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三八章托保媒;五三九章刮目相待;五四〇章梦中来财章
作品名称:贫民人生 作者:竹节高 发布时间:2026-03-31 12:02:14 字数:6042
第五百三十八章托保媒
次日清晨,龙生一早便赶往城关粮站办公室。推门而入时,张站长早已端坐案前,见他到来,当即笑着开口:“小周,你来得正好。昨日下午我们开会商议已定,仓库里这批陈米,定价每斤一元零五分,县粮食局也已批复,正式同意这个售价。”
说着,张站长起身从墙上的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鲜红的县粮食局公章赫然印在文头,正是正式的批复文件。龙生接过细看,确认无误,便对张站长道:“张站长,既然有粮食局的红头文件,价格上您自然无权更改,我也不再讨价还价。只是我还有一事相求——我们并非正规粮站,仓储条件远不及此处,这批大米我想分批调运,先拉一大车回去,售罄之后再来续运,不知是否可行?”
张站长当即点头应允:“这自然没问题。唯有国家正规粮站,才有这般完备的储米条件,眼下又正值盛夏,大米出仓后,若是仓储简陋,极易生虫霉变。你一车一车地拉,最为稳妥。”
龙生闻言大喜,顺势说道:“那就劳烦张站长,帮我在附近寻一辆大车,我今日便要拉一车回去。”
“我认识几位跑运输的师傅,这就帮你打电话问问,价格你们当面商谈便是。”张站长说着,便拿起桌上的手摇电话,接连摇了三通,要么无人接听,要么司机当日有事。直到拨通第四个电话,终于有司机应声。张站长在电话里说明,要拉一车米送往松兹县泾江庄,对方应允后,不多时便驱车赶了过来。
龙生抬眼望去,驶来的是一辆五吨加长型货车,驾车的司机是位肤色黝黑、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货车稳稳停在仓库门口,张站长上前引荐:“李师傅,这位是松兹县泾江庄的小周,正是他要运米,你们二人商议一下运费吧。”
龙生上前主动招呼:“师傅您好,我要拉一车米去泾江庄,您去过那里吗?”
李师傅爽朗答道:“泾江庄我前几年运粮时去过,距此地一百二十公里。我这车是五吨加长款,能拉十吨货,你看给个什么价?”
“李师傅,您跑这趟线的常规价是多少?咱们头一回打交道,您说个实诚价,合适咱们就定。”龙生语气诚恳。
李师傅见他爽快,也不绕弯:“你这人好说话,我也不漫天要价,拉到泾江庄,一车八百五十块。”
龙生笑着还价:“李师傅,凑个整数,八百块如何?我这就去开票,回来便安排工人装车。”
“成,你去开票便是。”李师傅爽快应下。
龙生随即返回办公室,开具了一百二十包大米的票据,每包九十公斤,单价两元一角,当场支付现金两万两千六百八十元。开票员又提醒道:“麻袋每条押金两元,你日后带着麻袋和押金条回来,便可如数退还。”龙生又付了两百四十元麻袋押金,持着票据前往后仓装米。
工人们手脚麻利,很快将满车大米装好,盖上油布,系紧绳索。龙生辞别张站长,与李师傅一同驱车返程。途中路过一家小饭馆,龙生点了两菜一汤,二人简单用餐后,一路疾驰,终于将满满一车大米平安拉回厂里。
工人们闻讯赶来卸货,待货车驶离,应寿上前问道:“龙生,这批米是什么进价?”龙生拿出潜山县城关粮站开具的票据与麻袋押金条,一边与春长结清此次购粮的款项与杂费,一边对应寿道:“这批米价格实惠,进价一元零五分一斤,比从米厂直接进货,整整便宜了一角钱。”
一旁的大庆拿钎筒抽出米样细看,欣喜道:“这正是老百姓最需要的陈米,煮出来饭香涨锅,入口松软软糯。单这一车米,进价就便宜了两千多块,实在划算!”
龙生笑着点头:“老话说,盐米分毫利,床上盖锦被。粮食生意本就是靠走量盈利。为了抢占市场,咱们这批米每斤降价三分出售,小麦兑换时,五十七斤米的标准,新米陈米任由乡亲挑选。”
果不其然,这批陈米一投入市场,反倒比新碾的米更受百姓欢迎,销路十分火爆。
几日后,南口的天保哥专程来到龙生家中。彼时龙生恰好在家,见贵客到访,连忙递上一支红梅烟。天保摆摆手推辞:“我还是抽我的黄烟,这纸烟没黄烟够劲。”龙生见状,热情挽留:“天保哥,今日中午切莫走了,就在我家吃顿便饭。”
“我今日专程来找你,正好你在家,那咱们兄弟俩边吃边聊。”天保笑着应下。
玉花得知天保要在家吃饭,知晓他喜好饮酒,特意下厨做了几道精致的下酒菜。开席后,龙生取出一瓶纯粮白酒,笑道:“天保哥,您自便畅饮,我不善饮酒,咱们边吃边说。”
三杯酒下肚,天保的话匣子渐渐打开,望着龙生叹道:“龙生,我家许生年纪也不小了,给他寻亲事,总是高不成低不就。这孩子听你的话,比听我的话还管用,你帮着留心看看,附近可有合适的姑娘,给他撮合撮合。”
天保口中的许生,是他的三儿子,今年二十七岁,生得瘦高挺拔,性格内敛寡言。幼时家境贫寒,未曾读过多少书,却生性勤劳肯干,每逢龙生店里过节忙碌,他总会主动过来帮忙搬货扛重,从无怨言。
龙生听罢,略一思索,当即回道:“天保哥,我倒真想起一个合适的姑娘。九号村开小卖部的杨怀忠家女儿,常来我店里拿货。那姑娘手脚麻利,性子灵动,只是肤色稍黑些。前几日老杨跟我闲聊,还说女儿二十四岁了,尚未定亲,心里正着急呢。等下次老杨过来,我先帮你探探口风,若是他愿意,再让两个孩子见上一面。”
天保闻言喜出望外,连连点头:“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你龙生看中的姑娘,定然差不了。我回去便跟许生说,就说是你龙生叔牵的线。”
第五百三十九章:刮目相待
龙生受了天保哥所托,一心想成人之美。这日,杨怀忠到龙生店里批货,龙生递过一支烟,斟酌着开口:“杨老板,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杨怀忠笑道:“周老板,咱们打交道也一年多了,你的为人我信得过,有话尽管说。”
龙生这才道明来意:“我有个远房侄子,家住南口,今年二十七,人健健康康,模样周正,就是读书少了些。听闻你家杨妹尚未许人,我想斗胆做个红媒,不知你意下如何?”
杨怀忠抽着烟,沉吟道:“我女儿你也见过,既是周老板的侄子,我自然信得过。只是如今是新社会,儿女都有自己的主意。我回去问问二女儿,她若没意见,便让两个孩子先见上一面,你看如何?”
“那就有劳杨老板回去问问。”龙生拱手道,“只要她不排斥,先让孩子们见个面,看中了便让他们自行相处,我们做长辈的,只牵个线、搭个桥。我等你回音。”
隔了两日,杨怀忠径直来到龙生店里,开门见山道:“周老板,我跟二女儿说了,她听说是你侄子,愿意见上一面。”
龙生当即托人带信给天保,说杨家已应下,让他带着许生过来一趟。次日,天保领着许生登门,龙生拉着许生细细说道:“许生,你爹前些日子托我给你寻门亲事。我看杨怀忠的女儿杨妹,人机灵能干,家里的店都是她在打理,又有文化,模样小巧,就是皮肤略黑了些,你愿不愿意见一见?”
许生听得脸一红,腼腆道:“叔叔看中的姑娘,定然不差,我愿意。”
天保在旁接话:“龙生,你和杨老板商量个日子,领着许生过去一趟。一来让他们家人见见许生,二来也叫两个孩子互相相看相看。”
龙生很快与杨怀忠定下日子。这天一早,天保便带着许生过来。龙生上街买了新鲜鱼肉,玉花下厨整治了一桌好菜。一家人吃过饭,许生换上崭新的的确良衬衫与灰长裤,脚上的解放鞋也换成了黑皮鞋。人靠衣装马靠鞍,一身上下收拾齐整,整个人顿时精神抖擞,眉目都亮了几分。
龙生又在店里备下两瓶好酒、两斤白糖、两盒精细糕点,骑着自行车,往杨怀忠家而去。
龙生的新房建在九号村通往泾江庄的公路边,村里人家买货买米,都要从他家门口经过。那时农民单靠种地收入微薄,农业税、村里提留、民办教师工资等一应开销,压得不少人喘不过气,一年忙到头,连糊口都难。在村民眼里,龙生有工有商,已是不折不扣的大富人家。可他为人仁厚善良,谁家缺粮缺钱,但凡开口来赊,他从不拒绝,也从不催逼。正因这份心肠,龙生在村里落下了众口称赞的好口碑。
杨怀忠家也早早收拾妥当。龙生带着侄子刚到门口,杨怀忠便迎了上来。因是相看,并非定亲,家中并未燃放鞭炮。
一行人被让进堂屋,杨怀忠的父亲已八十高龄,须发皆白,见了龙生,连连拱手:“常听怀忠和杨妹念叨周老板的好。我家这小店,全靠你照拂,有钱拿货,没钱也能先欠着,我们一家都记在心里。”
龙生连忙谦逊:“杨老先生言重了,都是乡里乡亲,一时手头不便算不得什么。今日还要多谢老先生和杨老板肯给面子,让两个孩子认识认识。”
说话间,桌上已摆好香烟、瓜子、糕点与茶水。杨怀忠请龙生坐首座,龙生连连推辞:“有老先生在座,晚辈怎敢僭越。”
杨老先生笑道:“周老板是我家贵客,若不是为孙女儿提亲,怕是想请你吃顿饭都难。今日这首席,非你莫属。”
这时,杨妹从厨房走出,借着端茶倒水的由头,悄悄打量许生。龙生笑着从中介绍:“杨妹,这是我侄子许生。许生,这就是杨妹。我和你父亲不过是牵线之人,往后还要你们年轻人自己多相处。”
杨妹闻言,垂首不语,脸颊微红,一双灵动的眼睛轻轻瞟向许生。许生也直直望着她,四目相对,两人眼底都泛起几分满意的光彩。
龙生看在眼里,悄悄朝许生使了个眼色:“杨妹在厨房忙着择菜,你还不去搭把手,抱些棉柴过来?”
许生红着脸,乖乖往厨房去了。杨怀忠看得开怀,对龙生道:“孩子们的事,随他们去,我们只管喝茶。”
消息很快在村里传开,听说周老板来杨家给杨妹做媒,不少乡邻都过来打招呼,一时间屋里热闹非凡。
喝过几轮茶,杨家开席,一张八仙桌摆得满满当当。杨老先生再次请龙生坐首席,龙生依旧推辞:“我是晚辈,理应让长辈先行。”
“你今日是红媒,这位置,谁坐都不合适。”杨老先生执意道,“在我家,哪有让贵客坐次席的道理?”
龙生见再推托下去,酒席便无法开席,只得依言坐下。杨老先生与一众亲友相陪,杨怀忠坐在末座斟酒。
酒满之后,杨老先生站起身,双手举杯:“周老板,我们乡下有句老话,选亲不如择媒。有你这般正派实在的人做媒,我全家都放心。今日多谢你看得起我家杨妹,老朽代表全家,敬你一杯!”
说罢,杨老先生仰头一饮而尽。
龙生连忙道:“老先生厚爱,我平日滴酒不沾,今日承蒙看重,也只能舍命陪君子了。只是我身子有旧疾,实在不胜酒力,还望诸位包涵。”
他本就性情爽快,见老人家干了杯,也只得将杯中酒一口饮尽。
谁知这一开了头,便再也收不住。村里旧相识的人纷纷上前敬酒,龙生情面难却,一杯接一杯,接连喝了十几杯。眼看实在撑不住,他才拱手告饶:“诸位的心意,龙生心领了,可酒量已到极限,实在不能再饮,还望大家体谅。”
有人知道他平日从不喝酒,今日已是破例至极,便不再劝酒。
龙生喝酒有个习惯,酒劲上头时人并不糊涂,神志依旧清明,只等回到家中才会发作。散席后,他骑着自行车返回,下午尚且无事,可到了夜里八点多,胸口忽然一阵憋闷,紧接着一阵剧烈咳嗽,一口鲜血猛地呕了出来。
第五百四十章:梦中来财
一口腥甜热血猛地从喉间喷涌而出,溅在斑驳的水泥地面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龙生只觉胸口似被重锤砸过,天旋地转,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他踉跄着走到后屋,死死扶住桌角才勉强站稳,喉间翻涌的腥涩感反复撕扯着喉咙,连带着五脏六腑都跟着绞痛。
玉花闻声从前屋疾步赶来,一眼瞥见地上的血迹,脸瞬间褪去所有血色,手脚发软得险些栽倒。她慌忙扑上前,扶住龙生摇摇欲坠的身子,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哭腔:“你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会咳出血来!白天去杨家吃酒,不是还好好的吗?”
龙生艰难地摆了摆手,想开口宽慰,可气息一乱,又是一阵剧烈的闷咳,震得他浑身发颤。他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低声道:“扶我到竹床上歇一歇……再拿个痰盂来。不妨事……许是酒喝得急了,触动了旧疾,歇会儿就好。”
“都咳这么多血了,还说不妨事!”玉花又急又怕,眼眶瞬间红透,泪珠噼里啪啦往下掉,“你本就有旧疾,平日里滴酒不沾,今日偏是为了孩子们的亲事,硬撑着喝了那么多!你这是拿自己的命,去成全别人啊!”
说话间,她连忙扶着龙生,小心翼翼地将他安置在竹床上,又快步跑去打了温水,拧干布巾,轻轻替他擦拭嘴角的血迹。她的手止不住地发抖,每一次触碰都带着难以言说的惶恐。
龙生喘着气,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这里离大庆家近,你叫隔壁的本奇去喊他一声,说我病了,让他去街上帮我叫陈保洲医生来……打一针止血针就好。”
玉花应了一声,立刻转身去隔壁找本奇。没过多久,大庆和本奇便一同赶了过来。龙生撑着身子,又叮嘱大庆:“你快些去,就说我咳血咳得厉害,让陈医生带些药和针过来。”
半个多时辰后,陈保洲背着药箱匆匆赶来。他蹲在床边,仔细诊了诊龙生的脉,又看了看他的气色,眉头紧锁:“龙生叔,你本就有旧疾,还硬撑着喝那么多酒。我给你打一针止血针,再配点药吃。若是半夜还咳血,千万要随咳随吐。吐的时候不能太快,免得血呛在嗓子里。咳血最险的就是呛着!要是明天还咳血,得赶紧转诊去县医院住院,边治边养。”
这一夜,玉花守在龙生床边,半步未曾离开。她一会儿伸手摸摸他的额头,探探体温;一会儿又轻声问他要不要喝水。一夜下来,连眼都没合过,眼底布满了浓重的红血丝。
次日清晨,九号村的村民照例上街卖菜,路过店里时听本奇说起,龙生昨天从杨家回来,咳血不止。消息很快传到了杨家,杨怀忠当即带着杨妹,提着几十个鸡蛋、一包红糖,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一进病房,杨怀忠便红着脸,紧紧握住龙生的手,语气里满是愧疚:“周老板,是我对不住你!昨天只顾着高兴,没拦住众人劝酒,竟把你害成这样。我这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得很!”
杨妹站在一旁,眼圈也红红的,垂着眸,声音轻得像羽毛:“周叔叔,都怪我们。让你为了我们的事操劳伤身,你一定要好好养病,我们都盼着你早点好起来。”
龙生见他们父女俩这般模样,反倒强撑着笑了笑,轻声宽慰:“不怪你们,是我身子不争气。你们不必放在心上,只要你和许生好好相处,我这病,好得更快。”
众人正说着话,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汽车的鸣笛声。是玉花早上给龙华打了电话,他特地从县里叫了一辆双排座汽车,来接龙生去县医院住院。
玉花手忙脚乱地收拾了龙生的换洗衣服,众人合力将他扶下楼,送上车。龙华坐上车在驾驶座上,探出头对玉花道:“嫂子,你在家看着店。哥在县里住院,有我和高静照应,你放心。哥哥身体弱,这次得让他好好静养一段时间,等彻底康复了再出院。”
到了县医院,龙华很快帮龙生办好了住院手续。医生诊断后说,是支气管炎合并支气管扩张,又加上烈酒刺激,才导致了大量出血。
此后的日子里,龙生每天都在病房里打针吃药。龙华和高静只要一下班,就会立刻赶来探望。母亲也炖了老母鸡,用饭盒装好让夫妻俩带来给龙生补身体。
住到第四天,出血的症状完全止住了,咳嗽也减轻了不少。虽然精气神还没完全恢复,但比起入院时的虚弱,已然多了几分活力。
这天晚上,龙生躺在病房里,渐渐沉入梦乡。恍惚间,姑父吴临光缓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龙生,姑父给你送些棉柴过来。一小车,还有一大车呢。你收到这些柴后,得分点给我。”
话音刚落,吴临光的身影便悠悠然消失了。天亮时,龙生醒来,昨夜梦里的话仍字字清晰,刻在心头。他心中一动,暗自想道:姑父这是给我送财来了!这是个好梦,莫非有好事在等着我?又转念一想,我总归是要回家的,姑父送来的财运,绝不能错过。
吃过早饭,龙生走到护士站,对值班护士说:“我家里有些急事,这账等我弟弟来结。”
护士有些为难:“你今天还有针要打、药要吃,没有医生的许可,怎么能随便出院呢?”
龙生没有与她过多争辩,默默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打成一个布包背在肩上,转身走出病房,坐上班车,一路赶回了泾江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