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听了易建明讲述的情况，赵院长，思索了片刻说：“易医生，建筑处医院马院长这个人，工作作风，简单、粗暴，怎么说呢？他文化低，资格老，摆在哪里，局里也不好处理。记过这事，对你没什么影响，你不用管。你多年的工作，局医院领导心中有数。你自己掌握好在建筑处医院具体的治疗病人的工作就是了。”
　　在局医院赵院长劝说下，易建明只有面对现实，回到建筑处医院，为了全家人的生活，继续上班。
　　半年后，建筑处医院职工开会，马院长在会上宣布，局医院要抽出一批医务人员去支援缺乏医务人员的地区。建筑处医院研究决定，抽调了三位医生去支援。被抽调的医生可以携带家属，孩子同去。家属没有工作，只要年纪适合，身体健康，一去就安排工作。
　　马院长最后宣布被抽调的四个人：一个年轻单身男医生；一对结了婚的年轻夫妻；还有一个就是易建明。马院长说：“我们这是以老带青，前去支援少数民族地区的医疗卫生工作。易医生的爱人是我们医院的职工家属，她和易医生一起去，去就是那边的正式职工。”
　　易建明心里明白，这是马院长有意的安排，给自己小鞋穿。
　　1965年初，西都卫生系统组织城区医疗单位一批共二十多个医生，支援少数民族地区工作三年。去的医生有单身的、有夫妻俩去的、也有拖家带口一家人都去的。大山中缺医少药，省城去的医生们在县城里指定的地段成立了县二医院。与原来的县一医院，共同成为负责安宁县城乡治病救人的医疗工作。
　　易建明和邹秀秀带着三个孩子举家迁徙来到安宁县，夫妻俩都在二医院上班。易建明仍然是医生，邹秀秀在挂号收费处。一家人远离省城，来到大山之中，人到中年，48岁的易建明心中叹了口气，这下子，陷在安宁这个小地方，自己和邹秀秀，三个孩子，恐怕再也回不去省城了。
　　
　　5月，易天亮来信说，100多名在茶场待了一年多的省城青少年，包括他，被调离茶场，到一个称为“渡口”的地方，参加三线建设。在茶场16元的月工资，到渡口翻了一番。去第一个月发工资28元，加上地区津贴每月6元，到手是36元。数着一张张新票子，茶场调去的青少年们个个高兴。
　　每个月，领了工资，易天亮先去邮局给家里邮寄10元钱。
　　1965年上马，在群山中的一片河谷地带上，开始了大规模开发建设。沿江两岸，修公路、架桥梁、建工厂，建宿舍。全国各地调入的单位，人员，从四面八方，聚集在渡口这个地方，一百多公里范围内，变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三线建设大工地。
　　又是一年多时间过去了。1966年12月，远在金江两岸大山中工作的易天亮已经满了21岁。他申请探亲假，经生产班长，车间领导签字批准同意。
　　1966年12月底，发了工资的易天亮，回家探亲，12天的假期，他只有回在安宁这个小县城的家了。
　　长途汽车两天行程，盒途中宿一夜，第二天上午十点过，易天亮在安宁县汽车站，走下长途汽车。他望着周围环绕，起伏连绵的山头，提着行李提包，出站朝县城里走去。
　　“喂，刚才听你说话的口音是省城来的？”同步走在马路上的一个人靠近易天亮问。
　　易天亮看了下对方，是个子比自己高些的年轻人，有点瘦，20多岁的样子，点了下头应道：“是的。”
　　“来这小县城耍？”
　　“不是，来找我的家人，他们去年来支援这安宁县的。”
　　“啊，我晓得，是省城来的一批医生。”
　　“二医院，你知道？”
　　“知道。这个医院，医生医术好，就在前面不远，城关镇里，县府街上，过去一问便知。”
　　“谢谢了。”
　　“希望还能遇到你。我姓王，在锦屏电站工作。”
　　在城关镇十字路口，易天亮见前面人声鼎沸。他好奇，拐过去看，一个中学生模样的青年举着铁皮话筒正在高声讲话：“我们要宣传毛泽东思想，在毛主席指挥下，大步向前，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
　　几个男女青少年将手中的彩色传单，向人群撒去。
　　“大海航行靠舵手，万物生长靠太阳……”高昂的歌声在县城飘荡。
　　易天亮找到县二医院，他走进医院。里面是个大院子，上午里面人多，在拥挤的人中间，他顺着房间走，边走边看。很快，从打开的窗户，他看见了父亲。这间屋的门上钉着个小牌子：第3诊断室。
　　易天亮走进去，他隔着办公桌站在坐在椅子上的父亲面前。父亲正为一个病人看病，询问病情。易天亮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递给父亲。
　　“你哪里不好？”易建明问，以为有人要看病。
　　“爸，是我。”
　　易建明这才抬头一见：“啊，是老大呀！”
　　恰好，易天祥出现在窗外看见易天亮喊了一声：“大哥！”
　　易建明，易天亮都看见易天祥了。
　　“亮亮，你跟天祥先回家。下班，我就回来。”
　　易天祥走进第3诊断室，帮易天亮提了个包：“大哥，我两个先回屋去。”
　　“三弟，你二哥，还有妹妹在干啥？”
　　“二哥高小毕业，现在在县修建队上班，修房子，小妹还在读高小。大哥，妈也上班，中午来不及弄菜饭，我们基本上都是下面条，放点自己炒的猪肉炸酱。”
　　
　　（十五）
　　
　　远在外地工作的易天亮回来这天，晚上一家人团聚，都很高兴。邹秀秀在厨房忙得不亦乐乎，啍着歌，一个人炒了好几样菜。老二易天敏下班回家，看见哥哥易天亮，二人来了一个大拥抱，哥俩好呀！老三易天祥和最小的妹妹易若兰一齐喊，开饭啰。围坐在一桌，易建明、邹秀秀与四个孩子，笑逐颜开。热气腾腾的排骨萝卜汤，飘出来的香气，屋里溢满了亲情的暖意。
　　易天亮把他带回来的三个凤尾鱼罐头打开：“爸，妈，这个凤尾鱼，我在渡口买来吃过，很好吃。就买了三个带回来。”
　　全家人用筷子夹起凤尾鱼，在嘴里一尝，都说，味道不错，真的好吃。
　　吃饭的时候，易天亮向家人们叙述他现在工作的那个地方，虽说是崇山峻岭，但矿产资源十分丰富，煤矿、木材、石材、石灰石、白云石……特别是钒钛磁铁矿储藏量位居世界第一。将来，一座以生产钢铁为主的新兴工业城市就会出现在大山里。毛主席十分关心三线建设，发出“三线建设要快”等一系列备战备荒的重要指示。中央领导来渡口视察时，赞道：“这里得天独厚。”
　　创业初期，首都北京，川渝省市的文艺单位来巡回演出，慰问大山中的建设者。每个星期天都有单位放映坝坝露天电影。不到一年时间，沿江两岸的主要交通干线建成通车，公共汽车也开通了……在渡口工作了一年半的易天亮，将他所知道的对家人娓娓道来。
　　“爸，妈，这次回安宁探亲，我想回西都几天，顺便去看一看幺爷爷。”易天亮说。
　　听了离家三年多的儿子的叙述，易建明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他说：“亮亮，你21岁，人长高了，也长大了。对自己身边的事情，看在眼里，记在了心头，这不错。在单位上工作，踏实、肯干、努力、这样才能进步。我们在安宁一年多了，生活安稳。你去西都看幺爷爷，你妈和天祥也一起去。我认识锦屏电站的汽车司机，他们找我看过病，好多司机都熟悉。他们常去西都运货回锦屏，顺便搭个车，请他们把你们送到西都。”
　　邹秀秀充满母爱的慈祥目光一直盯着坐在身边的易天亮看，这时，她说了一句：“离家三年，就是脸晒黑啰。亮亮，你在外地工作，一定要注意安全，要爱护你自己哦。”
　　“爸，妈，渡口那个地方热。几乎天天大太阳，下午去江边耍，光脚板，站在沙滩上，直跳，沙晒得烫脚。冬天阳光灿烂，暖和，早晚凉快，中午穿短袖。单位上发得有草帽，我不喜欢戴。我也不怕晒。”
　　易建明说：“太阳大，紫外线强，伤皮肤，阳光下，还是要戴草帽。”
　　
　　过了一天，晚上，易建朋告诉易天亮：“亮亮，明天早上九点在医院门口上车。两个司机，黄河牌汽车金师傅，解放牌汽车司机小王师傅。两辆车，除了你，你妈和天祥，还在两个知青搭车回西都，下午，就到了。”
　　天刚亮，邹秀秀带着易天亮，易天祥拿着不多的行李，从家里出来。前面一辆黄河驾驶室双排座，两个知青已经上了车，坐在后排，易天祥也坐后排。邹秀秀坐金师傅旁边副驾位置。后面一辆解放牌汽车，让易天亮意外的是，汽车司机竟然是那天从汽车站出来，遇到的那个青年。易天亮一眼认出他来：“大哥，是你呀。”
　　司机也认出了他：“巧遇巧遇，看来，你我有点缘分。你叫啥名字？”
　　易建明站在旁边说：“这是我大儿子，易天亮，他在渡口工作。”
　　“啊，易医生，原来是您的儿子。那天汽车站出来，我们就认识了。”
　　“小王师傅，前面车上，还有易天亮他妈，他弟弟。路上，都请帮我关照一下。”
　　“易医生，我们司机常找你看病，都是熟人，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