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跟着办事处女工作人员上二楼时，邹秀秀看到楼梯口旁边有间很小的厨房。
　　女工作人员对她说：“这个厨房，是属于二楼那间房子住户使用的。这个院子，总共只能住8家人。”
　　走上二楼，大约1米宽，10多米长的过道显得狭窄。过道左边木楼裙板住房三间，右边一道木栏杆，栏杆下一楼的墙壁正对着西都第二产科医院院内。
　　女工作人员拿出钥匙说：“阿姨，你的运气真好，这间房子，住户搬走刚两天，你就来申请到了。”她把过道最后一间房子门扣上的锁打开，取下锁，轻轻用手推开门，空房子里，打扫过，比较干净。
　　“阿姨，这间房子小，你看一看。如果你不要，只有再等段时间，看有没有大点的。”
　　邹秀秀立即说：“要，我要。”
　　女工作人员把钥匙交给邹秀秀，说：“我把钥匙交给你，你和孩子，就可以搬进去了。过两天，你再来房管所，办一个租公房交租金的房本本。”
　　“我明天就来。谢谢你了，妹子。”邹秀秀真诚的说。
　　下午，红光日杂商店专门骑三轮车拉货送货，26岁的青年刘云帮忙，与易天敏，易天祥，来回跑了两趟，把他们放在商店的全部东西拉到了铜仁中路7号。
　　守候在院子门口的邹秀秀和易若兰，看着刘云、易天敏、易天祥上楼下楼，将东西搬上二楼的房间。又在房间里，将拆了的木板床装上，把两张木床、木方桌、木板凳在房间里摆放好，三个人头上都冒出了汗珠，才坐下来休息歇气。
　　“刘云，谢谢你帮忙。”邹秀秀拿出5元钱递给刘云。刘云摆了摆手，说：“邹孃孃，我和易天敏他们都认识了。他们幺爷爷是个长辈，又是我们商店的同事，幺爷爷给我说，帮你们搬家，我答应帮你们忙的。”
　　易天敏拉着刘云的手说：“刘哥，认识你才一天，谢谢你帮我们搬家。今晚上，请你和我们一起吃个便饭，交个朋友。”
　　邹秀秀笑着说：“小刘，你一定要去哈。”
　　
　　搬进铜仁中路7号二楼房间当天晚上，夜深了，邹秀秀还没有睡着。她坐在窗户边的大床上，望着靠门边那张床上睡着的天敏和天祥，看来，两个儿子今天搬家真累了。她回过头，睡在自己身边的若兰也已进入梦乡。
　　再过三天，就是她42岁的生日，她静静地回忆着自己走过的路——从童年到青少年到如今已是年过四十的中年人。那些远去的岁月，生活中曾有过的遭遇，酸甜苦辣，悲欢离合，一路走来，牵牵绊绊，许多往事依稀记得，她心中一声叹息，思绪万千……
　　几天前，她和孩子们还在安宁县城，现在，回到省城西都，睡在这间窄小的房间里，这是重新建立起的家。想到远在渡口工作的大儿子易天亮；想到还在安宁县的丈夫易建明，全家人，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团聚在一起？自己工作的事，还没有着落，又该怎么办？看来，还是只有去找街道办事处的章主任。明天上午，先去派出所上户口；再和读初中三年级的女儿去学校办转学手续；然后到邮局给丈夫易建明打个长途电话。
　　听着15岁的女儿若兰熟睡中均匀轻微的呼吸声，看着女儿那张俏丽的瓜子脸，邹秀秀伸手用手指轻轻地抚摸女儿长长的黑头发……好不容易，四个孩子都长大了。虽说受了些苦和累，看着长大的孩子们，她感觉，这对她和易建明来说，就是最大的欣慰。
　　
　　（十九）
　　
　　离开安宁时，邹秀秀随身带的钱在西都差不多快用完了，她去邮局给易建明打长途电话。在电话里对易建明说：“建明，我打的长途电话，你听我说。回西都四天，除了学校复职这件事，黄了；申请公租房当天就拿到了钥匙，昨天，我与孩子们都住了进去；有了租的住房地址，拿迁移证到派出所领了新的户口簿；去学校把若兰转学的事也办好啰，下周她开始上学读书。我工作的事，只有再去找办事处解决。天敏下半年满20岁，他说，他也要找个事来做。后天星期一，我和天敏一起去办事处。建明，不管怎样，我们重回西都这个心愿，实现啰。看来，找工作的事，需要一定的时间。你去银行取点钱寄过来，我们现在住家地址，你记一下：铜仁中路7号。你一个人，要注意身体，烟要少抽，尽快辞去安宁二医院的工作，早点回西都。长途电话贵，费钱，我挂电话啰。建明，你有话说吗？”
　　“有。秀秀，我和小邱，老罗，常在一起聊天。他们两家人，也很想重回西都，正在找西都的亲戚朋友帮忙想办法。这几天，安宁医院的病人多，我有些忙。不过，辞职的事，我还是给郝院长说啰。他表示，他没意见，只是最近天冷，感冒流行，他要我至少再上一个月班，都是熟人，我只有答应。今天，2月16号，3月中旬，我一定离开安宁，回西都。你找工作的事情，不用急，要找你适合做的工作。有言道：人生哪能都如意，万事只求半称心。回西都才四天，你把房子，户口都办好了，相当不错。在西都，我们又有了自己的家。秀秀，你一个带三个孩子，遇到事情，想开点。生活上，不要太俭省，快过年啰，钱，我一会儿就去城关镇邮局电汇给你。明天你就收得到。不用担心我。好啰，你挂电话吧。”
　　邹秀秀挂掉电话，转身朝家里走去。已过大寒，天上阴云密布，气温骤降，她又加了件毛衣在棉袄里面。脖子上围了条围巾。建明刚才在电话里说的……万事只求半称心，那句话，让她一想，是呀。人生的一生，长路漫漫，几十年，要经历许多事情，不顺心事常八九，日子一天天的过，面对生活的艰难，个中滋味在心头，只能自己默默背负着往前走下去。
　　
　　今天星期六，傍晚，一家人下楼，在厨房煮面条。搬到这院子才三天，邹秀秀与三个孩子顺便在楼下，和邻居打打招呼，说几句话，互相认识一下。直到夜空星光闪烁，才上楼回家，进到房间里。
　　邹秀秀在房前过道上站了一下，一颗流星从漆黑的夜空中划过。她回过头，对三个孩子说：“明天星期天，我们去放松一天。天敏，天祥，若兰，你们说，去哪玩？想吃啥？妈身上还有钱，你们爸，又给我们电汇了钱过来啰。”
　　若兰双手举起拍了两个巴巴掌，高兴地说：“妈，我好想去逛街，逛热闹的地方。今年，要考高中，新学校，初三最后一期，复习，复习，学习好紧张啊！”
　　看着妹妹若兰，天敏笑着说：“若兰，读书要紧，别只晓得耍，中考升高中，靠各人自己努力。”
　　天祥想了一下，说：“二哥说得对。若兰，你要努力争取考上高中，三年后，再考进大学，成为我们家最有文化的那一个孩子。二天，找个好工作。”
　　坐在旁边的邹秀秀笑眯眯地说：“别忘了，你们大哥，他在九中读过高中的。”
　　若兰说：“大哥，在学校成绩一直都比较好，读了一年高中，他啥会自动退学？”
　　天祥说：“大哥，他其实不该退学。不然，三年前，他参加高考，也许考上大学，都快毕业了。”
　　天敏不以为然地说：“我晓得他为啥要退学。他读中学，初六一级，正遇困难那三年，饭都吃不饱，哪还有心思读书？他想的是，高中毕业，考不上大学，又咋办？读了一年高中，他退学，是想早点去工作挣钱。现在，他每个月34元工资，上个夜班，还有3角钱夜班费。夏天，防暑降温，单位还要发清凉饮料的钱。我觉得好巴适。”
　　若兰看了看妈，又看了看两个哥哥，语气轻柔地说：“能考上大学，当然是好。只是，我怕不得行。读三年高中，1970年才毕业，我都要满18岁啰。但愿那个时候，工作能够好找点。”
　　邹秀秀心疼女儿，望着若兰水汪汪的眼睛。她笑着说：“若兰，你想逛街，我和两个哥哥都陪你去。去春光路逛，看场电影，吃点好吃的东西。”
　　天敏，天祥，一起说：“要得。”
　　若兰高兴的笑了，15岁的她，那张俏丽的脸像一朵绽开的花。
　　
　　星期一，邹秀秀带着天敏去街道办事处。章主任参加区里会议去了，负责安置的工作人员告诉他们，目前没有单位来办事处招人，只有建筑公司的工地需要临时工，担泥巴，担红砖，1元5角钱一天，随时都可以去。
　　易天敏说：“建筑工地上做小工累，我去。妈，你别去。若兰上学，我去工地，天祥今年才16岁，做体力活，太累，让他也在家。过段时间，办事处总会有单位来招人。妈，你和天祥再去找个合适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