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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节

作品名称:闲置地      作者:冷启方      发布时间:2026-03-15 11:09:00      字数:4491

  汪策贵十二岁那年的夏天,天气暴热,整个煤矿区,像燃烧起来的一团绿火。但据在煤矿第一线的工友们反映,煤窑里面并不热,工人们依样画葫葫芦地挖煤运炭。一样运用的是下苦力的工友们。那天下午三点钟的时候,地表皮都像被太阳烤得嚓嚓响,散发出一股焦糊味。
  汪永涛、黎树林、彭树森、向前进他们拉着一台地火车把煤炭从煤窑里运到井口来。两人拉,两人推。汪永涛与黎树林拉,彭树森和向前进推。那天与别的时间一样,都不知道运了多少车煤炭了。这一车煤炭刚好运送到井口,连彭树森和向前进还没有走出井口,突然“轰隆”一声巨响,煤窑里发生爆炸了,煤窑全部被石头堵住了,整个矿区颠狂了一阵。黎树林也被绊倒在地,但他没有被外物压住,而汪永涛却被一块大石头压住大腿,就是醒过来,也动弹不了。黎树林只晕乎了一下,便站起来了,黎树林掉头瞅汪永涛,汪永涛正呻吟着叫:“救命啊,救命啊——”
  那次下井的人中,只有黎树林活着回到矿区家属院,其余的人,包括汪永涛,全部遇难。经判断,那是瓦斯爆炸。即汪策贵爹汪永涛也死于这次瓦斯爆炸的矿难。
  这样一来,这个煤窑仅存一人,那就是黎树林。黎树林这人长势歹毒,其心底也歹毒,所以他一点不慌张——
  当然整个矿区是由五六个煤窑所组成的,煤窑与煤窑之间,有相当距离。这个煤窑出现意外了,另几个煤窑肯定需要整顿,但并不意味着不作业,一样要运作。
  关于仅存的黎树林往哪儿摆的问题,大家还得认真对待,不能想当然,但是暂时让他休息,稍后作处理——
  李宜香在食堂服务,黎树林去餐厅吃饭。李宜香打饭给黎树林,当然会在饭盒里加菜。黎树林老狗一样蜷缩着身躯把头仰起来,非常愧疚地向李宜香挤了一个笑脸。李宜香就是因为他摸了她的乳沟,与汪永涛势不两立,她那种愤怒还未完呢。所以她并不接受他的愧疚的笑脸。
  有同事在偷笑,暗示李宜香。意思是算了嘛,他黎树林也不容易,那么多人都死于瓦斯爆炸了,他还能够留下来,估计前世积了点德呢。李宜香愤怒了,说:“小翠,你笑个狗屁——”那个叫小翠的同事说:“行了,行了,别不好意思了,有好感就一起度过下半生吧,反正汪大哥也走了。”李宜香说:“小翠,你硬要伤口上撒盐不是,惹火了,六亲不认了哈!”
  叫小翠的同事说:“好好好,再不说了,再不说了——”
  那天晚上,练厂长召集矿区遗孀开会,有三十来个矿区遗孀在矿区工作的,分别发了遗孀补助费,然后又安慰着遗孀们一些话;而且表态说,如果愿意继续留在矿区工作的,矿区无条件的支持,如果有遗孀要回老家去或者去别的地方工作的,从现在起每月给予一定的生活补助。过后遗孀们也没有说什么,但都各自盘算着自己的人生去路。
  练厂长是不知道当初黎树林与李宜香到底发生了什么,在他的意识当中,黎树林不仅仅是摸摸乳沟那么简单,肯定还有另外的情况。但是汪永涛已经过世了,母子仨仅仅靠那点微薄的抚恤金,肯定维持生活都艰难。既然练厂长怀疑她与黎树林有情况,他就应该撮合他俩一起生活。因为只有黎树林一个人存活下来,练厂长就会珍惜黎树林的生命。于是就分配黎树林管理食堂的运行。当然黎树林没多大文化,可是他看看这些女人们有没有认真工作应该是没有问题的。这样的话,黎树林就可以天天与李宜香在一起了——
  矿难已经过去两个多月了,李宜香的情绪慢慢缓过劲来。那是一个晴朗的夜晚,李宜香带着俩孩子在凉台上乘凉,他们一起看星星,满天的星星眨巴着眼睛,有一颗流星打天空划过一道金色的尾巴。汪策梅好奇地问:“妈妈,妈妈,那是什么东西从天空中滑落下地来了?”李宜香说:“那是流星,它不会滑落到地来了,它是从这个地方划到另一个地方,仍然挂在天空上。”汪策贵说:“是不是像神话书上说的,是爸爸的魂魄现身,让我们知道他可在天上照看着我们呢?”李宜香忍不住掉下伤心的泪来,说:“也许是,也许不是,但愿是吧,谁知道呢?”汪策贵见提起他爸爸,李宜香就会伤心,他就不说话了。
  汪策梅问李宜香:“妈妈,天上有多少颗星星啊?”李宜香就回答汪策梅,说:“你有多少根头发,天空中就有多少颗星星。”汪策梅困惑不已地说:“头发那么多,怎么数得过来呢?”李宜香说:“知道数不过来,也就行了。”
  此时此刻,屋外有人敲门响。那时候农村人家用的是明锁,而矿区早就用上暗锁了,只要轻轻一拧那锁把儿,门就被打开了。李宜香说:“贵儿,你看看,是谁在敲门,问清楚后,告诉我,才开门。你爹死了,我又是个女流之辈,做任何事情,都必须认真考虑,不能轻举妄动。”汪策贵不是很理解他娘那番话,可是汪策贵很听他娘的话,说:“嗯。”于是汪策贵守在门后,问:“谁呀?”门外有人说:“我,黎树林!”汪策贵就朝李宜香说:“娘,是黎树林。”李宜香说:“不给他开门哈,叫他有多远滚多远——”于是汪策贵冲门外的黎树林说:“我妈叫你有多远滚多远——”黎树林知道李宜香那股子气还未消。于是便灰头土脸地离开了。
  从此黎树林就不再去李宜香家强行开门了。黎树林则应该去做一点让李宜香感动的事情。这可不是黎树林自己的主意,而是食堂里那些婆姨们给他出的主意。自然下一步行动,可是黎树林动过脑子的。他知道燃烧到李宜香头上的那团火,汪永涛一死,就全部熄灭了,可是燃烧到李宜香俩孩子头上的那团火,还在继续燃烧着,自然时起时落,没有定数。
  那就是矿区学生叫汪策贵娘李宜香破鞋的事,一直以来,忽隐忽现,干扰着汪策贵兄妹俩的正常生活。尤其是在校区内的生活。当初汪永涛与李宜香在这件事情上产生争执去了,且辱骂,且抓扯,真如一团乱麻,扯不断,理还乱。忽略了孩子们健康成长,这可不是汪永涛与李宜香自身的问题,而是黎树林摸摸搞搞的问题。还得黎树林去把矿区小学那团火给灭了。这个问题肯定不能直接找学校,这个问题必须各个击破,让那些辱骂和干扰两孩子的学生受到应有的惩罚,还俩孩子一个太平。
  自然采用暴力的手段是不成的,容易造成物极必反。可能会有更多的人参与到抗击黎树林的立场上来,其攻击的对象仍然是汪策贵和汪策梅,让他俩兄妹不得安宁。是的,黎树林想过,采用喝哄吓诈,但反过来,这样一来,会如雨后的太阳,更加恶毒。通过黎树林默想,走一步看一步,先调查,看看还有谁会向汪策贵兄妹俩出击。
  黎树林想不出好办法,黎树林就找时间到矿区小学去看个究竟,如果真是以前那样,挨同学骂破鞋,他就得抓个现形,然后以点带面,以偏概全、杀鸡儆猴地让学生们知道,这个汪策贵并非等闲之辈,而是有背景的,有人撑腰的,再也不触犯了。首先将坏学生带到校方去,找老师、找校长,让坏学生站在台上做检查,书面的,口头的都行,只是必须在台子上读出声来。这样给汪策贵和汪策梅助威,给他们兄妹俩长志气。
  那已经是晚秋时节的下午,碧安矿区刮起了风,气温开始下降。黎树林就守在校门口等待孩子们放学打校门口出来。他将手揣进衣袖里,脚上有反应了,冰凉冰凉的,他像有些忍不下去了,便时不时跺跺脚来取暖。孩子们从教室里出来了,他就关注着汪策贵们兄妹俩从校门里走出来。
  他为了避免让汪策贵兄妹俩发现,所以他尽量离兄妹俩远一点。当兄妹俩走出校门不过四五十米远的拐角处,汪策贵与一个胖子纠缠上了。黎树林跟了过去,把胖子扯开问:“为什么打人?”汪策贵见是黎树林,便嚷开了:“黎树林,你他妈滚,你狗咬老鼠多管闲事,你滚——”黎树林知道,是他一腿把汪策贵踢飞起来,汪策贵记着仇呢。那是他黎树林先犯错,不怪汪策贵。黎树林没有听汪策贵的,黎树林把胖子学生揪走了,他索性是要将学生揪到矿区小学校长那儿去,太放肆了。
  他不知道这里面还有阶梯似的程序,首先是班主任,然后是教导主任,再是副校长,最后才送达校长这一关。如果是一般打架斗殴,在班主任那儿就截止了,如果稍显严重者,是会进教导主任那一关的,如果已经属于原则问题,那就会通过副校长,校长来作处理了。像这胖子,的确属于原则问题了,到底是因为骂汪策贵母亲破鞋造成的,的确就是原则问题了。所以黎树林是不会放过这个胖子的。
  黎树林问:“你叫什么名字?”胖子说:“申有昌,怎么了?”黎树林说:“知道了,跟我到学校说去。”“凭什么?老子今天不去,你敢把老子怎么样?”申友昌一边说,一边腆着肚子向黎树林示威。黎树林说:“别给你脸,你不要脸哈!你有什么资格说汪策贵娘破鞋?”申友昌说:“什么脸,什么要不要,老子今天就不去了。老子就要说破鞋、破鞋,怎么了?你敢把老子怎么样?”黎树林见申友昌顽固不化,一个下井拖煤工人,有的是力气,一把将申友昌像扛煤筐似的扛到肩头上,就从校门那儿走进去。
  看大门的大爷追上前说:“你要干吗?嗯,你要干吗?”黎树林说:“不干吗,找校长去!”看大门的大爷冲黎树林说:“不行,不行,你以为是扛煤包子呢?赶快放下,不小心把孩子的腰闪到了,我看你负不起责哩。”黎树林说:“我又不是寻打架了,有什么不行,我扛的可是一个坏分子呢。”看大门的大爷说:“不就一个学生吗?咋变成一个坏分子了呢?”申友昌说:“我骂的是汪策贵,又不是骂的他,人家汪策贵都承认他娘是破鞋了,就他狗咬耗子多管闲事——”黎树林说:“老头子,你可听到了,被扛在肩上了,还在骂人哩,难道不该纠正吗?”
  看大门的大爷辨识了一会儿黎树林,说:“你是哪里的,我咋没见过你呢?”黎树林说:“你肯定没见过我,我又没孩子上学,我一个下矿井作业的人,三十多个工友仅活下来的人,你咋会看见我呢?不跟你啰嗦了,我要带他去找校长!”
  看大门的大爷还云里雾里呢,说:“你把那家伙放下来吧,这样扛着不累吗?”
  黎树林说:“废话,他自个儿愿走,就不会蹲在地上耍死赖了,我还扛着他——”
  说吧,黎树林扛着申友昌直接闯进校园了。矿区小学的老师们在开会,黎树林把申友昌放在会议室门口蹲下,他自己也蹲下。申友昌发觉事情不妙,便说:“叔叔,你放了我吧,我下次再不敢了!”黎树林说:“口说无凭,咱们要找校长。”
  过后彼此就在那儿干蹲着不说话。老师们没有严格意义上的会议室,而是在一间教室里举行。校长或者教导主任就坐在讲桌跟前,面向课桌前的老师们主持会议。黎树林觉着这样干蹲着,也不是个事儿,万一散会后,大家老师都回家了,你去一家一家地请啊!于是他站起来,瞧着讲台右面虚掩的教室门,轻轻推开教室门,看见老师们比学生还坐得整齐,不知是校长还是教导主任在面向教职员工训话。
  校长还是教导主任转过头就瞧上黎树林了,说:“你这位工人同志,有事吗?”黎树林说:“有事,我给你带来了一个坏家伙……”又说,“申友昌,滚出来——”于是申友昌像做了偷鸡摸狗的事情似的,畏手畏脚地站了起来,低着头走进会议室。
  就这样,黎树林的计划实现了。校长过问申友昌,申友昌一五一十地将骂汪策贵的经过告诉了校长。校长联系了申友昌的家长申明亮。申明亮也跟黑熊似的大块头,但他知道胳膊拗不过大腿,除非你跟黎树林单挑,如果你跟学校抗衡,你算是自不量力。所以申明亮很有自知之明,他知道校方的后盾非常强大,除了校方本身,还有矿区派出所,除了矿区派出所,还有厂区党委和厂方;如果实在不行,还有军队,政府等等。所以申明亮由着校方去处理,他的儿子申友昌被校方警告处分,并当了千多名学生作检查,算是给黑熊似的申明亮丢尽了颜面。而且从此再没有人胆敢骂汪策贵娘破鞋。说明黎树林这个计划,完全达到举一反三、杀鸡儆猴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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