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一章交货;五一二章糯稻掺沙;五一三章面粉厂前景
作品名称:贫民人生 作者:竹节高 发布时间:2026-03-23 09:45:04 字数:4468
第五百一十一章:交货
龙生新房地基是老孙帮着张罗的,紧邻着老孙大儿子孙本其的家。孙本其小名叫大奀,前些年开发区风声渐起,便也紧赶慢赶地盖起了两间房。两家同住七号村,屋檐挨着屋檐,走动多了,自然比旁人亲厚几分。
孙本其是个瘦高个子,约摸一米七出头,五官生得不大匀称,嘴角总似带着点笑模样。人倒机灵勤快,龙生家里但凡有点动静,他便主动凑来搭把手。他媳妇叫青椒,姓石,个子高挑,和玉花很是投缘。两家女眷常凑在一起说话,地里新摘的青菜,青椒总是先往玉花手里送:“玉花姐,给孩子们尝尝鲜。”日久天长这两产邻居处得竟像亲戚一般。
这日,龙生家门口停了两辆小汽车,孙本其在门口瞧见了,心里估摸着是来了生意,便让青椒去玉花那儿探探口风。青椒挨到玉花身边,轻声问:“玉花姐,今儿有贵客上门?是不是龙生哥又接了啥好买卖?”
玉花没有留心眼,顺口答道:“是怀宁粮站的人,来订糯稻合同。刚谈好,龙生和王大庆陪他们下馆子去了。”
青椒回去一说,孙本其晚饭后便踱到了龙生家。他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龙生哥,听说今天有粮站的人来?”
龙生点头:“怀宁那边要一批糯稻,合同签下了。”
孙本其眼神亮了起来:“龙生哥,你是知道的,我们种地人家,一年到头缴完农业税、干部工资、大队提留,剩不下多少钱,连吃饭都紧巴。你做生意见识广,路子活,要是有什么能搭把手的事情,能不能也带我挣点零花钱?”
龙生沉吟片刻:“生意这事,没有个十拿九稳,赚了是好,亏了也得认。你真想跟着做,我要先和王大庆商量,他要是点头,你要先预备几千元钱本钱——我们先试着做做看。”
孙本其连连应声:“龙生哥肯带我,我明天就去借!今年棉花卖了有些余钱,再找爹妈和青椒娘家凑凑,几千元钱应当不难。”
第二天,王大庆来时,龙生便提了这事。王大庆爽快:“你拿主意就成。不过话说前头,生意场上风云变,钱没落袋,谁也不敢打包票。”
龙生转身就对孙本其交代清楚:“真想入伙,明天拿五千块钱来。大庆同意了,但规矩得说死:赚了大家分,亏了大家摊,公平公道。”
孙本其喜不自禁:“今晚就能凑齐!”
果然天黑时,他将一沓裹得严严实实的钞票递到龙生手上
龙生却没有接:“钱给大庆,这次生意他总管。我厂里店里事多,你们互相记好账就行,最后一起结算。”
次日清早,天刚蒙蒙亮,龙生、王大庆、孙本其便叫了辆三吨卡车,载着空麻袋直奔蕲春新桥。抵达粮站还不到十一点,两个多小时,工人已将百来包糯稻装得整整齐齐。每袋标准一百四十斤,盖上油布扎紧,王大庆付清五千零四十元货款,三人随车赶往怀宁金拱粮站。
路上简单吃了午饭,到达时已是晚上九点多。粮站值班员通知了刘站长,不一会儿便见一道手电光晃着走近。刘站长很客气:“这么晚还赶路,还没有吃晚饭吧?”
王大庆笑道:“刘站长先验货吧,进了仓,结了账,我们心里才踏实,也就不多叨忧了。”
刘站长招呼保管员取样过磅。粮钎插进麻袋,抽出谷粒在灯下细细比对,扛包时又随机抽秤,斤两无误,实收一万四千斤。保管员开出入库单,王大庆拿着单子找刘站长签字。会计早已备好现金,七千五百六十元货款一分不少。
回到车上,王大庆笑着掏出那沓钱:“龙生,你算算:收回七千五百六,去掉本钱五千零四十,车费七百六,路上吃饭四十八,这一车赚了多少?”
龙生心算快:“一千七上下。”
孙本其在一旁听得眼睛发亮,他种了半辈子地,从未想到过一车稻谷能挣这么多,咧着嘴笑,那点天生的咧嘴模样此刻全是喜欢:“真没想到……真没想到啊!”
龙生也笑:“明天接着拉。不过这一百万斤靠这小车得拉到什么时候?我们先用这车顶几天,再找找大车。有大车了就换大的。”
接下来两天,他们又拉了两趟。怀宁那边结账干脆,都是现钱。
第四天,龙生联系了余强和孙应立的两部大车,对王大庆交代:“小车太慢,我今儿有事走不开,让周双春去帮几天忙。你俩一人押一辆大车去,交完货就住县里,别来回跑,明天接着拉。”顿了顿又说,“双春就住双桥旅馆,方便照应。”
王大庆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龙生,我侄子平老……也想跟着学学做生意。”
龙生稍一思忖。上次孙本其的事王大庆爽快应了,这回自己也不便推拒,便道:“平老要来也行。规矩一样:本钱四人平摊。前面三车赚的算我们三个的,他从现在参与,往后赚了四人平分,亏了也四人共担。”
王大庆郑重应下:“公道。”
两人相视一笑,却不知命运早已在暗处埋下伏笔。这一趟糯稻调运,竟又要被湖北那边的老交情——狠狠坑上一次。
第五百一十二章:糯稻掺沙
龙生将诸事安排妥当后,王大庆领着四人,驾两辆大车往蕲春向桥粮站拉稻谷去了。人虽出发,龙生心头却总悬着一块石头,坐立难安,也说不出究竟为何。
直至深夜一点多,楼下一阵急雨般的敲门声将他惊醒。龙生掀被起身,推开窗,点亮廊檐下的灯——昏黄光晕里,赫然停着两辆帆布未卸的大卡车。
“坏了。”龙生心里一沉,“不是怀宁拒收,便是糯稻出了岔子。”
他来不及细想,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楼梯,“哗啦”一声拉开西边大门。几个人影裹着夜气一涌而入。
“怎么回事?”龙生声音发紧,“怀宁那边不收糯稻了?”
众人沉默。王大庆脸上涨红,愧色重重,半晌才挤出话来:“我们到向桥粮站,已是中午十二点光景。余站长热络得很,直说咱们连运几天稻谷,从未好好招待,今日特地在馆子里备了午饭,让工人在仓库灌包,咱们吃完回来,包也灌妥了,直接装车便成。他说的在情在理,我们便将车停在粮站广场,六个人全跟着去了。
“到了馆子,菜还没齐。余站长说不急,工人灌包装车还得些时辰。谁也没起疑……等吃完回到粮站,已是下午两点五十。我招呼工人装车,看那麻袋与往日并无两样,随手抽了几包过秤,都是足斤足两——一百四十二斤半一包,便没再用钎筒细验。装毕点数,每车一百五十包,两车整四万二千斤。工人蒙好油布,我结清账目——一万五千一百二十元。
“车到金拱,已是夜里十点多。刘站长如常披衣起来收货,保管员照例插钎验质。可那钎筒一抽出来——”王大庆喉头一哽,“粮站灯光底下,筒里黄是黄、白是白……黄的是稻谷,白的全是河砂!
“保管员当场就喝问:‘你们怎能这样干?糯稻里掺这么多河砂!’我凑近一看,钎筒里倒出的,少说三成是白花花的砂子……一句话也回不出。
“刘站长踱过来,冷冷道:‘怪不得你们厂长今日不来,原是往稻里掺砂。这等货色我们如何能收?赶紧拉回去罢。’
“没法子……只得原路拉回。”王大庆颓然抹了把脸,“都怪我大意,若装车时打几钎验验,也不至如此……”
龙生听罢,长长叹了口气。
“天上的九头鸟,地下的湖北佬,这已经是第二次吃他们的大亏。现在说这些没有用啊!晚了。”他摆手,“你那三百包,先卸去你家里堆着;我家也卸三百包。往后……再慢慢想法子处理罢。”
眼下最揪心的,却是周双春——人还在湖北,若出了事,该如何向他家里交代?
龙生连夜蹬自行车寻来两班工人,分头将糯稻卸进自家堂屋与王大庆家中。麻袋垒成小山,堵在心头,沉甸甸的。
生意亏本已是注定,可比起这个,周双春的安危才真叫他如热锅上的蚂蚁,一夜未眠。
次日下午三点多,一个风尘仆仆的身影在龙生家门口下了车。
竟是周双春!
龙生喜出望外,忙迎上去递烟点火,又沏了热茶请他坐下。
周双春吸了口烟,缓缓饮茶,这才不紧不慢说起原委:
“昨天大庆他们的车一走,便有个工人偷偷找上我,催我快走。他说,他们这儿有种河砂,分量和稻谷差不多轻。喊大庆他们下馆子是假,锁了仓库门掺砂才是真。
“大庆他们也马虎,没抽钎查验。见他们拉走了,粮站当夜又灌了三百二十包掺砂的糯稻,每个工人发一百块钱封口。
“我问那工人:‘你为何要告诉我?’他说,他因上班迟了十分钟,搬运队长要扣他十块钱,他不服,才跑出来报信……叫我赶紧离开。我连夜包了辆三轮,跑到二十多里外漓镇住下,今早从蕲春转到黄梅,再转松兹,一路折腾才回来。”
龙生听罢,眼眶发热:“双春哥,真是对不住……让您担这么大风险,我实在过意不去。”
周双春摆摆手:“风险倒是其次。可惜了一桩好生意,被他们搅黄了——害人终害己。他们那三百多包掺砂的糯稻,如今得一包一包筛回来。”
龙生望向门外灰蒙蒙的天,低声说:“那是他们自作自受。”
堂屋里,麻袋静静堆着。灯光照在粗糙的麻布表面,投下深深浅浅的影,仿佛里头藏着的不仅是掺砂的糯稻,还有人心深处那难以言明的、沙砾般的算计与贪妄。
风从门缝钻进,微微掀动墙角的稻屑。
这生意,终究是染了沙,再难清白。
第五百一十三章:面粉厂前景
在面粉厂找到了降低酒价的门路后,麦麸能卖钱,酒也能适当降价销售,龙生手里的货在市场上顿时有了不小的竞争力。县城里的赵永芳和其他批发商闻风而动,纷纷派车来泾江庄拉酒。只一个多月,龙生已从面粉厂运走了五大车麦麸,原本堆积滞销的麦麸,转眼竟成了抢手货。
这天,龙生刚发完车,王厂长一时高兴,非要留他吃了晚饭再走。龙生见对方真心实意,也就不再推辞,心想今晚若是赶不回去,便去龙华家住一宿。
二人走进一家宽敞的饭馆,王厂长要了个清静的小包间。服务员摆上两副餐具酒具,龙生先开口:“王厂长,烧酒我喝不来,您自己尽兴就好。”
王厂长却摆手笑道:“古人说无酒不成礼,你既然不喝白的,那咱就来两瓶啤酒,陪我意思意思!”
龙生见他热情难却,点头道:“恭敬不如从命,那就喝点啤酒陪您。”
两人坐下,王厂长爽快地点了六菜一汤,都是松兹县里有名的招牌。菜上齐后,他举起满杯白酒,诚恳说道:“周厂长,今年下半年真得谢谢您!帮我把积压的麦麸全销出去了——我先干为敬!”
龙生端起啤酒杯回敬:“王厂长客气了,这是互惠互利的事。”
王厂长性子直、酒风豪,龙生喝一杯啤酒,他便跟一杯白酒。啤酒一瓶七百五十克,白酒一斤装,几轮下来,王厂长已有六七两酒下肚,话也渐渐多了起来。他脸红颈胀,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得意:“周老板,我承包这面粉厂,就今年下半年——您猜我赚了多少?”
龙生其实有些酒量,只是平日不贪杯。此时见王厂长已有醉意,便顺着他的话,故作不以为然:“这么个老厂,一年能赚多少?够养活工人、补贴家用就不错了吧?说赚大钱,我还真不太信。”
王厂长果然被激起了谈兴,眉毛一扬,嘴角笑意藏不住:“嘿,你看不上这旧厂是不是?我实话告诉你,这才半年多,利润——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在桌面上顿了顿,“三十万以上!”
龙生适时露出惊讶之色:“这么多?怎么做到的?”
王厂长啜了一口酒,神色颇有些自得:“上半年,洲区小麦两毛六一斤,淮北的三毛五。一百斤洲区麦能出六十八到七十一斤粉,淮北的能出七十一到七十三斤。面粉卖给食品厂,最次的也一块零五一斤,好粉一块一毛五到一块两毛五。”他放下杯子,声音里透出些生意人的精明,“不瞒你说,我卖出去的麦麸价钱,有时比进麦价还高。这么一算,您就明白了吧?”
说者或许无心,听者却是有意。龙生对洲区麦价本就熟悉,此刻在心中飞快盘算,数字与利润像麦粒般一粒粒落下,渐渐堆出一个清晰的念头——
这生意,确实有做头!
明年,或许我也该办个面粉厂。
窗外夜色渐沉,馆子里人声喧喧,龙生握着微凉的啤酒杯,眼底却悄悄亮起了一簇火。王厂长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面粉与麸皮,而龙生已听不见那些细节,耳边只有自己心里拨算盘的清脆声响,一声,一声,敲在未来的门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