策贵带着伤;有时候,汪策贵幸免于难。
汪策贵就跑到庞木匠那儿诉苦。庞木匠被汪策贵那种经历打动了,说:“哎呀,一般一季人(指没有自己亲生儿女的人)心灵都恶毒,我是说一般哈,并非指全部,你就不要跟他较劲。这样吧,我跟山塘生产队的瓦良林商量一下,反正我们山塘生产队地多人少,看看可不可以把你放到我们生产队来。现目前呢,你到山塘生产队来,是没有房子住。瓦中仁爹和他大哥五九年饿死了,瓦中仁大伯母一九五六年病死了,瓦中仁大伯为了拯救瓦中仁母子俩,便把瓦中仁母子俩接到对面河塘坪他大伯家去了,瓦中仁家那栋房子就空出来了,虽然不知道今后瓦中仁会不会去住那栋房子,但是现目前是空着的。看可不可以借借瓦中仁家房子住住,如果行的话,我去跟瓦中仁大伯做做工作,因为我们都是做木匠的,有共同语言嘛。”
无论袁家山还是山塘坝,只要媳妇还没过门,是不能称丈人为岳父的,只能随便称呼叔叔或者伯伯。于是汪策贵便说:“谢谢伯伯。”庞木匠说:“先不急谢,等到搬下来后再说。”
瓦中仁大伯是迟疑了许多,最后终于答应汪策贵了,并且补充一句:“哎呀,远处来的,可怜也是事实,让他在那儿住吧。把婚结了,完全可以修建一栋木瓦房,再搬出去。肯定点说,那房子是要收回来的,现目前瓦中仁还没有成亲,成亲后,他就必须去把自己的窝料理出来。”庞木匠说:“老兄说的是,肯定结了婚应该有自己的房子。”
说起来是结婚,实际上只点了一支蜡烛,烧了几张纸,两人站在别人的堂屋里行了一个礼。也没有什么新房,借人家房子,哪里得那么多礼节。于是他们就住在一间用木栅栏般装出的屋子里,一间架子床上洞房花烛夜了。再后来,是一九七四年冬天,汪狗儿出世了,汪策贵东拼西凑地弄了一些柱头和板片,庞木匠找了几个帮手,给汪策贵修建了一栋木瓦房。修建好木瓦房后,汪策贵便把忍饥挨饿甚至挨打的李宜香接到山塘坝来——
周主任打电话给瓦尚春的时候,瓦尚春正在写一部竹林湾瓦氏家族的家族史,也可以称为小说。周主任说:“瓦老师现在在哪里呢?”瓦尚春回答:“在老家呢?周主任有事啊?”周主任说:“有事想找你谈谈。”
瓦尚春知道是谈什么事,瓦尚春应允了,说:“好哇!”周主任说:“好,我们就在泥水坝街上,马上到你那儿来。”
从泥水坝街上到竹林湾,全程的水泥混凝土路面,宽度一般掌握在五米宽,有地方在七米宽左右。有六公里远,步行倒是要花一个小时,但开车只要最多十大分钟,否则就是七八分钟。很快周主任就到了瓦尚春家,周主任两个人来的,另外一个是周主任办公室的工作员,看形式,主要是开车和做笔记。因为他好像刚刚参加工作,所以对综治办的一些业务还不是挺熟。有些时候,还需要周主任的提示。
瓦尚春跟周主任沏好茶,周主任说:“不用,我们都自带茶杯的。”瓦尚春就不用沏茶,只烧开水,往周主任和那位工作人员的杯子里加开水。这可是国家干部或者国家工作人员惯用的手法。瓦尚春写作的时候离不开香烟,所以凡遇上这个时候,就像遇到鱼的繁殖期似的,让人焦躁不安、浑身不自在。主要是瓦尚春那浑身的烟味让人嗅着挺难受。
瓦尚春递香烟给周主任,周主任说:“不抽。”瓦尚春又递给工作员,工作员也说:“不抽。”周主任是一个低调的人,他进屋后,坐在沙发的角落里问话,工作员也坐在另一个角落里,把笔记本放在膝盖上,开始做笔记。
周主任开始问了,周主任说:“据说万佛峡谷的旅游打造跟你及你的单位有关,真的假的?”
“有那么一回事儿,但只是最初,后来还是县委书记推波助澜,才起到了应有的效果。”瓦尚春说。
“能不能具体说说当初发掘万佛峡谷的情景。”周主任问。
“没问题。”瓦尚春回答,“我们先来谈谈万佛峡谷的构成状貌吧。万佛峡谷主要是由万佛山脚的蚂蝗沟峡谷、石碗溪峡谷、马尿水峡谷三条峡谷在白岩汇合成一条稍大一点的峡谷,这条峡谷一直流经小河与辉塘河峡谷汇合,一直流经乌江。我们站在万佛山顶看这些峡谷完全像描绘在那片碧绿的层层叠叠的连山之间的一条墨绿的细线。但当我们亲临这些峡谷的时候,我们可以看见峡谷里清澈见底的河水,待会儿,我会仔细地介绍峡谷的状貌。”
周主任说:“一步一步来吧。”
“那是我从泥水中学调到泉水县文化馆的下半年,也就是初冬的时候。我接到尚永国的电话,尚永国在县报社工作。我一直在回忆,我是怎么认识尚永国的,尚永国与我有一见如故的感觉,仿佛前世生死场上就遇见过一样。尚永国在电话上跟我说:‘尚春啊?’我说:‘嗯!尚兄有何吩咐?’尚永国说:‘抽得出时间不哇,抽得出时间的话,我们到你老家去耍一哈哇,说是你们那里有个天生桥哪嘛,我想去看看。’我说:‘没问题。什么时候去?’尚永国说:‘确定得下来的话,明天早晨八点钟,从泉水县城出发,你在家等我哇,我开车来接你。’我说:‘好的!’尚永国说:‘就那样定下来了哈。’我说:‘好的!’
“那是二零零三年的初冬,尚永国准备了不少干粮和矿泉水放在车子的后备箱里。我说:‘没那个必要吧,到了竹林湾不可能没饭吃,没水喝噻。’尚永国说:‘担心到天生桥那儿又渴又饿咋办?这叫什么,这叫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我说:‘那好吧。’
“我们文化馆和报社两家单位,只有尚永国才有私家车。那时候,泉水县城的私家车的确挺少。在这样的背景下,尚永国能够买一辆私家车,那不仅仅是尚永国本身有面子的事情,像我等能够坐在他的车子上的人,都能够体现一种耀武扬威或者神气活现的神情来。何况是回老家,那就不仅仅是尚永国的面子问题,根本的意义上讲可是我也脸上有光的事情。当时我虚荣地认为,要是能够坐到头号位置,让老家的人看到了,那才叫风光无限呢。遗憾,我没有坐到头号位置,头号位置被我们文化馆馆长卢碧生占了。
“我们馆长卢碧生也是一个好玩好耍之人,他在文化馆绝对权威。不知道别的地方怎么处理这样的事情,反正咱们泉水就是比试谁的权威大,就坐头号位置,在咱们泉水的头号位置,就是坐副驾驶。听尚永国讲,公务车上的头号位置并非是副驾驶,而是后排的左边位置,如果是宽位置,就应该是中间位置。他的参与,让我少了许多话语权。但是事物都是辩证的,他的参与,让我与尚永国的这次活动上了档次。
“他基本不按套路出牌,别人说东,他非说西;别人说戴斗笠,他非说披蓑衣。但他又是一个特别智慧的人,坐在车上的头号位置,一切听从尚永国的安排,他担心惹恼尚永国,今后不带他出去玩了。那时候从泥水街上去我们老家那条路还是毛马路,幸好尚永国的车是属于越野型,否则去不了。尚永国安排妥当,把车开到离县城四五十公里的竹林湾,即我的老家旁边停着,然后步行去天生桥。就是天家安排的桥梁,不是人工打造的,如果我们要在天生桥上作点文章,可以说,也是没有问题的,但多半肯定是以神话为主。
“你说真的挺怪,怎么会出现这样的桥梁横跨在对河二岸呢?我是土生土长的竹林湾人,小时候我也算天棒类型的人物,可以说附近的山川河流,我都见识过,唯独没有见识过天生桥。这天生桥真还有点奇葩,只是桥梁中间又高又窄,如果仔细量下来,估计不足一米宽。可是卢碧生馆长却可以站在这个位置蹦高高,似乎不怕死。在尚永国一声‘停下’尖叫下,卢碧生乖乖地停下来了。停下后的卢碧生便乖乖地打天生桥最窄处走过去了。后来尚永国叽哩咕噜地唠叨着关于卢碧生胆大的事。卢碧生讲了许多大道理。他说他可是在大风大浪中陶冶出来的人,他从来不畏惧生死,他说过,人的命运不是受自己控制的,而是受上天控制的,该你只活三天,不会让你多出半日,就是多出半日,也是用于你奔命的。所以该你死,吞口水都会咦死。
“体验了天生桥,我们又去了白岩。我们朝白岩上游走去。为什么走上游呢?上游相对平坦,意思是待上游走出经验后,再去探险下游。初冬在竹林湾,气温比较低,我们每人穿一双深筒雨鞋,是尚永国准备的,尚永国就是有钱。说是他在报社也就相当于搞副业,他家真正找钱的是他的爱人,他爱人在做餐饮生意。必要的时候,我们还得蹚水过河,可还发热呢。所以我们总结了,真正有味道的,还是冬游峡谷,夏天游挺麻烦,主要是蛇虫蚂蚁太多。有一种花蚊子,毒气重,叮到人了,会产生浮肿,奇痒无比。你以为冬游峡谷里的水会冰凉,电灯点火,其实不燃(然)。恰好冬天,峡谷里的水的温度比较高。那么算下来,万佛峡谷就属于冬暖夏凉,真的赋有仙景一般的特色。
“那一次,我们走发脚了。接下来,我们却不这样走了,我们从万佛峡谷的源头直下。”
“你们就这样走吗?有什么意思呢?”周主任又发问了。
瓦尚春说:“肯定要这样走,要走,才走得出感觉。要走,才能走出味道。你可以看见若干年来,被水流冲刷出来的那些石头,有的像乌龟,有的像猴头,有的像人熊,有的像刺猬……特别是那口山洞,也受过河水的撞击,撞出一些舌头或者牙齿出来,挺是险恶。但是当你真正进入山洞的时候,山洞变了,变成一只鼓、一只猫。即使是狮子狗,那眼睛也是眯着的,却乎一只温顺的小绵羊。所以这种变化非山间里的内核的变化,而人的视角的变化。河流呢,那起源的地方自然称不上河流,就是一条小溪,小溪的水,可算晶莹剔透,清澈见底,那里野生鱼只有一种,据说也许还有一种是在白岩下游去了。自然白岩下游,接公鸡塘那部分,当然河水依然清澈见底,也统称亮沙河。可是因为她已经被乌江赤化了,就完全失去深闺里的峡谷的味道,峡谷还是峡谷,因为辉塘河的掺和,就变得庞大了,似乎也开阔了,就与那些大峡谷类似了,她的喧嚣、她的伟岸,给你的感觉,就是人这个个体无法掌控得了的。
“尤其是深潭,水流湍急过大,深潭本身又过宽过长,就已经看到乌江的影子了。滚滚湍急的乌江,谁敢下河洗澡呢?在乌江岸边住的人多数不会游泳,就是乌江那种肆虐、那种狂野所征服了乌江岸上人们的那点胆识、那点勇气。而在万佛峡谷这一段,岸上的人,四、五岁就在大人的带领下,学会游泳了。你在竹林湾、山塘坝及吴家山去找,如果有男人不会游泳,你把他剔出来,看看有多少,两百来个男人最多也就是四、五个人。为什么呢?因为他不是弱智,就是残疾。这就是万佛峡谷的魅力所在。
“最关键的是,那些微型瀑布,那些涓涓水流,那些纯粹犹如人为的深潭,不是装在沟壑里的,而是装在有如人为的石头缸子里。那石头的光滑程度简直比人用钢丝球打磨的器皿还光滑。人坐在深潭口,根本感觉不到硌屁股。简直太爽了。这是咱们从源头走到白岩,又从白岩走到公鸡塘所得到的文化。海洋有文化,大江大河也有文化,而咱们脚下的万佛峡谷也有她的文化不是。我还要补充的一点是,万佛峡谷,就是指从白岩上游和下游的峡谷。从源头草坪村这个地方,走到白岩,要花上一个白天,那么白岩就是终点站;从白岩出发到公鸡塘,这又要花上一个白天,白岩就是始点站。所以我要说,白岩就是万佛峡谷的重点区域。在万佛峡谷你是看不见淤泥的,全是被冲刷得干净而光滑的石头。在河岸,你可以看见许多鹅卵石。万佛峡谷的水治愈足气病,那是相当灵验的,无论你多么顽固的足气,只要在万佛峡谷里的小河里淌一淌,就会好了。还有如果你身上长疥疮,经常到万佛峡谷里洗洗,也会很快痊愈。关键是万佛峡谷的水清亮、凉爽,但结不起冰,问题在于冬天水温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