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二〇章协议管理；五二一章青岛美食；五二二章订购粉机

　　第五百二十章：协议管理
　　思想统一了，气氛便不同。这天五人齐聚周龙生家的客厅，八仙桌上摊开一包未拆的香烟。龙生往前推了推，说：“我不抽烟，你们随意。”
　　玉花端来茶盘，给每人斟了一杯热茶，便悄悄退到前头店里去了。
　　茶烟氤氲里，龙生环视一圈，开口说：“今天是我们综合加工厂五位股东第一次齐整地坐下来。往后的路怎么走，人员怎么分工，管理怎么定章程——咱们都摊开说说。有什么想法尽管提，一切都是为了厂子能兴旺。”他抿了口茶，清了清嗓，神色愈发郑重，“入股的五位是：周龙生、叶春长、赵应寿、王大庆、孙中揩。每股作价一万元。我出十股，春长九股，应寿五股。考虑到应寿既要管米机又要照看未来的面粉机，辛苦，补助一股技术股——所以他实际占六股。大庆五股，中揩两股。总计三十三股。各位可有异议？”
　　几人抽着烟，慢慢啜着茶，都点头：“没异议。”
　　龙生接着道：“原先米厂的机械设备，按原价折旧，依八年报废来计。仓库里还存着十二万斤稻谷，按眼下市价折算。这两项资产，抵我、春长、应寿三人的投资款。不够的部分，各自再补现金。这一条，大家认可吗？”
　　众人再次颔首。
　　龙生这才进入正题：“接下来是分工。我任厂长，负责对外采购销售。大事咱们商量着办，若遇分歧便开股东会表决；倘若还定不下，由我最终决断。春长做出纳，所有现金往来凭票结算。支出须有经手人签字，经我复核后才能付款。大庆做会计，账目日清月结，月底依据票据盘清现金与实物库存。每月出具一份清资报表，人手一份，有疑问随时可提。应寿担任机械师，负责面粉机与米机的生产、维护、保养。中揩做保管，每日产出的大米、面粉按时入库。入库单一式四份：一份给生产的工人，由应寿签字，月底凭此结算工钱；应寿自留一份；春长一份，随时核对进出存量；最后一份月底交给大庆，作为成品产量的依据。”
　　话音落下，几人相视而笑。孙中揩先开口：“这么一来，等于是四道线盯着一条道，环环相扣，半点纰漏都难有。”
　　龙生点点头，又说：“咱们办厂，人人平等。每月每人领三百元工资，另给四天假，不扣钱。早晨出勤计两分，中午、下午各四分。超过四天假的，每天扣十元。投入的股份参与年底分红，赚了按股分利，亏了也按股分摊。出勤表贴在办公室墙上，每天自己打勾，月底按勾算钱。”
　　龙生又说道：“厂里生产出的成品，价格有涨有跌，任何股东买自家的产品，按照当时的开票价格算，比方说春长前一个小时大米的开票价每斤1.1元，后一个小时我周龙生买米的开票价每斤是1.25元一斤，按当时开票价计，这样就保证了公平。大家不会有异议吧？”
　　看到大家点头，龙生接着说：“接下来是厂里的大米和面和其它商品的欠款问题，为了保证各股东的利益，避免呆帐、死账，任何人对厂里的产品无权赊销，真有熟人需要赊销的，找到那位股东，由那位股东签字担保，归还掉货款后，在该股东当面销毁签字条据；没有归还的，年终在该股东名下分红或工资里扣除该笔钱款。这就保证了厂里的资金因欠款造成的呆账的麻烦。”
　　讲到这里，众股东对管理条例心中基本有数了，也解除了所有的后顾之忧。
　　应寿这时放下茶杯，问道：“龙生，你这套办法咱们都没意见，公平公正，任何人都必须遵守今天我们所议定的条例。不过面粉机的事，你心里有谱没有？”
　　龙生微微一笑：“这一个月我天天翻报纸看广告。眼下有三家厂的机器能考虑：一是山东青岛的全自动面粉机，二是河南巩县的，三是山西五台的。图纸和说明书我都备好了。”
　　他转身上楼，从抽屉里取出三份资料摊在茶几上。春长拍了拍应寿的肩：“机械你是内行。你和龙生比比性能、出粉率、占地、价钱。我们几个外行，听你俩的。”
　　龙生却道：“这是大家的事。不过就我看来，青岛的机器在各方面似乎都略胜一筹。机械可以慢慢议，今天要紧的是把刚才说的章程定下来。若是大家没有异议，咱们就把人事安排和管理办法写成协议，一式五份，每人签字。签了字，粮食加工厂才算真正起步。”
　　他顿了顿，声音沉稳：“一个星期内，请各位把钱交给春长。后面要忙的事多着呢——订机器、租厂房、说不定还得改造或新建车间。这些，都得靠钱铺路。”
　　王大庆捻灭烟头，接话道：“龙生说得在理。协议一签，字一落，事情就上了轨道。否则仍是散沙一盘。”
　　龙生从茶几下取出早备好的信笺、复写纸和圆珠笔，推向大庆：“大庆，你笔头快，先起草稿。念给大家听听，哪里要改咱们现场调整。改定了再用复写纸誊清五份。如此，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王大庆铺纸提笔，略一思索便写了起来。片刻后，他逐字念出草稿，众人静静听着，无人做声。待念毕，仍是一片默认的寂静。
　　“都没意见？”龙生问。
　　“没意见。”
　　于是大庆铺开复写纸，垫在信笺下，一笔一画誊抄起来。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衬得客厅格外安静。五份协议渐渐成形，粮食加工厂的轮廓，也在这一字一句中变得清晰而坚实。
　　
　　第五百二十一章：青岛美食
　　粉厂进入正常筹备阶段。经过对各地寄来资料的比对和电话咨询，众人最终决定采购青岛面粉机械厂生产的DFT-15型等级面粉加工成套设备——这是国家科委的星火推广项目。该厂位于青岛崂山区，龙生与应寿一同前往。
　　出发前已通过电话联系，此行的主要目的是实地查看机械细节，并考察占地面积、电力配置等相关资料。机械订购妥当后，回程便可着手准备，待设备运抵便能直接安装调试。
　　接待他们的是销售科的石科长。这位山东大汉果然名不虚传，身高足有一米八五，浓眉大眼，待人热情洋溢。一见客户到来，他便快步迎上，又是递烟又是泡茶。三人刚落座，石科长便爽朗地说道：“两位从徽安省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先喝口茶暖暖身子，待会儿去尝尝咱们青岛的特色菜，下午再为二位详细讲解机械的型号和性能。”
　　龙生客气地回应：“那就叨扰石科长了。”
　　石科长摆摆手笑道：“远客登门，当然得先尝尝青岛的海鲜，生意的事不急。”
　　茶过三巡，石科长领着二人来到附近一家酒店，进了间雅致的小包间。服务员递上菜单，石科长将菜单推到龙生和应寿面前：“请两位点菜吧。”
　　应寿瞥了龙生一眼，低声用方言说：“都是海鲜，咱们那儿可吃得少。”
　　龙生也轻声应道：“是啊，老家只有淡水鱼，海鲜从来没尝过，也不知哪些味道好。”
　　两人低声交谈着方言，石科长听不明白，只能睁大眼睛瞧着他们嘀咕。龙生把菜单轻轻推回石科长面前，不好意思地笑道：“石科长，让您见笑了。我们那儿是内地，不见大海，只有淡水鱼。海鲜实在不懂，您看着点就好。”
　　石科长闻言哈哈大笑，声如洪钟：“那我就点几道本地最出名的海鲜，让二位尝尝鲜！”
　　应寿连忙接话：“石科长太客气了，客随主便，您安排便是。”
　　石科长利落地点好菜，服务员收起菜单去了厨房。餐具与酒具陆续摆上桌，一同送来的还有四瓶烧酒和四瓶青岛啤酒。
　　第一道菜是辣炒蛤蜊。石科长拿起烧酒给应寿斟满一杯，轮到龙生时，龙生摆手道：“石科长，我喝不了烧酒，来点啤酒就好。”
　　石科长便开了一瓶啤酒为龙生斟上，又为自己满上白酒，举杯道：“欢迎远方客人来到我们机械厂！我先干为敬。”说罢仰头饮尽。
　　应寿也好烧酒，两人对饮起来。龙生抿着啤酒，听石科长介绍：“这道辣炒蛤蜊可是青岛的城市名片——喝啤酒，吃蛤蜊。花蛤肉质肥嫩，用辣椒和蒜蓉爆炒，鲜辣入味，汁水饱满，绝对是下酒的神品。”
　　接着上桌的是大虾烧白菜。这道看似朴素的青岛家常菜，却藏着鲜美的奥秘。本地海捕的大虾与白菜同烧，虾的鲜味完全融进菜里，白菜吸饱了金黄的虾油，入口鲜甜软糯。
　　第三道是老青岛炸肉。精选的五花肉炸得外酥里嫩，撒上椒盐，香气扑鼻，亦是佐酒的佳肴。
　　第四道葱烧海参鲜美可口，令人回味无穷。
　　三人边吃边聊，一瓶烧酒很快见了底，龙生也喝完了一瓶青岛啤酒。石科长问道：“再来一瓶烧酒如何？”
　　此时应寿已喝得脸红脖子粗。他虽喜酒，酒量却不大，听石科长这么说，忙摆了摆手，舌头有些打结：“石……石科长，您要喝就自己来吧，我……我是不行了。”
　　龙生也劝道：“石科长，我们都喝够了，您能喝便再喝些。”
　　石科长笑道：“真不喝了？那每人来一碗鲅鱼水饺吧。”
　　服务员端上三碗热气腾腾的鲅鱼水饺。龙生尝了一口，忍不住赞叹：“石科长，这鲅鱼水饺真是鲜美，我们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海鲜饺子。”
　　石科长一边吃着水饺，一边淡然笑道：“都是青岛的寻常风味，不算什么稀奇。”
　　
　　第五百二十二章：订购粉机
　　谷雨时节的海风裹着咸涩气息，龙生站在青岛港栈旁，目光越过蔚蓝水面。成群海鸥掠过波光，远处崂山的黛色轮廓在日光里浮沉。他忽然想起故乡的泾江——春汛涨潮时，也是这样浩浩荡荡的水天相接。
　　石科长许是午餐饮多了酒，此刻解开西装胸扣，任衣摆在风里鼓荡如帆。
　　三人回到供销科办公室，龙生感到倦意袭来，便靠进旧沙发闭目养神。石科长见状笑道：“两位就在这儿歇歇脚，等会儿我再领你们看样机。”
　　应寿揉了揉额角：“多谢石科长安排，中午确实多喝了两杯，我们稍眯片刻就好。”
　　石科长转身走进里间，在单人床上躺下。午后寂静里，只听见窗外隐约的海浪声。
　　下午两点多钟，三人陆续醒来。石科长领着他们穿过厂区，来到陈列车间的机器前。那套DFT-15型等级面粉加工设备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管道与齿轮错综交织。
　　“这是全风自动流程。”石科长拍了拍机身，“三皮三心制粉工艺，从自动清理——去石、洗麦、磁选，到着水调质、研磨、分级筛理，再到皮芯分离和面粉收集包装，整个是完整闭环。最适合乡镇中小型面粉厂，能同时产出特一粉、特二粉和标准粉。”他顺着机器走向另一侧，“配套集中传动系统、磨辊参数都优化过，还有风运提粉装置。占地小，电耗也低。”
　　龙生与应寿凝神细听。应寿俯身察看传动轮，问道：“石科长，这机器总功率要多少？我们得另装变压器吗？”
　　石科长指向设备侧面一块绿色铭牌：“总装机功率在30到35千瓦之间，主磨、风机、清理筛理输送控制全包含在内。实际运行负荷大概八成，每小时耗电二十五到三十度。”他用指尖轻敲牌面，“产量匹配每小时三百到五百公斤。”
　　他转身正色道：“必须用380伏三相电，家用220伏带不动——启动电流大，瞬间能达到额定值的三五倍，容易跳闸烧线。你们那儿要是电网容量够，有现成三相电就行；要是电力不足，就得配专用变压器，一般选50千伏安的。”
　　龙生思忖着又问：“我们打算改造老房子当厂房，这机器要占多大地方？”
　　石科长从文件夹抽出安装图纸，在机器台面上铺开：“分两部分看。储麦仓库得建个料斗式斜口，让麦子能自动流进机器。”他用铅笔在图纸上圈出一块，“加工车间最小要七十二平方米——设备本体占三十二平方米，还得留出操作台、打包区和堆放空地。”
　　“我们那儿还没通自来水，”龙生想起关键问题，“洗麦的水怎么解决？”
　　石科长走向车间角落，拍了拍一个齐腰高的圆柱形钢桶：“那就得打口井。这台自动抽水泵就是干这个的——合上电闸，水会自动提上来。钢桶满到水位线，泵就自己停。”他转头郑重叮嘱，“每次开机前必须先通水，机器空转会烧坏的。”
　　龙生望向窗外运输车来往的厂区道路：“要是现在订货，多久能发货安装？”
　　“按订单生产。”石科长收起图纸，“你们把厂房平面图、布线图这些预备齐全，等通知来拉机器就行。机器运到后三到五天内，我们派师傅上门安装，手把手教操作；生产里碰到任何问题随时解答。”他引着两人往办公室走，边走边说，“质量实行三包，质保期一年半。这期间所有故障，厂里师傅免费上门修。过了保期，易损件按成本价供应，需要派人去只收路费。”
　　回到办公室坐下，龙生给石科长递了支烟：“订货得先付多少款？尾款怎么结？”
　　石科长划火柴点燃烟：“订的时候付三分之二。来拉机器时，易损件要全款带走。剩下三分之一，等你们的人能独立操作、完全熟悉了，再让师傅带转账支票回来。”
　　龙生看向应寿。应寿掐灭烟头，眼里透着庄稼人特有的紧迫感：“机器安装试车，必须在麦收前完工。回去要打井、备厂房、请电工测电压……千头万绪都等着。订机器这事，得抓紧。”
　　窗外的海鸥呜叫着掠过红砖厂房。龙生不再犹豫，从内袋取出深蓝色票据夹。
　　当日下午，那份全自动面粉机的订购合同便在供销科办公桌上签妥了。转账支票递过去时，石科长用沾印泥的手指重重压下落款章——鲜红的圆戳像颗饱满的麦粒，稳稳嵌在纸页右下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