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看见大家都放下了碗，筷。易建明说：“都坐一下，听我说几句话。从安宁县，我们总算又回到西都了。天祥，告诉我，说他要去一个机械生产组上班，学车工。我想，现在工作不好找，生产组属街道办事处管的小微企业，也是正规单位。我觉得，天祥可以去那里工作，学门技术。你们觉得如何？谈谈看法。”
　　天敏看着天祥说：“生产组，是居委会组织居民办的集体小作坊，根本没有发展前途。工资也低，一个月才20几元。”
　　天祥说：“二哥，那个生产组，叫兴兴机械厂，是专门为企业生产机械小配件的。我去，可以选工种，焊工、电工、车工都可以。只是学徒的工资，15元。三年学徒工，一年加1元。这个，我还在考虑。”
　　天敏说：“你才16岁，天祥。过两年，说不定遇到大厂招工。进大厂，对你的将来有好处，二天找对象，都要好找点。”
　　“二哥，你说些啥子？就是长大了，各人找对象，关你屁事。”天祥一脸的不高兴。
　　易建明坐在旁边：“两弟兄，别吵架。学车工，天祥还是可以去，学会了操作车床，有机会，换个单位。”
　　若兰说：“爸说得对。我也觉得，三哥去生产组学车工，是技术工作，机会来啰，要进大厂，有技术，也会容易些。”
　　邹秀秀点头说道：“若兰的话，也有道理。”
　　
　　易建明说：“天敏，你在安宁学过砌砖，抹墙，在建筑业就是技术工作。比担砖，担水泥，轻松，而且计件，工资也挣得多些。将来，还有上升空间，技术好，争取当个施工员。天生一人，必有一路，这是命。要改变自己的命运，就要靠自己去努力。”
　　天敏说：“爸，妈，你们的话，天祥，若兰的话，都对。我刚才的意思，眼光要看长远些。”
　　易建明说：“你的这个考虑也对。好了，去不去生产组，这事，天祥，他自己决定。”
　　
　　（二十二）
　　
　　1967、1968、1969连续三年，全国各地“抓革命，促生产”轰轰烈烈。单身职工一年一次的探亲假暂停，直到1970年才重新恢复探亲假。
　　大山中的渡口开往西都的客运列车，1970年7月1日正式通车运行。这对来自全国各地到渡口参加三线建设的建设者们来说，真的是，兴高采烈，欢天喜地。
　　过去，从渡口到西都，坐长途汽车差不多要行驶五天。火车一通，13个小时到达省城西都。国家经济建设发展得好快呀！
　　
　　过去的三年，易建明和邹秀秀的家里面，也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1967年3月回到西都家中的易建明，为自己在安宁县二医院辞职一事，向单位领导反映情况，要求恢复在建筑处医院的工作，并开始写申诉材料。他坚持不懈每个月去一趟铁路局机关，向局领导递交一份申诉材料，历时九个月，总算有了结果。
　　对易建明的申诉，铁路工程局领导多次讨论、研究。在铁路工程局工作15年的易建明，1965年被铁路工程局建筑处医院领导指派，全家老少奔赴山区，
　　支援安宁县医疗工作期间，因故辞职一事，予以酌情处理。虽不能恢复易建明在建筑处医院的工作，多次研究后，决定对老职工易建明生活上存在的实际困难，适当解决。1968年1月起，每月发给困难补助金28元；易建明本人在局医院看病，门诊，住院免费；进入骨科医院，在总务科财务室工作的邹秀秀，两年来，工作认真负责，踏实肯干，得到院领导与同事们的认可，多次评为骨科医院先进工作者；1968年西都刃具厂招收新职工，与刃具厂职工医院有医疗合作关系的骨科医院职工子弟得到了优先照顾，易天祥离开生产组，成为拥有上千职工刃具厂的一名车工；在建筑公司工地工作了两年多的易天敏，已是工地的一名施工员；家中最小的易若兰18岁，今年7月高中毕业。
　　进入七十年代，随着国民经济不断发展，易建明，邹秀秀家中收入也逐步增加，一家人的生活大为改善。
　　闲居在家的易建明被选进居委会担任卫生委员，发挥余热。
　　不幸的是，易建明、邹秀秀的幺叔，孩子们的幺爷爷，去年在红光日杂商店工作时，因心脏病突发去世。
　　
　　新年伊始，1970年2月，将近三年未回家的易天亮，怀着对亲人的思念，从千里之外的单位回家，归心似箭。
　　一天下午，易天亮和两个同事一道，在金江车站乘坐火车硬座，晚上似睡非睡，迷迷糊糊地坐了一个通宵的火车。
　　易天亮望窗外，东方欲晓，晨曦初露。天，渐渐亮了，车窗外一掠而过的山丘、田野、绿树，农舍，火车很快就要进入西都平原。即将踏上故乡的热土，见到家里的亲人，25岁的他，兴奋，高兴，又要到家了！
　　走出西都火车北站出站口，易天亮站在火车站站前广场，眼睛里尽是进进出出乘火车的人，灰蒙蒙的天空堆积的云朵，这时，露出了点缝隙，透出点阳光，太阳快出来了。他舒了口气，手中一左一右各拿着一个提包，向公共汽车站走去。
　　
　　晚上，铜仁中路7号二楼那间房子里，全家人欢聚一堂，桌子上丰富的菜肴，散发着香味。邹秀秀微笑着说：“酱肉丝，水煮肉片，这两样菜，是你们爸的手艺。我炒的莲花白，土豆丝，炖的排骨汤。”
　　易建明的目光在四个孩子脸上移动，默默地看着长大的孩子们，自己53岁了，想到曾经的岁月，他百感交集，感触良多，轻轻地说道：“孩子们，看着你们都长大了，我和你们妈，虽说老啰，心里高兴。亮亮回来，今天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真的不容易。希望你们，今后在自己人生路上，健康快乐的成长。”
　　听了父亲说的话，易天亮看了看弟弟妹妹，说：“爸，妈，我代表天敏、天祥、若兰，祝你们二老，身体健康。我们一定会遵照你们的教导，做好人，走好自己的路。”
　　端着碗吃饭的邹秀秀，看了看房间，靠门边一张大床，靠里面窗边一张大床，小屋内一张小床。一家人六个人怎么睡？她想了一下说：“今天晚上，我和若兰睡小屋的小床。”
　　易天祥摇了摇头：“妈，你和若兰就睡靠窗这张大床，我和大哥睡小床。”
　　天敏看着天祥，说：“天祥，我和你睡小床，若兰还是和妈睡窗边那张大床，大哥和爸爸睡门边的大床。”
　　易建明吃完饭，正准备抽烟，笑着点点头：“亮亮假期回来这段时间，晚上睡觉，就按天敏说的这样安排。”
　　
　　第三天星期六，邹秀秀在楼下厨房炒菜，见易天亮下楼走进厨房，她看着他，小声地问：“亮亮，今年，你就25岁了。个人问题，你自己考虑过没有？”
　　“没有，不着急，还早。”易天亮说。
　　邹秀秀看了一眼天亮，手中拿着锅铲继续炒菜，语气温和，轻轻地说：“还早？回来三天啰。你看你的同学谢中明，还有楼下住的王强，年纪与你差不多大，都结婚啰。你的假期只有十多天……亮亮，你把锑锅里的萝卜烧排骨端上去，准备吃饭。”
　　易天亮端着锑锅走出厨房，说了一句：“妈，别在天敏他们面前，说刚才我们说的那个事情哈。”
　　吃了晚饭，易天亮下楼去，和妈妈洗碗，收拾厨房，一边做事，一边说话。
　　“亮亮，妈也是怕你找对象选来选去，耽误了你的终身大事。你在外地工作，一年才回来一次，一年一年耍不成女朋友，岁数大了，哪个姑娘嫁给你？骨科医院的一个同事，听我说起你回来探亲，她说，她帮忙，为你介绍个女朋友。她们邻居家的姑娘，19岁，高中毕业，还没有工作。你去不去，见一面？”
　　易天亮心里明白，妈妈这是关心自己。实际生活中很多的男女青年，选择对象，都是亲戚朋友介绍认识的。这样，选择的范围大些，增加了未婚男女青年相互认识，接触的机会。今年自己25岁，是到了找个女朋友的时候了。
　　“妈，我听你的安排，去和对方见面。这个事，先别在家里声张。”
　　邹秀秀笑着说：“好，先保密。”
　　
　　星期一下午，邹秀秀提早下班回家，易天亮正在厨房门口洗衣服。
　　“亮亮，你爸爸不在家？”
　　“爸，吃了午饭，就下象棋去了。”
　　邹秀秀小声地说：“你爸下棋，5点过会回来。早点煮晚饭，我们两个人先吃。我和同事约好了晚上7点，她和邻居家那个姑娘，在万福桥上和你见面。”
　　差10分6点，易建明走进院子，看见邹秀秀和天亮在厨房，他问：“这么早，就煮晚饭了？”
　　邹秀秀笑了笑说：“我和亮亮早点吃晚饭，约好了，7点钟，在万福桥，亮亮与姑娘见面，介绍人是我的同事。亮亮这事，不要先给天敏他们三个说。”
　　易建明笑了笑：“亮亮，和姑娘初次见面，要注意你的言谈举止，第一印象很重要啊。”
　　“谢谢爸的提醒。”易天亮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