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邹秀秀伸手牵着女儿易若兰的手，在街沿人行道上，跟着车子走。她在想，下午，先去派出所上户口；接着去铁路小学报到；再去找舒丽文，自己和女儿还得在她家借住一段时间；自己要尽快去街道办事处找住房……她望着走在架架车旁边帮着推车的天敏、天祥，看着身边的若兰，身为母亲的她，心中五味杂陈。从小到大，经过的日子，让她知道生活的不容易，尤其是这几年。眼前，住房、工作……这些迫在眉睫的事情，什么时候才能解决好，让一家人在西都安稳下来过日子？42岁的邹秀秀，感觉肩上无形的担子越来越重，压得她快喘不过气了。
　　一年前，为了她的工作，不得不去安宁……丈夫易建明和她好不容易撑起这个家，二十年了。眼前，在西都，她一个人要担起生活的担子，带着三个孩子走下去，去努力争取改变家庭生活目前的状况。
　　
　　两辆解放汽车运来的东西，用了半个多小时，总算全部放进了红光日杂商店一间空着的小房间里。
　　邹秀秀拿出1元钱，半斤粮票给拉架架车的中年男子。
　　“大姐，我……没有5角钱补你。”
　　“不用补。这1元钱和半斤粮票，都给你，你拿着吧。”
　　“太谢谢了，谢谢大姐。”中年男子拉起停放在街边的架架车走了。
　　邹秀秀对三个孩子说：“你们在幺爷爷这里，上楼待着。派出所就在前面，我先去派出所问一下上户口的事。”
　　走进派出所，看见熟悉的户籍民警，邹秀秀拿出包里的户口迁移证，铁路局的调令。
　　户籍民警看着迁移证，调令，对她说：“迁走一年多，又迁回来。你丈夫，原来的户主，没迁回来？”
　　“他还要在那里的医院工作一段时间。”
　　民警大约50多岁，他点了下头，和气地告诉邹秀秀：“你一个女同志，还有三个孩子，工作调动迁回来，要先去房管所申请租公房，有了住的地方，户口上家庭地址这一栏，才好填。所以，你先去找街道办事处，找房管所。然后，来上户口，领户口簿。我给你说清楚，免得你跑空趟。”
　　“谢谢你，民警同志。”邹秀秀感谢地说。
　　邹秀秀从派出所走出来，她想了一下，决定先去学校报到。于是，迈开步子，高兴的朝着铁路局子弟小学校走去。
　　看见高高兴兴来到学校的邹秀秀，老校长叹一声：“唉……邹老师，让我怎么给你说喃，前天，局里已经通知下来，发的调令停止执行。所有拿到复职调令的精简压缩人员，都不能在原单位复职。我们也不知道，这是咋回事？只有执行局里的命令。”
　　听到老校长说的话，邹秀秀目瞪口呆，一时，说不出话来。她呆呆地站在老校长面前，想了想，向老校长说：“老校长，谢谢。我再去局机关问一问。”
　　心有不甘的邹秀秀转身走出学校，急匆匆向局机关走去。
　　
　　（十八）
　　
　　怀着极度失望的心情，邹秀秀从铁路局机关大楼的台阶往下走。一级一级的台阶，她走得很慢，走完最后一级台阶，她停下脚步，回过头，眼望着高高的局机关大楼。复职停止了，怎么办？几天来满怀期待的她，特别沮丧，感到茫然失措的邹秀秀忍不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伸出双手蒙住眼睛，好一阵，用手掌拭去泪水，极力控制着自己内心的情绪，转身离开。
　　阴冷的天气，吹来阵阵寒风，生长在街道边的梧桐树干枯的叶，不时飘落在地上，随风而去，不知去向。邹秀秀觉得她就像这飘在风中的落叶……
　　邹秀秀缓缓地走了三条街，到了红光日杂商店前。她站在街边，连做了几个深呼吸，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才转身走进商店，从里面的木楼梯上楼。
　　楼上三个孩子坐在那里，津津有味的听幺爷爷讲他自己年轻时的故事，看见母亲回来，孩子们不约而同喊了一声：“妈！”
　　易天敏起身去倒了一杯开水，端给邹秀秀：“妈，您跑累了，坐着休息会儿。去学校报了到吗？”
　　邹秀秀佯装高兴地笑了一下，脸上一副淡定的神情：“学校领导，去局机关开会，今天没报成。你去听幺爷爷讲故事，我坐一会儿。”
　　她端着杯子，在凳子上坐下，一边慢慢喝温热的开水，一边在脑子里考虑接下来咋办。坐了一阵，她说：“幺叔，一会儿，我们去馆子吃晚饭。今晚上，我带着若兰，去舒丽文家住。天敏、天祥两兄弟，就在你住的这个楼上，铺个地铺睡觉，说不定要住几天。我明天先去房管所申请公房，也不晓得，好久才申请得到房子。”
　　听了侄儿媳妇邹秀秀说的话，幺爷爷望了望三个孩子，说：“你们迁回来，住房问题要先去解决。你去街道办事处，找章先全主任，反映一下你的情况。带着三个孩子，拿着迁移证回来，没有住房，户口上在哪里？住房，这是你和孩子们急需解决的实际困难。章主任，这个人很好，肯帮忙，是个能为群众排忧解难的干部。你们去安宁后，我的工作就是他给我安排的。明天，你去找他，请他帮你想办法，争取解决你和孩子四个人迫切需要的住房。”
　　邹秀秀点头说：“好的。幺叔，明天一早，我就去办事处。”
　　“记住，章主任，是立早章；办事处还有个副主任姓张，弓长张，别弄错了。”
　　
　　第二天一早，邹秀秀来到办事处，向门口传达室一个中年男子打听：“请问，章主任办公室在哪？”
　　“朝前走，左边的一间办公室，门上有块小牌子，标得有‘主任办公室’，章主任刚进去。”
　　邹秀秀来到主任办公室门前，她看见办公室内，章主任正在往杯子里倒开水。
　　昨晚，在舒丽文家，邹秀秀辗转反侧睡不着，想着回省城西都第一天要去做的事：学校复职取消了，没有住房，户口也上不成。她觉得自己就像风雨中飘摇在江河里，靠不着岸的一支小船，眼前，白茫茫一片……
　　想着想着，站在办公室门口的邹秀秀，心中难过，眼里噙着泪。她赶紧用手擦了一下眼睛，轻声地问：“请问，您是办事处章主任吗？
　　章主任注意到了门口的中年妇女，他说：“你有什么事，进办公室来说。”邹秀秀稳定了下自己的情绪，走进办公室。
　　章主任说道：“你坐下慢慢说。”
　　在靠墙的一张长木椅子上邹秀秀坐下来，她开始述说，一年多来，她与丈夫，和孩子从西都到安宁，现在又从安宁到西都……
　　章主任坐在办公桌里边放的竹椅子上，认真听了邹秀秀的叙述。他问：“迁去安宁县之前，你们家住哪儿？”
　　“西二道街36号。”
　　“啊，属于我们这个辖区。户口迁回来，没住房，落不了户，这是实际问题。你别着急，我联系下我们辖区房管所，看能不能尽快解决你和孩子的住房。”
　　章主任看了看邹秀秀的迁移证，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电话通了，他说：“我，章先全。汪所长，你们房管所，现在有没有空房子？他们一个大人，是个女同志，带着三个10来岁的孩子——两个男孩一个女孩，需要申请租公房。”章主任按下了电话的免提。
　　电话话筒传来对方的声音：“章主任，所里有一间不到20平方的住房，可能有点挤。房子里面，旁边还有个小间，能放一张小床。房子在铜仁中路，二楼上。楼下有间小厨房在院子里。”
　　“好，我知道了。我让她一会儿来房管所找你，你按租用公房的规定办理。”
　　章主任放好电话，对邹秀秀说：“这位女同志，你马上去辖区房管所，现在有间空房，只是，你们四个人住起有点挤。”
　　“挤，没关系。只要有个住的地方，派出所能上户口，我们就满足了。章主任，房管所可以马上解决我们的问题吗？”
　　“把你们的迁移证带起，去房管所。只要有房子，按你这个实际情况，写个申请，房管所按规定，可以尽快给你办手续。拿到房子，去派出所你就能上户口了。”
　　“章主任，太谢谢您了。”脸上露出了点笑容的邹秀秀感谢的说。她起身出办公室，向办事处大门外走去，急急忙忙赶往房管所。
　　在房管所，邹秀秀填写好申请。汪所长，一个30岁左右，高个子男同志看了申请，又问了一下邹秀秀的家庭情况。他安排了一个年轻的女工作人员拿着空房子的钥匙，带邹秀秀去看房子。
　　
　　临近西都西门边，靠古城墙不远的铜仁路很长，是一条分上中下三条相连，比较狭窄的小街。
　　邹秀秀跟着那个年轻秀气的女工作人员走了快半个小时，来到了铜仁路。“阿姨，铜仁中路7号到了。”女工作人员对邹秀秀说。
　　她领着邹秀秀走进一个小小的院子，院子里，右手边是一栋至少有三四十年的老旧全木结构两层楼，上下都是三间住房，一楼房门朝着院内，二楼房门朝着院外。院子里左手边有两间平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