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天气逐渐暖和起来。邹秀秀又去了两次街道办事处，还是没有找到适合的工作。
　　易天敏在工地上担砖，和工友聊天时，说起他在安宁县修建队跟着师傅砌了一年砖。工地施工员听说，就让他去砌墙，抹灰，这是技术活，计件工资，天敏是熟手，上了30天班，挣了56元8角钱。
　　领到工资回到家里，天敏拿了30元给母亲，给了天祥5元。
　　“妈，一会儿若兰回来，我也给他5元。下个月，中午，我都在工地伙食团吃饭。今天晚上，我们去长顺街吃红油水饺。”
　　“天敏，你只剩16元8角，中午在工地吃饭，够用吗？”
　　“够啰。伙食团的饭菜便宜，炒一份肉片，3角钱。”
　　正说着，若兰放学回来了。她放下书包，天敏递给她一张新的5元纸币：“若兰，我开工资啰。”
　　“谢谢二哥。”她接过天敏递给她的5元，很欢喜地说。
　　邹秀秀：“你二哥，还给了天祥5元。”
　　“妈，我们走，去吃水饺。”天敏站起来说。
　　锁门，下楼，出院子。邹秀秀看着走在前面的三个孩子，她的心中好高兴。
　　
　　邹秀秀三个男孩子中的易天祥，心灵手巧。住进铜仁中路7号后，他把妈妈给他的零花钱，积存起，买来材料，自己在家里制作装饰画，拿到集市上去卖。做一批，卖了；又做，又去卖。妈妈、哥哥、妹妹，看了天祥做的装饰画，都说做得不错。风景，静物，画面选择得好，加上精心做的木框配上玻璃，在屋里可挂可摆放。
　　若兰说；“三哥，你这个做装饰画的手艺，师傅是谁？”
　　“无师自通。我去红庙子街专门制作装饰画的店看过几次，知道了他们做装饰画的流程。在店里买些作画的材料，工具，自己开始学做。先做了两个，感觉还可以，拿去在菜市场就卖了。装饰画除去本钱，赚了三元。要想赚点钱，必须要做得让买主肯掏钱出来买。画面好看，木框精致，这是我的标准。”天祥说的时候，脸上露出得意的笑。
　　邹秀秀认真地看了天祥做好的画、正在做的画，高兴的赞扬道；“若兰，你看你三哥，平时话不多，头脑灵活，心细，手也巧。以后工作，能学个技术，对他最适合。”
　　天敏把一幅幅画仔细看了一遍，点头说：“天祥，看不出来，你还有这个才能。只要喜欢这种装饰画的人，价钱不高，就会买。经营之道，薄利多销，能赚到钱，就可以卖。我说，天祥，另外，你还是跑一下办事处，找工作，不管单位大小，去学个手艺。把做画作为你的副业，增加点收入。哪天，我陪你去办事处。”
　　
　　这天早上，阳光明媚。邹秀秀又去了街道办事处，在办事处里面，她看见章主任办公室里坐了几个人，她就向安置办公室走去。
　　两个中年男子从安置办公室出来，边走边说：“管他的啊，只要挣得到钱，啥活路都可以干。”
　　“长期，稳定的工作，当然好，眼下，的确不好找。蹬三轮车送货，搬运工，苦力活，要生活吃饭，只有将就做到嘛，”
　　邹秀秀走到了安置办公室门口。她来过几次，工作人员认识她了，开口对她说：“大姐，你今天来得正好。有个名额，但要会记账，打算盘。”
　　她两大步走到工作人员办公桌前问：“啥子单位？”
　　“医院，骨科医院。”
　　“我家在铜仁中路，走路去，有好远？具体，干啥子？”
　　工作人员略想了想，说：“医院大门，在东门街，小门在马棚街，从铜仁中路走路，到医院有四条街，不算远。工作是医院后勤部门，具体做啥，我不清楚。”
　　邹秀秀说：“那，我愿意。我可以先去看看吗？”
　　“我给你开个介绍条。”工作人员拉开抽屉，拿出办事处的公用笺，开了个介绍，递给她，说道：“这个介绍条子，你拿到隔壁行政办公室盖个章。你去医院看了，医院要你，你也愿意干，就拿这个介绍，在医院办入职手续。你不愿意，就把介绍退回来给我。你可以另外找工作。这，就要等机会了。”
　　邹秀秀来到骨科医院内，在挂号收费处问：“医生，请问一下，办事处介绍我来这里工作，我找谁喃？”
　　一个穿着白大褂模样清秀的年轻姑娘看着邹秀秀，语气和蔼的说：“你上三楼，去院办公室问一下。”
　　医院办公室的工作人员，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女同志，看了办事处的介绍，向邹秀秀问了问她的基本情况，拿了一张履历表，说：“你填下这张表，从小学起写到现在。另外，家庭出身，有哪些家庭成员，都按表格顶目要求写清楚。实事求是，不能隐瞒。因为，这次这个名额是有指标进医院工作的固定职工。”
　　坐在办公室内，邹秀秀一笔一画的开始填写。一些基本内容，她进铁路工程局职工子弟小学填写过。
　　“邹秀秀，你的名字取得好听，钢笔字，也写得不错。”坐在藤椅上的那位女工作人员看了邹秀秀填的表，笑着说，“你四个孩子，差不多都长大了，大儿子都22岁啰，你才42岁，好年轻哦。”
　　“解放前，我和丈夫结婚结得早。”
　　“我在这个办公室工作，姓马，马美华。我看你的条件，符合医院招这个人的要求。明天上午，你再来这里，看医院的决定。”
　　“马同志，谢谢你。”
　　走出医院，邹秀秀心中祝福，明天，医院给她的是个好消息。
　　
　　中午，邹秀秀、天祥、放学回家的若兰，正在屋里开始吃饭，楼道里传来脚步声。
　　邹秀秀把手上的筷子一放，说：“你们爸回来啰。”
　　果然，易建明出现在打开的屋门口。
　　“爸爸！”天祥，若兰起身同时喊道。
　　天祥走过去，接过父亲手中的两个大提包，易建明笑着走进屋里。
　　若兰问：“妈，你咋个晓得爸爸回来了？”
　　“几十年啰，你爸走路的脚步声，我一听，就知道是他。若兰，给你爸泡杯茶，天祥，你跑一趟，去买个拌的猪耳丝回来。”邹秀秀起身说，“我去厨房，煮个番茄蛋花汤。”
　　
　　晚上吃饭的时候，邹秀秀对若兰说：“你爸回来了，你在那间小屋去住。”
　　“好。妈，给我换个25瓦的灯泡，亮点，好看书。”
　　天敏说：“若兰，我一会儿给你换。”
　　“明天早上，我买点包子回来，你们爸，他要睡懒觉。你们三个蒸热吃了，其余的放在锅里，盖起。”
　　天敏问：“妈，你要去哪里？”
　　“去骨科医院。”
　　
　　（二十）
　　
　　邹秀秀今天早上去骨科医院，十点过，回家了。一进屋坐在木凳上，她脸上眉开眼笑的说：“建明，骨科医院，把我留下来啰。试用期三个月，每个月发30元生活费，试用期满，医院决定录用我，我就是医院的正式职工，月工资48元。”
　　在屋里教天祥下象棋的易建明，听见这个好消息，高兴得点燃一支烟。他，看着邹秀秀问：“医院安排你做什么工作？对你说没有？”
　　沉浸在喜悦中的邹秀秀点了下头：“说了，总务科财务室，收费、记账……”
　　这些工作，对妻子邹秀秀没有困难。只是，涉及到钱，工作不能出现丁点差错。易建明想到这里，用慎重的口吻说：“秀秀，你在二医院挂号收费一年多，这工作，不难，用心，仔细，就能做好。试用期间，医院看你的工作表现。收费，记账，要日清日结，收支平衡，账目清楚，不出一分钱的差错，每天仔细对账。另外，总务科财务室的同事，和你一起上下班三个月，你与他们建立起良好的关系，他们对你试用期实际工作表现的评语，非常重要。”
　　“我又不是刚参加工作，建明，你说的这些，我晓得。骨科医院是区卫生局管的事业单位，这次机会难得，我一定努力通过医院的试用期……建明，你从二医院辞了职，铁路局建筑处医院的工作关系，还存在不？是不是你去问一下，”
　　“过两天，我就会去找他们。”易建明站起来说。他抽着烟，认真思考自己在安宁二医院辞了职，铁路工程局的工作会受到怎样的影响？支援民族地区是从工作了半年的建筑处医院去的，他决定先去一趟建筑处医院。
　　
　　听了易建明说的情况，建筑处医院人事科的同志，查了下档案材料，说：“易医生，你看，去年，你的人事关系，就转到安宁二医院了。”
　　“说的是去支援，又不是调动，怎么会转走我的人事关系？”
　　“这个，具体情况，我不知道。你可以去问领导。”
　　易建明来到马院长的办公室。
　　“马院长，去年，你说，我去安宁是支援少数民族地区，人事科把我的人事关系都转到安宁二医院去了。请你解释一下，这是咋搞的？我还算不算建筑处医院的职工？”
　　“当初是区卫生局组织支援安宁少数民族地区这个工作，各单位抽人。我只知道，支援期限三年。你的人事关系转走，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安宁二医院那边，三天前电话通知我们，说你递交了辞职报告，申请辞职，他们批了。我们请示局里人事处，你在安宁二医院辞了职，很大可能，也不再是铁路工程局职工了。这事，办事员也拿不准。我又打电话给人事处的刘处长。他说，你是老职工，具体情况你可以向局里反映。我们建筑处医院，也会把你的情况向上反映。易医生，去安宁的事，是我考虑不周，毕竟你是老同志，辛苦了你。这个事，只有你自己多跑几趟。”
　　听到马院长最后说的话，易建明不好再对马院长深究了。他想了一下说：“马院长，这个事情，我不再找你，直接向局领导反映，请他们给我个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