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三五章卖瘪麦;五三六章另类思路;五三七章满仓陈米
作品名称:贫民人生 作者:竹节高 发布时间:2026-03-30 11:10:48 字数:4617
第五百三十五章:卖瘪麦
十余日连轴转运,仓库里积压的粮食尽数变现,库存压力一朝消解。恰逢长江水位缓缓回落,悬在众人心头的巨石,总算稳稳落了地。
这天,龙生刚从太湖折返,未去厂里坐镇,径直回了家。大庆则带着一沓沓现金,赶往厂里交账去了。
龙生归家未久,院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车铃响。春长骑着自行车,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刚停稳车,人还未喘匀气息,就被龙生迎进了屋。龙生递过一支烟,随口问道:“大庆今日的账,交清了?”
春长笑着点头:“交清了。龙生,你得赶紧去厂里一趟。”
龙生微怔:“厂里出了急事?我刚回来,还没歇脚呢。”
春长面露难色,讪讪笑道:“这事非得你出面不可——湖北黄梅饲料厂的人,上门来要瘪麦子了。”
龙生闻言,故意沉下脸,语气淡淡:“那瘪麦子,不卖。”
春长满眼疑惑,满脸不解:“怎么不卖?那瘪麦磨不出多少面粉,留着也没用啊。”
龙生存心逗他,慢悠悠道:“这瘪麦连麦麸都不如,卖给人家,不是坑人吗?”
春长一听便知,龙生是在调侃自己当初说过的话,顿时羞得满面通红,连连赔笑:“别打趣我了,人家两位客商在厂里等着,就等你去谈价钱呢。”
龙生听说是正经生意,当即不再耽搁,翻身骑上自行车,与春长一道匆匆赶往厂里。
厂部办公室里,正坐着两位外地来客。中揩见龙生进门,立刻起身引见:“龙生,这两位是黄梅饲料厂的同志,这位姓黄,这位姓吴,专程来调咱们之前收的那批麦子。”
两人连忙起身,与龙生握手寒暄。龙生依次递烟,细细打量:黄先生一身蓝布中山装,身高一米七五上下,圆脸高鼻,中山装上衣口袋里别着一支自来水笔,一看便是厂里的负责人;吴先生则身高一米六八左右,矮胖敦实,身着白衬衫黑裤子,模样朴实,像是常年在车间忙活的工人。
黄先生率先开口:“周厂长,我们是黄梅县饲料厂的,听闻你们这儿收了几万斤次麦,厂里人说,这麦子得等你拍板定价,我们便在此等候了。”
龙生从容应道:“黄厂长,咱们先开门看货。这也算不上什么残次麦,只是后仓囤货太多,我原本打算先调这批麦去太湖县饲料厂,已经跟对方谈妥了。既然你们远道而来,先看看货再说——价格合适,就调给你们;价格谈不拢,我依旧发往太湖。”
说罢,龙生让春长从抽屉里取出钥匙,与黄厂长一同打开了存麦的仓库大门:“两位请看,这批次一点的麦子,全都在这里。”
仓库里,瘪麦铺在塑料布上,堆成一座小丘。两人围上前,抓起麦子反复察看。姓吴的工人索性脱了鞋,赤脚踩进麦堆深处,伸手从麦堆中心捧出大把麦子。龙生用竹箕接住,心中了然——赤脚探麦,是为了查验麦堆是否受潮发热。若是麦粒不干、囤积过久,麦心会发酵升温,也就是行话说的“烧仓”,那样的麦子极易霉变。
小吴从麦堆里走出,与黄厂长交换了一个隐晦的眼色。这细微的动作,被龙生精准捕捉——麦堆干爽无热,这批货,过关了。
三人回到办公室,黄厂长直奔主题:“周厂长,这麦子报个实价吧。价格合适,我们全部收下。”
龙生曾吃过湖北客商两次亏,此番虽无心算计,却也拿捏住了对方的心思。他沉声道:“这批麦发给太湖饲料厂,是七角六分一斤。你们自带麻袋、自行打包,装车由我厂工人负责,算包上车板交货,给你们算七角一斤,已是让了利。”
黄厂长与小吴再三讨价还价,几番拉锯,最终敲定:六角五分一斤,包上车板交货,装车后按实际重量现金结算,款清发车。
黄厂长当场交付一千元定金,随即动身返程,安排车辆与麻袋赶来。
待黄厂长离去,春长终于幡然醒悟,满脸懊悔地对龙生说:“龙生,都怪我。那天要是我不闹脾气,咱们至少能多收几万斤麦子,这一趟能多赚不少钱。”
龙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世上什么药都有,唯独没有后悔药。只要能从心里认清错处,下次不再犯同样的毛病,就是好事。”
两日之后,麦子全部过磅清点:总计五万七千六百斤,单价六角五分,实收货款三万七千四百四十元。众人细细算账,这批小麦连同此前欠条本金,一共支出一万六千四百八十元,扣除打包、装车人工费四百六十元,净赚两万零五百元。
第五百三十六章另类思路
米厂收购的小麦堆积如山,其中大半皆是以粮兑换而来。农户们将兑出的大米暂存厂中,凭票随取随提,这便要求厂里必须储备充足的米粮,时刻满足乡亲们持票兑米的需求。
厂里原有的十几万斤稻谷,自麦收时节起便昼夜不停机碾轧。应寿一人忙得脚不沾地,大庆、中揩但凡得空,总会上前搭把手帮忙开机。若是遇上农户前来提米、兑粮、取粉,几人便立刻放下手中活计,分头开票、发粮,片刻不得清闲。
厂里连同龙生在内的五位主事人,外加三名雇工,整日里连轴转,忙得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面粉加工线开机后,需两名工人轮番值守,一人往仓中添麦,一人在机头接粉。尤其是接粉的工人,但凡面粉够了重量,便要即刻移袋,用封包机扎紧袋口,送入成品仓库存管,填好入库单后,再逐一安排出库发放。
此前,仓库里的三十多万斤小麦悉数售出,所得钱款皆是农户存在厂里的存米款,这笔钱必须专款专用,确保厂里随时能拿出大米供应乡亲。
松兹县后山虽也栽种水稻,奈何产量微薄,难供所需。邻县的潜山、太湖皆是水稻主产区,其中潜山县所产稻米品质上乘,口感软糯,尤为当地百姓青睐。
潜山县内小米厂林立,本地米商大多从此处采购大米。可旁人卖米需寻客源、愁销路,龙生的米厂却拿着农户的存米款做粮食生意,货源稳、客源足,压根不愁卖不出去。
不少农户来提新碾的大米时,都向龙生提过意见:新米口感虽好,却不怎么涨饭。乡下人家日子清苦,田间劳作强度大,收入微薄,尤其是人口多的家庭,粮价居高不下,一日三餐的大米开销,竟是全年最大的一笔支出。
听着乡亲们的抱怨,龙生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奇妙的念头——陈米比新米更涨饭,可潜山的小米厂出的都是新碾鲜米,和自家米厂的米并无二致。
粮食涨价不过一年多,潜山县稻谷产量充足,县内各粮站说不定还积压着陈年旧米。若是能寻到陈米,不仅涨饭耐吃,价格定然比小米厂的新米更低。这般一来,百姓得实惠,米厂也能赚得更高利润,可谓两全其美。
思及此处,龙生看了看仓中储备,估摸大米还能支撑几日,当即开口:“我要去潜山住上几天,挨个粮站打听打听,看看能不能收上陈米。若是能成,老百姓吃得实在,我们也能多赚些。”
这个想法一出,众人纷纷点头赞同。春长说道:“仓里的稻谷已经剩不多了,你若能购回陈米,厂里便能备上两种米,乡亲们想提新米提新米,想提陈米提陈米,再合适不过。”
王大庆也附和道:“依我看,只要陈米没霉变,煮出来的饭涨性好,入口还松软,说不定比新碾的米更受大家欢迎。”
龙生说走就走,当日便动身前往潜山县,落脚在县城粮站旁的宾馆。次日一早,粮站刚开门,他便径直走进粮库,向仓库保管员询问:“同志,请问你们粮站有陈米外调吗?”
保管员答道:“库里存着前年加工的陈米,有些米粒已经起了黄点。原先这米是供应城镇的,粮食放开后价格涨了,我们的售价比小米厂还高,这米便压在库里,无人问津了。”
龙生一听,心中暗喜有戏,连忙追问:“若是我想调拨这批陈米,该找哪位负责人?”
保管员指了指路:“我们粮站站长姓张,住在城关粮站宿舍第二幢第三个门。库存多少、价格几何,你找他谈便是。”
龙生谢过保管员,当即置办了三百多元的礼品,循着地址,往张站长家中走去。
第五百三十七章:满仓陈米
龙生拎着备好的礼物,循着保管员指的方向,往街道深处寻去。潜山县粮站坐落在公路北侧,穿过马路往南不多远,便是一片规整的职工宿舍——四幢平房一律坐北朝南,每幢十二间,门口隔一间便挑出一截廊沿,遮出一片阴凉。
第二幢第三个门,装着一扇半旧的纱门,影影绰绰能看见屋里只有女眷。龙生收了脚步,立在廊下,隔着纱门轻声问道:“请问,城关粮站的张站长在家吗?”
那妇人见他提着礼物,神色客气,连忙起身拉开纱门将他让进屋:“这位同志找老张?他上街置办点东西,一会儿就回。”
龙生心里了然,这便是张站长的夫人,当即道明来意:“我听粮站的保管员说,城关粮站库里囤着不少陈米,特意过来问问张站长,这批米是否对外出售。”
夫人一听是为粮食而来,态度更热络了几分,引着他在八仙桌旁坐下:“同志先歇会儿,用不了多久他就回来了。”说着,她从桌上的茶盘里取过一只青花瓷杯,拿竹夹从茶叶筒里捻出一撮茶叶投入杯中,提壶注上沸水,盖好杯盖,轻轻推到龙生面前,“先喝口茶,等等他。”
龙生趁势打量了对方一眼:约摸四十出头,穿一件的确良蓝布褂子,身材不高,生得白白胖胖,下身是一条齐膝长裙,脚上蹬着一双黑色半坡跟凉鞋,看着便是利落厚道的模样。
张站长尚未归来,龙生打算先探探底,便笑着问道:“嫂子,粮站仓库里的陈大米,存量应该不少吧?”
夫人笑着摆了摆手:“这我可不清楚,我跟他不是一个单位的,这些事你还是等他回来问他本人。”
话音刚落,门口便传来掀动纱门的声响,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走了进来。龙生抬眼一瞧,便知这定是城关粮站的张站长。
夫人连忙上前搭话:“这位同志是来问你们粮站大米的事。”
龙生立刻起身,拱手道:“张站长,我是松兹县来的,听说贵站仓库里还囤着一批陈大米,特地过来问问,是否愿意出手。”
张站长身高约摸一米七五,方脸膛,眉眼清亮有神,上身一件白格子衬衫,配黑裤、皮凉鞋与白丝袜,气质干练又稳重。他抬手示意龙生不必多礼:“这是家里,坐下说话。”
待龙生重新落座,张站长不急不躁地提起水壶,给龙生杯里续上开水,又给自己泡了一杯,这才在八仙桌对面坐下,开口便是一口清朗沉稳的男声:“你要调陈米,库里确实有一批。碾出来快一年了,好在仓储条件好,没坏,只是米粒偏黄,有些陈色。粮食涨价之后,城里吃供应粮的人家,都转去小米厂买便宜米了,这批米就一直压在库里。你要是真心想买,我先带你去看看质量,你看中了,我们再开会集体议价。”
龙生当即起身:“那就麻烦张站长,先去仓库看货。”
张站长目光扫过他带来的礼物,客气道:“调粮本来就是我们分内的事,不必这么破费。”
龙生笑道:“初次登门,一点薄礼,不成敬意。我还想问问,潜山县其他粮站,是不是也有类似的陈米?”
张站长淡淡一笑:“你先把我们库里这批米看满意了,全县哪个粮站有陈米、有多少,我心里都有数,咱们一步一步来。”
龙生心中一稳——这礼果然没白送,找对了人。若是能吃下全县的陈米,成本可比去小米厂收新米低得多。
两人一路说着,便到了城关粮站。张站长喊来保管员打开仓库大门,偌大的库房里,崭新的麻袋码得整整齐齐,足足五层,粗略一看,便有几十万斤之巨。
库房地面铺着竹席,席下垫着足足五寸厚的稻壳,人踩上去绵软无声,透着干燥阴凉。保管员递过一支铁钎样筒和一只白铁皮簸箕,让龙生自行扦样验货。
龙生专挑贴地的麻袋下手,一连扦开十几袋,将米样都聚在铁簸箕里,端到屋外阳光下细看。米粒泛黄的并不多,他捧起一捧米,对着掌心呵了口热气,凑近鼻尖轻嗅——干爽清冽,半点霉味也无。
张站长看他这套熟练动作,便知遇上了内行,开口问道:“还没请教贵姓?你们调这批陈米回去,是作何用途?”
龙生拱手道:“免贵姓周,张站长叫我小周就行。实不相瞒,我们那边是产棉区,大米全靠外调。如今米价上涨,百姓负担重,我就是想寻些便宜米,帮衬乡里。”
张站长点了点头,直言道:“小周,米你也验过了,心里能出个什么价?”
龙生略一沉吟,报出底价:“张站长,眼下潜山小米厂新碾的米,市价大概都在一块一毛五一斤左右。这批米再囤下去,只怕就要坏在库里,虽说公家没有直接责任,可这么多米糟蹋了也实在可惜。这一仓库米,我全要了,一块钱一斤,您看可行?”
张站长微微摇头:“这个价格怕是不行。今天下午我开个会,再报给县粮食局,你明天上午再来粮站,我给你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