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节
作品名称:闲置地 作者:冷启方 发布时间:2026-03-16 09:04:01 字数:4827
申明亮与校方没有仇,但申明亮跟黎树林结下了梁子。有一天夜里,这个夜晚没有狂风大作,雷电交加。如果有,也只能是写书人为了某个恶劣的事件制造的恶劣环境。
有人敲黎树林的门。黎树林以为,因为他解救了汪策贵,从此不再有人骂李宜香破鞋,李宜香对他另眼相看,而来他那里感恩来了。黎树林为达到这个目的可谓煞费苦心,抑或处心积虑。黎树林的心怦怦直跳。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叫心中无冷病,哪怕六月吃西瓜。
那场平息矿区小学学生骂汪策贵娘破鞋的计划,都是黎树林一手策划的,咋会说黎树林心中没有冷病呢。人们常常爱说到一个成语,叶公好龙。的确当初黎树林瞎摸李宜香的乳沟时,那可不是有计划有目的地进行的,那可是因为乳沟牵动着他,让他自觉不自觉地伸出手来。这次可不一样,这次可有着一种占有欲,因为这种占有欲,而动起了心思,当然也有一种因为摸乳沟而道歉,而填补自己心中的那份愧疚之意,才有过这样一个计划和目的的。
时间容不得黎树林去思考和想象得太多。黎树林打开门,只见一个庞大的黑影眼前一晃,来不及他仔细端详,他就像东郭先生救下来的那只狼似的,被老农民装进麻袋里,被人扛走了。黎树林在麻袋里挣扎过,可是根本没用,连他的嘴巴也被麻袋封死了,说不出话来。这庞大的黑影仿佛烂记于心地掌握了麻袋里的黎树林,哪里是头部,哪里是臀部。黑影将麻袋扔到地上,就是一阵乱棍。
此时此刻,黎树林才知道,他是被人给绑了。黑影打开麻袋,一溜烟跑了。等待黎树林醒过来,凶手早就跑到九霄云外去了。黎树林是爬着走到矿区派出所去的,因为他的腰部疼痛得厉害,无法直立行走了。真的,他痛苦地认为,他的腰恢复不了了。不管咋说,黎树林可是从矿难中死里逃生,唯一的人物。虽然他属于自保,算不上英雄,可是能够有一个人从矿难中存活过来,也算不容易了。所以练厂长对黎树林遭遇这次暴力事件,非常认真,他告诉矿警,哪怕挖地三尺,也要把凶手缉拿归案。
通过黎树林的回忆,估计凶手就是申明亮。只有申明亮那身躯,才会制造出庞大的黑影。再加上目前得罪的人当中,也只有申明亮。这给矿区派出所侦察案情提供了有力的帮助。通过背地对早明亮的身体进行测量和绘算,得出,只有他才能够像扛煤筐一样,把黎树林装进麻袋,顺利地扛走。
申明亮的身份不属于矿工,他又不属于纯粹的农民,他属于矿区农场的菜农。正因为他属于菜农,所以他才训练有素地练就了一副好身板和好身手。他在农场领取工资,所以要能够顺利地拿下申明亮,必须跟矿区农场场长联系。
矿区农场场长可不是矿区煤矿练厂长,他没有多少科技含量,他就凭着种菜的经验拿下了这个管理权限。对于凶手是申明亮,农场场长持反对意见,他认为手不摸红,红不染手,谁叫你黎树林把他儿子弄到学校站台子受罚呢。虽然不是你黎树林直接弄到台子上去的,但是这样的意识完全是你黎树林一手策划的。
场长他才不论你黎树林是属于打抱不平还是什么的,反正一口咬定,谁动了申明亮,谁就直接到农场种菜去。从身份上来看,的确一个警察与一个菜农,那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一个是可以置人于死地的角色,一个是挑粪、挖土的角色。按照一般常人的理解,一个是凭智商,一个是凭劳力,简直相差十万八千里。可是警察侦察,可不是凭你一张嘴巴,说怎么着,就怎么着的,而是要真凭实据。打蛇要拿三寸子,拿到真凭实据,就是天王老祖公想给申明亮解脱,也是白搭。
矿区练厂长到学校做了调查,的确黎树林是为汪策贵打抱不平,把申明亮得罪了,而被申明亮偷袭后暴打了一顿。
通过侦察,矿区警察把申明亮的证据做实了。一个月黑风高的深秋夜晚,两个身材魁梧的警察端着冲锋枪,腰间皮带上挂着银灰色的手铐,趁申明亮扒最后一口饭的时候(原本有一个警察禁止不住,想赶到申明亮家就活捉申明亮的,可是另一个警察说,让他把饭扒完,给咱们派出所节约一口粮食),嚷道:“申明亮,你被逮捕了!”申明亮想逃跑,一个警察端起冲锋枪朝天“啪啪啪”排放了一梭子子弹——提高嗓门叫:“不准动,谁敢轻举妄动,我打死你——”申明亮束手就擒了——
说是,农场场长去过矿区派出所,可是人家拿得出依据,不说你是农场场长,就是联合国总统也无可奈何了,只能在心底深处自言自语,嗯,让他们去处理吧。
练厂长买了一些糖食果品去医院看望黎树林。黎树林向厂长反映,说:“厂长,申明亮完全是打击报复啊!”练厂长安慰黎树林,说:“好好养伤,其余的事情交跟我去处理!”黎树林从鼻孔里钻出来一声:“嗯!”
通过医生检查结果表明,黎树林的肾上伤得严重,估计是丧失生育能力了。但是医生和练厂长都不敢把这个结果告诉黎树林。他们把这个结果摁在萌芽状态。好在通过医生的精心治疗,可以恢复黎树林直立行走。练厂长说:“黎树林,我敢保证一定要让李宜香来医院护理你。前提是你保护了汪策贵和汪策梅。”黎树林听了厂长这种说法,那颗失落的心又收了回来,说:“感谢练厂长。”练厂长说:“不用谢,叫什么来着,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练厂长跑到李宜香那儿去,把黎树林的情况给她讲了。最后拴了一句:“情况呢,就是这样一个情况,事实也是这个事实,不管咋说,也是为你的儿女,他付出了血的代价,你去不去护理,看着办吧。”
李宜香左想右想,这是不犯忌的,黎树林输就输在摸李宜香乳沟上。可是代价也太大了,一方面,挨彭树森揍,揍得鼻青脸肿的;另一方面,在矿区批斗会上,又挨年轻人们用抬煤筐的木杠撬腰杆;再后来,他为了去打抱不平,挨申明亮暴打,连生育能力都被打没了。于是李宜香跟两孩子商量。汪策贵第一个站出来反对,说:“娘,你可不要上他的当,谁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呢,他一抬腿踢我那一脚,我现在还酸痛酸痛的呢。”李宜香就冲汪策贵说:“娘也知道,他是心狠。但是,你没想想,自从他把申友昌叫到学校后,再没人敢与你们为敌,骂你妈破鞋了不是?现在他伤得挺严重,也是为你们兄妹俩,而不是为他自己不是?”汪策贵想了想觉着他娘李宜香说得也有道理,可是他就是不能谅解黎树林,因为黎树林给他下的那道阴影,让他永辈子都无法忘记。
李宜香就把他们商量的情况汇报给练厂长,练厂长说:“将来这孩子是个硬朗汉子,可是你大人应该自己掂量掂量不是,只要你大人坚定了立场,估计孩子慢慢也就习惯了,也就忘记了,所以大人要为小孩做主。”李宜香想了想,觉着练厂长讲得有理。于是她痛下决心,自己做主去护理黎树林。在护理期间,由食堂支付给李宜香工资。“倘若食堂的人员有质疑,谁质疑由谁去护理。”这是练厂长的意思。练厂长在矿区,就像一个土皇帝,谁也不敢跟他犟,谁跟他犟,谁下不了台。
李宜香去矿区医院护理黎树林,黎树林还不能动弹的时候,李宜香叫汪策贵两兄妹下午放学后直奔矿区医院。最初汪策贵不同意,汪策贵想,原本他娘,都是不能去护理黎树林的,最终东劝西劝地,把汪策贵劝不表态说允许,也不表态说不允许。现在又要汪策贵放学后直奔矿区医院,是不是有些过分了。后来,还是练厂长做工作,说:“你这孩子,咋那么犟呢?是,我们都承认,在黎树林一抬腿踢你那一脚上,他是做得差,不应该与一个小孩子作对。可是,我敢肯定,当时可是你咬了他的大腿后,让他钻心的痛,他才向你大打出手的不是?当然大前提是,他事先侵犯了你娘和你。”
后来,汪策贵虽然不是想得挺通,可是他还是选择放学后,与妹妹汪策梅直奔矿区医院。最初汪策贵到矿区医院是不说一句话的,可是后来一来二往地时不时也说起话来。再后来,汪策贵也想通了,首先想通的是,黎树林是矿难中仅存的一个;至于挨批受斗的问题,汪策贵是不会原谅黎树林的;另外见黎树林被申明亮暴打,的确伤势严重。所以汪策贵多少有些同情黎树林。
黎树林躺在病床上,软磨硬泡地折磨着自己。他一肚子坏水,总想着怎么样凄惨,就打怎么样折磨。直到折磨到汪策贵什么时候同情他、归顺他为止。汪策贵太小了,识别不出黎树林的阴谋诡计。折磨到黎树林说:“没胃口,吃不下去饭了。”汪策贵有一种自己被别人卖了,可能还给别人数钱的天真。汪策贵去喂黎树林饭呢,黎树林表面上什么也不说,那是他内心乐开了花呢。他接受汪策贵喂饭。从而让汪策贵有一种成就感。黎树林就进一步向汪策贵开火。跟汪策贵说说话,聊聊天。他给汪策贵聊下矿井有多辛苦,然后他就开始说起瓦斯爆炸,及死亡在矿井里的工人,他们的尸骨被埋到矿井里,连一块衣服布都不剩一点。黎树林想过,什么情况最恐怖,就往什么地方给力。而汪策贵越吓得恐慌,越要黎树林给他讲这些恐怖故事。
李宜香已经多次给黎树林打招呼了,说:“别讲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故事了,别吓着孩子!”可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谁也不能主宰谁。趁李宜香不在的时候,那些鬼王、阎王殿等等鬼故事便又抬头了。久而久之,黎树林便成了汪策贵的依靠,因为这些鬼神方面的故事,如果没有一个顽强的依靠,那是挺难的。又久而久之,汪策贵与黎树林建立起了相互依赖的友情,这种友情啊,逐渐向父与子似的友情发展。汪策贵也不计前嫌,真诚对待黎树林。黎树林享受着汪策贵端茶送水的快乐。但骨子里,李宜香清楚,的确黎树林可谓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于欣赏李宜香那丰满的身材。他还不能操之过急,他得学习矿井里挖煤时的那种速度,一锄一锄地挖掘着,日积月累,让情感的力量去战胜李宜香看似无坚不摧的矜持。汪策梅不是障碍,黎树林完全可以不加考虑,汪策贵与李宜香才是他要去攻克的坚石。
那天,练厂长去看黎树林,买的可不是糖食果品,而是像进妇产科似的,买了一只铜号来,当玩具赠送给宝宝一样。分明就是赠送给汪策贵的。汪策贵当然喜欢。再后来,练厂长一再叮嘱汪策贵:“一定要照顾好黎叔叔啊。将来他出院了,会给你买许多更好的玩具。”汪策贵井底之蛙似地仰望着练厂长,说:“伯伯,难不成还有更好的玩具呀?”练厂长不加思索地说:“连环画,怎么样?”
汪策贵知道什么是连环画,但比较起铜号来,它到底贵在何处呢,就得打疑问号了。但连环画,的确汪策贵喜欢。他们班有几个同学就使用连环画来作一笔交易,他们拿连环画给某些同学看,这些看过连环画同学给提供连环画的同学当值日生,该扫地,就扫地,该擦黑板,就擦黑板,等等。他也看过一本连环画,叫《智取威虎山》,那上面有英雄杨子荣,有坏蛋座山雕。在那样的年代,他们那点儿阅历,看不出什么深奥的东西,一本连环画在手,走遍大江南北。对文字的理解非常简单,就是区别谁是英雄,谁是坏蛋,这就已经不错了。有了连环画,那铜号也可以扔给妹妹汪策梅了。平时间,汪策梅非常向往那只铜号,可是哥哥汪策贵老是讲,那是放在嘴上吹的东西,不可乱用,谨防传染病。
通过这样类比,汪策贵倒还不算兴奋,黎树林倒是慢慢活跃起来了,似乎所讲的故事也转向挺明亮的方向发展了。当然赋有正能量。
黎树林讲到两兄弟分家。当然肯定不是讲的牛郎织女,讲的是一个古老的两兄弟分家的故事。就说,哥嫂刻薄弟弟。哥嫂把所有家产都独占了,只分了一些棉花种给弟弟,而且这些棉花种都是通过柴火煮熟了。煮熟过后的棉花种,自然不会生根发芽,期间在箩筐边儿上,有几粒棉花种还未煮熟,还能生根发芽、开花结果。于是通过这几粒棉花种,做出的棉花,颗粒饱满不说,而且还出现了奇迹。那奇迹便是,长出了与众不同的颗粒,晶莹剔透,闪闪发光,但还是棉花的形状。那天,两兄弟到集市上去卖棉花,没曾想,哥哥挑了一大挑棉花去卖,卖出的价钱还没有弟弟那么几斤棉花的价钱。哥哥为了骗走弟弟卖棉花的钱,他让他弟弟把卖棉花的钱拿给他保管,还说弟弟保管担心有贼人给偷走。他弟弟就把卖棉花的钱拿给哥哥保管。
在回家的路上,他叫弟弟走一条蛮荒的道路,他深知这条蛮荒的道路上,有着成群结队的野兽,可以说是豺狼虎豹当道的一条道路。如果弟弟在这条蛮荒的道路上被野兽吃掉了,那弟弟卖棉花的钱,就归他的腰包了。他弟弟是一个老实憨厚的人,便听他哥哥的话,走了那条蛮荒的道路。谁曾想,弟弟误入神仙洞里面去了。弟弟看见神仙洞里的神仙们的饭桌上空空的,可是当神仙们举着一只紫砂壶口里念叨着:“金壶银壶满堂快肉——”于是那饭桌上便是一席美味佳肴。于是弟弟就想得到那只紫沙壶,便也没有什么好方法,只能是强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