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三二章只争朝夕;五三三章交麦;五三四章运输意见
作品名称:贫民人生 作者:竹节高 发布时间:2026-03-29 19:37:42 字数:4957
第五百三十二章:只争朝夕
淑惠身在市里,听闻兄长龙生今年新办了面粉厂,又恰逢长江汛情告急,心中满是焦灼。这日,她特意拨通家中电话,龙生在电话那头语气急切:厂里开机没多久,便遇上长江要发大水的险情,仓库里囤积的几十万斤小麦,亟待转移外调,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淑惠当即宽慰道:“大哥,你切莫心急。卫国的堂弟卫耀,现任太湖县粮食局副局长,我这就托人找他想想办法。”
龙生心中一振,连忙说道:“妹妹,你再问问卫国,太湖县粮食局那边若是有销路,这批小麦只要能出手,立马就能变现,解我燃眉之急。”
当日下午,淑惠的电话再度打来,接电话的是龙生的妻子玉花。淑惠在电话里叮嘱:“嫂子,等大哥回来,务必让他给我回个电话,小麦外调的事,我已经帮他联系妥当了。”
傍晚时分,龙生从厂里疲惫归家,玉花连忙上前,将淑惠来电的事一五一十告知:“下午淑惠打了电话,让你回电过去,她说小麦的销路已经找好——托了卫国的弟弟卫耀,对方愿意收下你那几十万斤小麦。”
龙生听罢,心头悬着的巨石轰然落地,一股暖意涌上心头。妹妹这当口伸出援手,无疑是雪中送炭,几十万斤小麦有了去处,不仅能缓解资金压力,厂里上下惶惶不安的人心,也能就此安定下来。
他立刻拨通淑惠家的电话,电话接通,淑惠清晰地说道:“大哥,卫耀是太湖县粮食局副局长,分管局下属的饲料厂。他已经跟饲料厂的领导打好招呼,你尽快把小麦运过去。饲料厂的出纳是卫耀的夫人小谷,你把小麦数量和价格核对清楚,由饲料厂的经手人开收货单,货款直接在她那里结算即可。”
“多谢妹妹,我这就去安排!”龙生连声致谢,挂了电话便一刻也不敢耽搁。
此时暮色四合,龙生蹬着自行车匆匆赶往王大庆家。一进门便急声说道:“大庆,快!小麦有销路了!我去联系货车,你立刻骑车去通知厂里的工人,今夜全员加班打包,每麻袋连袋毛重务必打到142.5斤,别让验收的人挑出半点毛病。”
王大庆一听小麦能外调,顿时喜出望外,二话不说骑上自行车,飞奔着去通知春长、中揩和一众工人,连夜开始灌袋装袋。
龙生又马不停蹄地赶到货车司机孙本良家中,开门见山道:“本良,今晚你的车有空吗?帮我拉一车小麦去太湖县,急事!”
孙本良略一思忖,爽快应道:“我原本答应了明天跑两趟短途,你这是急事,我连夜去推掉,让他们改用四轮车拉货,今晚我就给你跑太湖!”
“好兄弟!”龙生心中感激,“你推掉活计后,把车开到厂里停稳,再回家歇一会儿。这里到太湖县不过八十公里,两个多时辰就能到,咱们赶在人家上班前抵达,早去早回。”
与孙本良商定后,龙生折返面粉厂,督促工人们将打包好的小麦袋整齐码放在中院,只等货车一到,便可立刻装车。
夜里十一点左右,孙本良将货车停在厂外广场,回家小憩休整。龙生看着忙碌的工人们,朗声安排道:“一人为私,两人为公,今夜我和王大庆一同前往太湖。小麦的定价,要等饲料厂验过品质再定;此番要带回大批现金,由大庆结清账目后,回来交给春长保管,如此一来,大家心里都踏实。”
工人们连夜赶工,整整灌装好三百五十袋小麦,悉数搬上货车,盖好防雨油布时,已是凌晨四点多。孙本良握着手电筒,准时赶到了厂里。
龙生和王大庆钻进货车驾驶室,伴着引擎轰鸣,满载着沉甸甸小麦的卡车,冲破黎明前的夜色,朝着太湖县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五百三十三章:交麦
车子缓缓驶入太湖县城,街上行人寥寥,唯有几家早起的餐馆早早掀开了门板,飘出淡淡的烟火气。龙生侧过头,对驾车的本良吩咐道:“找个好停车的小吃摊停下,先买些早点垫垫肚子,吃完再往厂里去。眼下正是麦收大忙的时节,来交夏粮的车子定然不少。昨夜忙活了一整夜,未曾合眼,好在方才在车上眯了片刻,不然这会儿怕是连半点精神都提不起来了。”
本良应声,寻了一处宽敞的停车位稳稳停好车。三人走进小吃摊,点了热乎的稀饭、爽口的咸菜,又要了油条与包子,匆匆填饱了肚子。龙生转头看向大庆,叮嘱道:“你去买几包香烟。你自己平日里要抽,待会儿交麦时,验收员也少不了要递上两支。咱们今日是头一回过来,还不清楚厂里是将麦子倒进散仓,还是要更换麻袋,卸车时又有不少工人,散支烟活络活络关系,总归不会吃亏。”
大庆见一旁的日杂店已然开门,便快步过去,买了五包红梅香烟,回身递了一包给孙本良。龙生摆了摆手:“给我一包便够,剩下的三包你自己收着。”
太湖县粮食局饲料厂坐落在新县城的一处山坡上。车子驶进大院,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规整的格局:正中是宽阔的停车场,东西两侧各立着二十间标准仓库,东侧横亘着饲料生产车间,规模颇为宏大。交麦的车辆,都需在厂内的大棚里验收质量、过磅称重。
龙生抬眼望去,前方只排着六辆四轮拖拉机,皆是乡下村民前来售卖麦子的,唯有他们这一辆是载重的大车,心中稍稍安定了几分。他走下车,静静观察着收麦保管员的操作流程。那保管员约摸四十五六岁,身材矮胖,面色紧绷,从头到尾没有一丝笑意,待人接物皆是一副公事公办、不近人情的模样。
不多时,一辆四轮拖拉机驶到近前,只见保管员拿起铁钎筒,挨个扎进装麦的麻袋取样,随后将麦粒放入口中细细咬合,辨别干湿度,又对着取出的样品轻轻吹去麦灰与杂质,方才对着卖麦的农民沉声说道:“你这小麦没晒干,杂质又多,每斤收购价七角四分。”
一旁的助手立刻高声报价:“小麦七角四分一斤!去那边过磅,过完磅来此处开票,再去出纳处领钱。”
龙生留意到,厂里用的是吨磅秤,工人们将车上的小麦过磅后,尽数倒入一旁的卷扬机池,由卷扬机输送至生产车间,空麻袋则扔还给卖粮人。整个流程里,价格全凭保管员一句话,有七角五分一斤的,也有七角三分的,毫无定数。
足足等了一个多时辰,前方的车辆终于全部验收完毕。那检样员缓步走到龙生的大车旁,龙生连忙上前,掏出香烟恭敬地递过去,对方却面无表情地摆了摆手:“不抽烟。你们是松兹县来的吧?张局长已经打过招呼,说你们有几十万斤小麦,要我厂收购。”
龙生连忙赔笑道:“我们这都是今年新收的麦子,前段时间天公作美,晒得干透了。”
保管员冷冷回道:“不是你说干就干,得经我验收,看了质量才算数。”
龙生与大庆心中不由得一紧,遇上这般软硬不吃的主儿,这一车麦子若是每斤少算一分钱,便是几百块的损失。可事到如今,也只能任由对方查验,听天由命。
保管员绕着货车转了一圈,看着掀开油布的麻袋——三百五十袋麦子码得整整齐齐,远非农民们小四轮上零散的装载模样。他开口问道:“都是标准包?”
大庆连忙应道:“全是标准包,每包一百四十二斤半,您随便抽哪一包过磅,分量都不差。”
保管员不再多言,手持铁钎筒,在车面上的麻袋里取样,将麦粒倒入白铁皮簸箕中,随即招呼工人们卸车。龙生正要给工人递烟,保管员立刻制止:“卸完车去外面抽,仓库里严禁烟火。”
工人们开始卸车,两名监工在旁紧盯,但凡觉得哪包分量可疑,当即叫停过磅。所幸一连抽验了十几包,斤两分毫不差。卸到车底时,两侧车厢门打开,保管员又拿起铁钎,扎破十多只麻袋取样,依旧是先咬麦粒辨干湿,再用手在簸箕里细细翻拨检查,良久,终于开口:“小麦定价,七角六分一斤。”
龙生与大庆悬着的心这才彻底落下,这个价格,比前面所有四轮拖拉机交的麦子都要高出不少。工人们麻利地卸完车,保管员开好收购单,一旁的工作人员盖上公章,挥手道:“去出纳处领钱吧。”
货车驶出大铁栅,停在广场上,孙本良留在车上等候。龙生与大庆拿着收购单,快步走向出纳处,去结算这一车麦子的钱款。
第五百三十四章运输意见
两人拿着开好的票据,循着指示牌走进一间挂着“会计室”木牌的屋子。先前卖麦子的农户已经领完钱款离去,办公桌后坐着一位二十五六岁的女同志,眉清目秀,身姿窈窕。见龙生二人拿着单子进门,她立刻起身,笑着迎上前招呼:“请问哪位是我二嫂的大哥?”
龙生心中了然,眼前这人便是卫耀的妻子小谷。她口中的二嫂,正是自己的妹妹淑惠——妹夫卫国在家族兄弟里排行第二,淑惠便成了张家的二嫂,自己自然是二嫂的兄长。
龙生连忙上前,笑着应道:“想必你就是弟妹小谷了,我是你二嫂的大哥龙生,这次可真是麻烦卫耀老弟和你了。”
小谷语气谦和:“大哥这话太见外了,咱们都是至亲骨肉,能帮衬的自然要帮一把,何况不过是举手之劳,本就是我们该做的。”
“还是要多谢卫耀弟和弟妹。”龙生说着,将结算单据递了过去。
小谷拿起算盘,噼啪几下核对清楚:140斤一包,共计350包,总重49000斤,每斤0.76元,算下来总计三万七千二百四十元。核对无误后,她从保险柜里取出三十七捆千元整钞,又数出二百四十元零钱,一并推到龙生面前:“大哥,您数一数,这笔钱是今早特意去银行取出来的,一分不少。”
大庆上前看了看,都是银行用腰条捆扎整齐的崭新十元大票,粗略点清总数后,便仔细打包收好。
龙生满心感激:“弟妹,真是太谢谢你了,还特意提前把钱备好。”
小谷笑着邀请:“大哥,下次有空一定要来家里坐坐。”
“一定一定,改日必定登门拜访卫耀弟和你。”
出门时,小谷一直将二人送到办公室门口,客气地挥手道别。
走出会计室,大庆背着沉甸甸的钱款,脸上满是喜色:“龙生,咱们这层亲戚关系真是管用!麦子卖了好价钱,钱款还能提前备好,半分都不拖欠。”
龙生笑着解释:“这是我妹夫的堂兄弟,刚才结账的是堂兄弟的媳妇,都是自家人,自然格外上心。”
两人回到车上,龙生当即对司机本良吩咐道:“本良,你这辆车这段时间就别接别家的活了,我们包下了,天天帮我们运麦子。”
本良面露难色,颇为为难地说:“龙生哥,这长江水势越来越大,汛情紧急,我只给你一家拉货,怕是要得罪其他老主顾啊。”
大庆在一旁接话,语气坚决:“得罪也没办法,这几天我们铁定要卡着你的车用,由不得你。”
就这样,本良的车连续帮龙生运了六天麦子。可与此同时,长江汛情愈发严峻,洪水预警一天比一天吓人,当地政府已经开始着手安排群众转移事宜。
龙华收购的油菜籽全都堆在龙生家里,这般紧急关头,市面上根本找不到能调度的运输车辆。
龙生刚回到家,龙华便急得团团转,上前拉住他说道:“哥,本良那辆车能不能停一天,帮我把一车油菜籽运到县里去?再耽搁下去就要出大事了!”
这一下,龙生彻底犯了难。弟弟龙华是收购小组的负责人,油菜籽若是运不出去,他必定要承担责任;可若是把本良的大车让给弟弟运油菜籽,厂里收麦的运输工作就要耽搁,大伙肯定会有意见。
思来想去,龙生咬了咬牙:“我去找余强想想办法,这节骨眼上,让他帮我运个一两车,应该能说通。”
当天晚上,龙生便赶往余强家中。余强一见他的身影,便猜到了来意,不等龙生开口,便先摊了手:“龙生叔,这阵子车子实在太紧张了,我是真的没法调剂出来。”
龙生沉声道:“余强,我平日里照顾你多少生意,你心里有数。如今我遇到难处,你总不能一两车都不肯帮我拉吧?”
余强面露难色,沉吟片刻后松了口:“龙生叔,你的难处我知道,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也不能袖手旁观。明天我给你拉一车,先把油厂的活推掉,后天再给他们拉,你看行吗?”
龙生这才松了口气:“做人就得眼光放长远些。那就说定了,明天务必过来。”
回到家,龙生立刻告知龙华:“你连夜喊工人来灌装油菜籽,现在每一分每一秒都耽误不起。本良的大车明天给你运油菜籽,余强那边我已经说妥了,他本来今天要给油厂拉货,被我劝动了,明天过来帮我们拉麦子。”
次日清晨,余强的车准时赶来拉小麦。春长远远望去,只见到余强一辆车,顿时气势汹汹地冲过来质问:“龙生!本良的车去哪了?怎么不来给厂里拉麦子?”
龙生耐着性子解释:“我弟弟的油菜籽再运不出去就要担责任,我安排本良的车帮他拉一车去县里;昨晚我费了好多口舌,才把余强请来替一天拉麦子。”
春长却不依不饶,高声呵斥:“你就为了帮你弟弟,居然把车挪去拉油菜籽,不管厂里的麦子了?”
这话彻底点燃了龙生的火气,积压多日的疲惫与委屈瞬间爆发。他沉下脸,厉声说道:“春长,你别太得寸进尺!这段时间我起早贪黑、熬更守夜,费尽心思找关系、调车辆收麦子,你们谁真正操过一点心?如今不过是让本良的车替我弟弟运一天油菜籽,我还专门找了余强来顶替,合着我就只能白白出力跑腿,连半点安排的权限都要受你管束?你这也太过分了!”
一旁的中揩和大庆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算了算了,龙生这不还是找了车来拉麦子嘛,就是车子小了点,明天本良的车就回来了,别伤了和气。”
这么多年,龙生向来温和宽厚,从未发过脾气,今日是真的被春长的无理取闹惹急了。春长见龙生动了真怒,也自知理亏,便闭了嘴,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