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七章被收账款;五一八章筹划粉厂;五一九章认股,筹资
作品名称:贫民人生 作者:竹节高 发布时间:2026-03-25 09:19:37 字数:5084
第五百一十七章:被收账款
过年了。孩子们总是欢乐的——大女儿在宜城读书,儿子上了初中,小女儿也入了小学。玉花这一年四十多岁,日子过得还算舒心。
她一点不显老。面部和身上的肌肉没有一块松弛或走形,那对差不多上十年不曾哺育过的乳房,依然饱满而有弹性地隆在胸前,将周身的曲线衬托得疏密有致、清晰明朗;她没有发胖,腰仍是盈盈一握,柔韧而灵活;脸庞也还像年轻时那样白皙、润泽,眉毛乌黑,鼻梁挺直,眼睛深邃而明亮,连牙齿也保持着当年那种碎玉般的色泽与光洁。她对服饰并不讲究,可任何衣裳穿在她身上,都仿佛会自己生出几分光彩。
三个孩子都回到了新房子过年。屋子宽敞明亮,两个女儿和儿子各自有独立的房间。小康之家的生活,温馨而充实。
初四那天,腊生骑着自行车来拜年了。
龙生问他:“腊生,梨花和孩子们都还好吧?”
腊生还是那副温吞水似的老样子,脸上不见笑意,只淡淡回道:“都还好。”
龙生忙于店里的生意,两人只在吃饭时闲谈了几句,没有多话。
吃过午饭,腊生便骑上车回去了。下午人少些,孩子们各自找玩伴去了。玉花问龙生:“腊生来拜年了,你什么时候也去回个礼?”
龙生说:“正月家里还有些生意。等过了十五,我去汇州、鲍营那边收账,顺路去走一趟。”
玉花又问:“腊生这次来,没提今年还来不来帮忙吧?”
龙生摇摇头:“他没说,我也没问。去年年底回家时他不就讲过今年还来吗?话不用多说,说多了,倒像是我求着他。”
正月十六,天色阴沉沉的,像要下雨。南方的初春,寒意仍浓。玉花有些担心:“天这么冷,看着又要下雨,等晴稳了再去吧。”
龙生说:“预报说是小雨。今天必须去收账,还得去二姐夫和腊生家回礼,不能再拖了。”
他把雨衣塞进自行车篮里,带上几包年礼,骑上车就往汇州、鲍营的大路上去了。
从泾江庄到汇州二十里路,全是土道。黎成光家在汇州街东口开着一间小批发部,正在去王湾的路口。龙生盘算着,先在黎成光家结了账,到王湾吃午饭,再去鲍营收账回来。
他在黎成光家门口停下自行车。黎成光一见龙生,立刻热情招呼:“周老板,我知道您今天要来结账,钱早就备好了。您先坐,喝杯热茶,中午就在这儿吃饭!”
说着便进柜台泡了杯茶端上来。龙生接过茶杯,一边喝一边说:“祝黎老板新年生意兴隆。我结完账还得去王湾姨夫家拜年,就不打扰了。”
听到“王湾”二字,黎成光脸上露出些许不悦:“周老板,我们是多年老主顾了。您每年都是过了正月十五来结账,这么多年,我从未欠过您的钱,说什么时候还就什么时候还。可您今年怎么还没过完初七的小年,就让腊生来我家收账呢?”
龙生听得一愣:“黎老板,我没让腊生来收账啊?哪有这事?真是岂有此理!”
黎成光拿出账本和一张收条:“周老板您看,这是正月初四您连襟腊生打给我的收条,说您店里急着进货,叫他先来收一部分账。”
收条上写着:
收到,黎成光付茂和批发部货款捌佰元整。
经收人:张腊生
年月日
龙生一看真是腊生的笔迹,知道那八百块钱已被他收走了,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上心头。但黎成光并无过错,他只得强压怒火说道:“黎老板,我真没叫腊生先来收钱。不过这钱既然被他拿去了,您把收条给我,抵我的账吧。”
黎成光叹气道:“周老板,像腊生这样的人,您可千万不能再用了。他今天敢收我的账,明天就敢收别人的。”
龙生苦笑:“多谢黎老板提醒。我这就去找他——可找到又有什么用?这钱,恐怕早就推牌九输进别人口袋了。”
扣掉那八百元,龙生在黎成光这里结了三千四百块现金。他骑上车往王湾去,先到了腊生家。
梨花正在屋里,见他来,招呼道:“姐夫来了。”
龙生沉着脸:“梨花,腊生去哪儿了?你把他找回来,我有话问他。”
梨花见龙生脸色不对,连忙去把腊生找了回来。腊生一见龙生面带怒气,怯怯地叫了声:“姐夫来了?”
龙生盯着他们二人,一字一句地说道:“腊生,梨花,你们夫妻俩都在这里。去年腊生在我那儿断断续续做了九个月,说好三百块一个月。我念在亲戚情分,腊生连赌带借,多支了将近两千块钱。过年时,米、肉、年货我全给你们备齐,另外还给了五百块钱让给孩子做衣裳。按理说,我这做姐夫的,也算仁至义尽了。”他顿了顿,声音陡然一沉,“可腊生竟然跑到我的主顾家,正月初四就用我的名义收了八百块钱。你们说,这是什么行为?”
梨花眼圈一红,低声道:“姐夫……他那钱根本没拿回家用,都赌输了。”
腊生像根木头似的杵在旁边,任凭龙生怎么说,一声不吭。
龙生看着他,心里涌起一阵深深的疲累与失望。终于,他摆摆手:“今年你不用去我那儿了。只怪我自己不识人。欠下的那几千块钱,你暂且欠着吧。”
生活中,并非人人都懂得知恩图报。你以为自己的善良与忍让,能换来对方的愧疚与感激。殊不知,一味地付出与讨好,只会喂饱那些没有良心的人。甚至,你若好到毫无保留,他就敢坏到肆无忌惮。
龙生本以为,赶走便算了事,眼不见为净。他却不知,因着自己的原谅与不吸取教训,后面还有更大的伤害,正悄然等候。
第五百一十八章筹划面粉厂
王厂长随口一提的话,却如一颗石子投入龙生心湖,激起了层层涟漪。他暗自思忖,洲区小麦遍野,若就地建一座面粉厂,原料俯拾即是,利润怕是要盖过县里那家老厂。
正月十八,春寒仍峭。春长与应寿踏进龙生家门。龙生迎上去散烟、沏茶,三人便在里屋客厅坐下。应寿先开了腔:“龙生,上半年稻谷怕是不足,还得往后山跑几趟,收些谷子回来加工。”
龙生端起茶杯,沉吟道:“这事我亦想过。只是麦收一到,家家户户都拿小麦换大米,那时米铺的生意可就冷清了。”
春长接道:“咱们洲区本就不产稻,百姓口粮多半靠夏麦兑换。像我家,换来的米够吃八九个月,零买不过补个缺罢了。”
龙生眼中闪过光亮,放下茶盏:“我有个念头——在米厂根基上,再添一座面粉厂。一手收麦,一手换米,以厂养商,将小麦与大米的营生尽数握在掌中。你们看如何?”
应寿搓着手,迟疑道:“米厂粉厂齐办,生意自然能做全。可这般一来,又兑又碾,又磨又卖,千头万绪。单凭咱们三人,怕是分身乏术啊。事情是好,就怕精力不济。”
春长向来持重,摇头劝道:“龙生,野心不可太盛。你已守着米厂、批发部,进货销货已够操劳,哪还有余力再开一厂?依我看,粉厂莫办,专心将米厂与批发部经营妥当便是。”
龙生倾身向前,目光灼灼:“春长,你可算过?一到麦季,单靠米厂便无生意可做。农户皆以麦换米,谁还掏现钱买粮?去年米厂虽赚,终究是昙花一现。要想长久立足,非得将兑换、面粉、大米三线并抓,方是正道。”
应寿思索片刻,点头道:“龙生这话在理。只要他拿定主意,我愿跟着干。照龙生的路子走,错不了。”
春长仍面有难色,低声道:“我尚未决断,得回家同艳技商量商量。”
龙生恳切道:“做生意须得放眼长远。小麦兑米是洲区粮脉根本,唯有握住这根脉,粮食生意才算真正握在手里。”
送走二人,龙生独坐厅中,思绪翻涌。办面粉厂不比碾米,头一桩便是机器——那钢铁家伙比米机复杂十倍。成本、场地,样样都需细量。他早先在王厂长厂里细细观摩过,县面粉厂的车间是条全自动流水线,麦子入机器前先得经几道水洗,待粒粒洁净,方能入机磨粉。若带丁点沙砾,面粉便不堪食用。初办虽不求那般规模,却也须择一台精巧先进的小型机具。
自此,龙生每日守于电视机前,专注搜寻广告,比对各路机械厂的优劣。目光掠过荧屏光影,心头却盘算着人事安排。应寿看来是同意的,春长虽保守,却是不可或缺之人。多年相交,自合伙养鱼到开店营生,龙生在外奔波进货,春长始终稳稳掌着内账。此人敦厚可靠,唯忧思过甚,常前瞻后顾。一旦两厂并立,兼之批发部,事务只会更繁。厂内若无一全然可信之人坐镇,如何能行?念及自家去年新起的大屋,又思面粉仓库、厂房、机器场地,再加米厂——这绝非寻常院落所能容纳。越想越觉千头万绪,龙生却更坚定信念:必得说动春长入伙。
此后连日,龙生皆往春长家中去。初时春长始终不松口,龙生便一遍遍描摹面粉厂的前景,细陈成事的必然之由。
说到第八日,春长终于叹了一声,抬眼问道:“龙生,说心里话,我本不愿再办粉厂。可你这般苦劝,我也思量再三。若真要将米厂粉厂一并撑起,三人确然不够。你且说说,往后各人如何分工,厂子又怎样管法?”
龙生闻言,知他心旌已动。其实对于未来两厂的人手调配、股东权责,他早已胸有丘壑。此刻便从容道:“既是你问,我便将心中筹划细说一番。”
于是从股东分工到管理细则,自人员安排到进退章程,龙生条分缕析,娓娓道来。春长凝神静听,时而沉思,时而颔首。
一番长谈,不觉过了一个多时辰。待龙生言毕,春长脸上渐露笑意,终是摇头叹道:“龙生,我这人向来畏首畏尾,总劝你莫要行险。可今日听你这一番谋划,我是真服了。往后这厂,我跟你办。赚了,是咱们的运道;亏了,我也绝无怨言。你只管在前头闯,我必全力托着。”
得此一言,龙生心头大石落地。人事梁柱既立——外联、内管、机师三大支柱皆已齐备,余下配角人手,便可徐徐图之了。
第五百一十九章认股,筹资
龙生要办面粉厂的消息,如一阵风掠过泾江庄的巷陌檐角,悄然传开。四下里虽无沸沸扬扬的议论,但暗处的嘀咕却从未停歇。有人说龙生心太大,步子迈得这般开,将来不知如何收场;也有人说他确有本事,做什么都能成气候。龙生听见了,也只当耳旁风。他心中自有一杆秤,认准的路,便只管低头去走。旁人言语,且由他说去。
这日晚间,邻人王大庆踏着夜色来了。进门便不绕弯子:“龙生,听说你要办面粉厂,需添人手、筹资金。我也想入一股。”
龙生请他坐下,直言道:“大庆,你想入股是好事。我定的是一万元一股,你看能入几股?”
王大庆略一思忖:“我手头能动的,统共五万。既是一万元一股,我便入五股。你准备入多少?”
“我入十股,”龙生道,“春长九股,应寿也是五股。眼下看来,若钱仍不够,届时尚可再添。”
王大庆点头:“龙生,我信你。你怎么想,我便怎么跟。”
龙生神色郑重:“你我相识十多年,我为人如何,你也清楚。我绝非图私利之人。关于股东如何入股、厂子如何管理,我心中已有成算。待股东凑齐,咱们便开个会,定要议出一套大家皆能接受、公道明白的章程。届时人人皆可说话,共同商定。”
“若能这般,自然最好,”王大庆道,“你能否先将你的想法——譬如股东如何出工、怎样分工、按股分红这些要紧事——同我说个大概?我心里有个底,回去也好细细琢磨。”
龙生便将心中构想一一道来:这综合加工厂日后如何运作,股东有何权责,平日如何考工,红利怎生分派……条分缕析,明白透彻。
王大庆听着,频频颔首,末了叹道:“龙生,你这般筹划,实在周到,挑不出半点毛病。我同意,就这么办。”
张为华是龙生自小在东街一道长大的伙伴,与应寿、中揩皆是同学。这些年篾业社散了,他便一直在家种地,光景并不宽裕。听说龙生要办面粉厂,这日晌午,他蹬着自行车寻到龙生家里。
龙生迎他进客厅,沏了茶,笑道:“为华,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可有些日子没见你了。”
为华坐下,抿了口茶,开门见山:“龙生,听说你米厂上头还要再加个面粉厂。我也要入一份。”
龙生放下茶壶,正色道:“为华,咱俩是朋友,是兄弟,不假。可这面粉厂不是我一人能办起的。应寿、春长已是股东,王大庆也要加入。如今正在募股。你若想入,回家去筹措两万元钱来。入股之后,不但有红利可分,每月还有工钱可领。我敢说,这比你光在地里刨食强。”
为华听了,却将脸一偏,话里带了几分蛮气:“我没钱。可我就是想入股。”
龙生摇头:“这便不对了。办厂不是儿戏,你不掏本钱,凭什么占股?到时候,谁能认你是这综合加工厂的股东?你真想入,哪怕去借,也得拿出真金白银来投。这才是正理。我看好这面粉厂的前程,单是在厂里领工钱,也比种地强得多。”
“可我借不来,”为华声音低了下去,“高利贷也借不到。”
龙生语气温和,却无转圜余地:“为华,咱们这厂子办起来,对每个股东都要公平。大家出钱,大家管事,没有人能享特权。你若实在筹不到钱,我也没法子。股东的名分、权益,我给不了你。”
为华默然坐了片刻,将杯中残茶饮尽,自觉没趣,起身走了。
隔了一日,孙中揩也寻上门来。开口亦是入股的事。
龙生便把同为华说过的话,又细细说与他听:“中揩,股东不论大小,都是为厂子出力的人,也都享有同等的权责。真想入股,必得投资。钱多钱少量力而行,入两三股也行,入十股八股也可。我打算按股分利,等资金齐了,会设专账管理。但若不出资,便不是股东,自然也就没有股东的权益。为华前日来,我也是这番话。你能投多少,回家同你老婆好生商量。届时咱们一道立规矩、定章程,务求让每个股东都觉得公道。”
中揩听了,低头琢磨许久,方告辞而去。
又过两日,他来回话,自家只能凑出一万,又咬牙借了一万元高利贷,统共两万,愿入两股。
至此,人手上已大致齐整。只等择个日子,召集全体股东,开一场会,将那权责、制度一一商议明白,白纸黑字地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