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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高光时刻(6)

作品名称:燕子湾      作者:金舟      发布时间:2026-03-18 15:11:18      字数:6223

  5.6
  这天,生父回到堂妹阿兰的家里时,夜已经有点深了。堂叔和婶娘等都已睡了,只有堂妹阿兰还没有睡,好像在等着他回来似的。当他到灶间去找水喝时,阿兰也来了。
  “这么晚回来?我爸妈一直等你回来吃月饼的,还有我哥他们也等你喝两杯的,现在他们都睡了。”阿兰仿佛用带着责怪的口气道。
  “我在范叔家吃过酒和月饼。”生父道。他内心还沉浸在一种似乎“相亲成功”的喜悦里,他甚至想把自己与覃珍定下终身大事的巨大幸福,都告诉堂妹阿兰。
  “那是不一样的。”阿兰显得有点不乐地道。
  “月饼都一样的,我还吃过‘麦箭’,很好吃的。你知道什么叫‘麦箭’吗?”生父还有点兴奋地道。
  “燕子湾(村),整个沧口镇,没有人家吃‘麦箭’的。”阿兰非常不屑地道,“又有什么好吃?覃珍也给我吃过,不好吃,只有他们山东人才爱吃!”
  “你今天怎么说覃珍是山东人,她不是本地人吗?”生父感觉到今天阿兰说话有点不对头,好像有点生气似的。他想,也许是因为对他回来得晚有意见,并怪罪到了平时还很要好的小姐妹覃珍的头上。
  “不正宗的。”阿兰带点诋毁的意味道,“她爸是山东来的,是招女婿进门的。是‘倒插门’的,你知道了吗?”
  “这有什么关系?”生父道。他也想到,自己也将像“范大厨”一样,倒插门进覃家,便强调地一句,“我无所谓的。”
  阿兰更不满地问道:“你也想成为她家的‘招女婿’,做‘倒插户头’吗?”又解释似的道,“覃珍像她妈一样,也是独养女儿,一定要男的做‘倒插户头’的。养出来的小孩,都要姓她们覃家姓的!(男方)只是为她家传宗接代。”
  “我倒没想过,不过,又有什么关系呢?”生父道,可心中的高兴程度,似乎已去掉了一大半。
  “你是看中了她的漂亮。哼,你们男人就是看得中漂亮的!”阿兰愤愤不平地道。
  生父看了阿兰一眼,觉得他的这位堂妹长得一点不好看,黑黑的脸蛋上,五官也有点不端正,主要是有一只眼睛似乎有点斜视的。他也听说了,堂妹与人家相过几次亲,都没有成功,不过,有的是她不要人家,厌人家太穷、大难看。心想是不是今天相亲又告吹了?
  生父这时憨厚地笑起来,又像有点得意地道:“你傻吗,谁不想找个老婆貌若天仙的?”
  听他这样说,阿兰再也控制不住地哭出来,但不好大声哭,只是低泣着。
  见堂妹这样哭,生父像动了恻隐之心,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后,劝道:“你怎么啦?不要哭了,好吗?”
  阿兰哭得更伤心起来,鼻涕也出来了。
  生父从墙上挂着的几条毛巾中,取了那条看上去最干净的毛巾,递给了阿兰。
  阿兰接过毛巾,擦着鼻涕与泪水,伤心好像好了一些。
  生父犹犹豫豫地问道:“今天你的相亲……”
  “人家不要,厌我长太难看!”阿兰道。
  “你不难看。”生父想安慰堂妹。
  “我要嫁给你!”阿兰显得很突兀地道。
  “不,不,不……”生父倒退了两步道,“这不可能的,我们是同姓、同宗的。”他仿佛说着天底下最硬档的理由,同宗的兄妹结婚与同胞兄妹结婚一样,是一种乱伦,是不为天地所容的。
  “不是的。”阿兰道,“我们不是真的由同一个老祖宗传下来的。我今天才知道,你的老祖宗是认领来的。”
  生父这时错愕地看着这位堂妹,想了想道:“你是过度伤心了吧?”
  “我一点没有瞎说。”阿兰道,“你的爷爷,并不是我爷爷的亲哥哥,是我的曾祖父、曾祖母他们一直没有生小孩,听了人家的话,就领养了你的爷爷做儿子。果然,几年后就生下了我的爷爷和我爷爷的弟弟,一下子成了三兄弟。”
  “是吗?”生父有点不信地问,但心中又觉得这完全是可能的。他又想到堂叔堂婶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告诉阿兰?难道他们也希望把阿兰嫁给自己吗?
  “我妈也说,我可以嫁给你。”阿兰又道,“当初你父亲来我家时,也有这个意思,让你与我成家的,可我父母那时没法答应下来……”显然,那时她也刚与人相亲,人家还没给她回音。
  “我不想听,你也不要说了。”生父近乎冷酷地道。
  阿兰又抽泣起来,又突然问道:“你以为‘六指头’真会爱你吗?”又歹毒地道,“她心中早已有人。”
  “你说什么?你说什么……”生父感到震惊。
  阿兰可能害怕了,乜斜着眼偷看他。
  “她有男朋友的?”生父满心狐疑地问。可心中认为多半是阿兰在瞎说,只是为了让他不要与覃珍好下去,可以与她要好。
  阿兰此时老实地承认道:“男朋友是没有的。不过,她一直想嫁给表哥龙哥儿的。”阿兰大概觉得这样说没有力量,补充道,“一度还要死要活过。”
  “这……你怎么会知道?”生父一脸不信地问道。
  “谁不知道?”阿兰反问道,“在她表龙哥儿娶妻后,她才好像清醒过来。你不相信,可以去问阿玲。”
  “我不想问阿玲。”他沮丧地道。
  阿兰理解错了他的意思,进一步道:“这种事,她家是有传统的。她母亲就是这样的人,虽然已与那个范叔结婚,可心里还想着过去的心上人,一直到死。范叔是多好的一个人,一直在她家白白地做牛做马。”这是阿兰一直听父母说的,村里许多人也替“范大厨”感到过不平。
  “你说的,都是真的吗?”生父悲哀地问。
  “我说了,你也不相信,你去问别的人吧!”阿兰道。
  “我要再想想。”生父不管阿兰再说什么,头也不回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他耷拉着头坐在唯一的一张桌椅里,胸中心潮起伏。
  从覃珍家出来时,他本来是想好要给父母写一封信的,告诉他们自己在渔村已找到了称心的女友。快的话,明年就可以结婚。可现在还写什么呢?难道能责怪父亲欺骗了自己吗?可阿兰讲得很清楚,为了让自己能顺利投亲插队,父亲对自己也隐瞒了许多真相。特别是瞒着他做了许诺:只要阿兰愿意,可以让儿子娶她为妻。看来父亲也是知道的,自己与阿兰堂妹是没有血缘关系的。
  生父又讥嘲地想: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他彻底打消了给父母去信的念头,想到过几天就是国庆节了,自己已答应去覃珍家帮忙的——实际上也是为自己造婚房,现在自己已不想与覃珍把朋友谈下去了,还要不要去“帮忙”?去了,肯定会碰到覃珍,叫他怎么与她相处?给她说些什么话?他感到十分为难起来。可让他感到更为难的是,明天在船上碰到“范大厨”,给他说些什么呢?能给他说自己已反悔,国庆节里也不去帮忙了,这将是给这个本来已够可怜的“范大厨”多大打击啊!再说,自己说反悔就反悔,真的对得起覃珍吗?在芦苇荡里,除了发生性关系外,覃珍把什么都给他了,这说明覃珍并不像她传说中的母亲那样,虽与“范大厨”结婚,心里爱的还是别的人。覃珍显然是一心一意爱自己的,尽管之前她曾爱过别人——那也是说得过去的,她那时还不认得自己。
  生父渐渐地拿定了主意。
  第二天,生父就没有回“堂表妹”阿兰家去。生父主动找了大队长龙老大,表示愿意在船上多值些班。
  “你是怎么啦?”大队长龙国祥还有所怀疑地问过他,“以前轮到你值班,你还不情不愿的,是不是与你堂妹家的人吵架啦?”
  生父忙否认道:“没有,没有。”又搪塞道,“我想在船上更安静一些,想多看几本书。”在既然知道了自己与阿兰并非真正的堂兄妹关系的情况下,他也羞于继续借住在阿兰家,仿佛那样也是乱伦,是社会和天地所不容的。
  “不要变‘书呆子’,”大队长道,“你已是渔民,是大队的船工。”言下之意,作为一个船工,读到高中了,还读什么书?
  “读书只是习惯。”生父道,心中也真的不知道还要读书干什么?但读书总使他快乐。
  “好好读吧!”龙国祥道。
  “大队长,那你是同意了?”生父很高兴,又不放心地问道。
  “是你自己愿意值班的,我也不好不同意。”龙国祥道。
  于是生父就天天留在船上值班,不再回到阿兰家去住了;也就是说,他从今后就“以船为家”了。
  
  “这几天,你都到哪里去了?”那天他回到阿兰家拿一些他的生活用品时,阿兰的母亲拦住了他问。
  “婶,”生父告诉这位堂婶,“我一直在船上,大队长让我多值一些班。我想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就答应了。”
  “哦,猜想你在船上。龙哥儿也太会算计了!”不明就里的堂婶责怪起大队长龙国祥起来。
  “也不能怪龙老大,”生父马上道,“他是出于好心,船上有我睡的地方,也有吃的,值班就省得我跑来跑去。”
  “道理是这样,不了解情况的人,会说是我们亏待了你。”堂婶有点担忧地道。
  “婶,”生父有点不好意思地道,“是我又给你们添麻烦了。”
  “你与你爸都这样客气。”堂婶道,“让我们太不好意思。”
  “婶,你不能这样说呀,我能来燕子湾(村),多亏了你们(帮忙)!”生父道。
  “按国家政策,你是可以来的。”堂婶道,“照顾不周的地方,你要多多原谅。”
  “没有不周到。”生父道,“你们对我都太好了。等堂叔他们回来,你都替我谢谢他们,我现在要回船上去了。”
  “有这么急吗?吃了晚饭再走。”堂婶道。
  “船上有饭吃,”生父道,“现在大概只有阿根一个人在船上看船,我不放心,得快走了。”其实,他是找好人临时代他在船上值班的,他是怕阿兰回来,不知会弄出怎样的尴尬来?
  在无奈之下的“以船为家”,却让生父名利双收,不仅大家都说他好,也很快入了党;还给他评了最高的工分——12分,一般是各船的船老大才可拿的工分。个别人有意见时,大队长龙国祥亲自出来解释,说这12分里包含了对他天天值班的补偿。这样一来,就没有人再出来表示异议了。
  
  生父在第二年就与母亲覃珍结婚后,生下了第一个儿子,取名海亮,小名叫大宝,是阿龙从没见过的。再过三年,生了第二个儿子,取名海强,就是那个对他不太友好的二哥。覃家已经两代都是单传一个女儿了,现在竟连着添了两个男丁,这让覃家人欢欣鼓舞。看来那个仿佛加在覃家头上的神秘魔咒,已被彻底打破了。
  老祖母龙姑逢人就讲,他们在东边接出去一间房后,把不好的风水彻底改好了。
  但外面的人说她是高兴得已发疯。
  “姑父,你让我姑祖母不要到处瞎说!”大队长龙国祥虎着脸找爷爷道。
  “我知道了。”爷爷一口答应道。他也不想惹出不必要的麻烦,虽说“暴风骤雨”似乎已经过去,但仍不能不防祸从口出。
  “你知道人家都在骂她是什么?”龙国祥缓和了些口气问爷爷。
  “我都知道。”爷爷道。
  “现在是什么时候?不的,”龙国祥强调道,“正批‘孔老二’哩!”在燕子湾(村)的老百姓眼里,“孔老二”像是一个大口袋,什么都可以往里装。看风水、讲迷信,自然也是可以往里装的。
  “龙大队长,我知道了。”爷爷显得有点不耐烦起来。
  “姑父,你帮帮我这侄儿的忙!”龙国祥说得很客气,但透着一种严厉。
  “你放心就是了。”爷爷道,“我回去,就对她讲。”
  “那就这样了。”大队长终于松了口一气,本来还想找表妹夫赵明晟讲的,看爷爷一副不乐的样子,怕这位书比自己读得多的表妹夫也给自己脸色看,想想也就算了,没有再去找赵明晟。
  
  “妈,你少在外面给人家讲风水什么的。”爷爷回到家里,找了个机会,悄悄地告诉老丈母道。他知道这会很扫老丈母的兴,会弄得一家人都很不开心的。
  果然龙姑很不以为然道:“我又没什瞎说,我嫁到覃家,生了女儿覃姑,老头子(她丈夫)就被国民党军队抓走。女儿覃姑也生了一个女儿(覃珍),就丧了命。现在我孙女生了海亮,又生了海强。我哪里有什么地方说错过?”
  “你是没有说错,”爷爷道,“但你为么要说这是风水决定的呢?”
  “我找不到别的原因,”龙姑道,“要么你说说看?”
  “妈,原因不是很简单吗?”爷爷道,“是珍珍和赵明晟很幸福(运),生在一个社会稳定的时代,”想到前几年镇上也有点乱,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至少没有兵荒马乱的,村里虽然也闹过几天,但大部分人还是天天出海捕捞,从事着生产,有时还增产。再要说,就是他俩的身体都很健康的,至少没有什么大毛病……”他想到自己要不是那次工伤,也是没有大毛病的,但妻子覃姑难产死了,再为覃家生孩子也无从谈起。他也想到,一心一意爱着周三公子的覃姑如果不死,后果到底怎么样,也是不堪设想的。
  “我知道了,”龙姑打断了他的话,却心情很好地道,“反正我们覃家人丁兴旺了!”
  “嗯。”爷爷为女儿能嫁给赵明晟感到由衷地高兴,认为自己的眼光是不错——他总认为这位女婿是自己选中的。
  
  阿龙知道生父赵明晟也是从内心里感激爷爷的,尽管生父那天明白了阿兰的心思,也知道了自己与阿兰并无真正的血缘关系,阿兰的暗示也像一根毒刺留在了他的心底。他也有过犹豫,但最后还是拿定了主意与覃珍好下去。
  母亲覃珍在婚后,也一心一意地爱着他,既恩爱地生活在二人世界里,又幸福地生活在先是三代、后为四代同堂的大家庭里。他们的婚房就做在最东面的新造房子里,祖母龙姑坚持说这屋一造,他家的运道就好起来了。有人说她是疯了,有人说她是封建迷信。
  可生父并没有像丈人“范大厨”一样感到害怕,只是对已是妻子覃珍说:“你什么时候,给你奶奶‘校校路子’,少在外面给人家讲风水什么的。”
  “我不去。”妻子装不肯的样子道,“你自己去——‘校校路子’。”妻子学他的上海话,学得两人都咯咯笑起来。
  
  “奶奶,我今天要对你‘校校路子’。”一天,覃珍开玩笑似的对祖母龙姑道。
  “你学什么上海话?”祖母假装不开心起来,板着脸道,“你又要拿你奶奶开玩笑了,是不是?”
  “今天不开玩笑。”她道,“只对你说一句话。”
  “鬼丫头,说一句话,你就说呗!”祖母道。
  “奶奶,你说,是不是赵明晟来了,改变了我家?”她问祖母道。
  “是啊!”祖母非常肯定地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说风水不风水的?”她又问道。
  “鬼丫头,”祖母装着不乐地道,“你也教训起奶奶了!我以后不说就是了。”
  覃珍叫道:“奶奶,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奶奶!”
  “死丫头,你是心眼最坏的人!”祖母笑了出来道。
  
  “你看,奶奶多听我话?”妻子覃珍在生父面前吹嘘起来。
  “你不该生在这里!”生父由衷地感叹道。他相信妻子覃珍如果是上海人的话,她就能念上好的学校,就会有一个与现在不一样的美好前程。不过,他也想到,有可能也会与自己一样,面临上山下乡,或四处找门路投亲插队。但至少在他这一届(六六届)上,大部分人是可分上海一些单位的,有些单位还是令人羡慕的。
  “你说,我该生哪里?”妻子覃珍从后面勾住了生父的脖子问,不让他继续看书下去。
  生父无法把书看下去,反身把她拥在怀里,吻了起来。
  “我影响你看书吗?”她有点不安地问道。
  “没有。”生父虽这样说,心里感到自己这话不是出于真心的。
  “你还要看这些书做什么?”她对丈夫孜孜不倦地读书总觉得不可理喻。在她的生活中,除了饮食、男女之外,精神生活是十分匮乏的。
  “你不肯静下心来读。真读进去了,也不肯放手了。”生父道。他还有许多心里话没有说出来,因为这时听说了,在去了农村、农场的同学中,已有人被抽调进了工矿,甚至有的还被抽调回了上海工作;他也听说了,全国已有不少人被抽到了大学读书,成为“工农兵大学生”。在这之前,他本来以为自己将一辈子在这渔村,以抓鱼为生,读书只是作为一种业余爱好,读到一本好书也仅仅感到愉悦而已。现在看到了有这么多的变化后,他心里也动了。他也听到,已与当地人结了婚的“知青”——这是他很晚才知道的叫法,一般就没有机会上调了,更不会被推荐去上(工农兵)大学的。这多少令他有些沮丧,甚至有点后悔起来。
  而做妻子的本想说,自己一看书,就头痛,但她只说了“家里许多事谁干”。的确,她已是两个宝宝的母亲,尽管有祖母帮忙,有时仍忙得两只手不够用。他也说过,把大儿子送到上海去,让上海的父母帮着带。但总是停留在口头上,迟迟没有付诸实际行动。
  他们也只有在大儿子被祖母领走,小儿子睡着时,才能重温旧时的爱,宣泄多时积累的情欲。作为一个多情的女人,她需要丈夫的抚爱,乃至做爱。
  生父没有回音,只是紧紧地搂着她。他喜欢她躺在自己怀里轻轻打呼的样子,但自从第二个宝宝出生后,他已多时没有搂着她睡觉了。覃珍被他紧紧搂着,在他的肩窝里,轻声地道:“我想了。”
  他也无心把书再看下去了。抱起了她道:“今天早点睡吧!等一会二宝也要醒了……”
  如果没有日后的恢复高考,他也许会在这小渔村里,一直把温馨的小日子过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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