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回 智造纷乱探敌情（上）

　　冯四儿原来是被小鬼子给打了！方世贤心中忽然一动：小鬼子运来的这三船军火十有八九就是给这次对胶东的大扫荡准备的！如果搞清楚了小鬼子这三船军火的去向，见一叶而知深秋，窥一斑而见全豹。小鬼子第五混成旅团扫荡胶东根据地作战计划的核心内容不就清楚了吗？方世贤的大脑迅速转动起来，思索着找什么理由才能调查清楚三船军火运到什么地方。
　　方世贤叹了口气说道：“唉……我说四儿呀，石看纹理山看脉，人看志气树看材。越是成熟的稻穗，越是懂得弯腰，人性是固执的，做到低头也是困难的，如果不懂得在现实面前适时地低头，人生也就不会有太大的成就，懂得适时的低头，是一种巧妙的智慧，沉稳的成熟。福开森码头派出所的史警士说得也并非没有道理，打你的两个日本人是哪儿的？”
　　冯四儿听得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说道：“贤哥说得是，兄弟以后一定倍加小心！史警士说打我的那个日本人是独立第五混成旅团辎重大队的渡边曹长，跟随辎重大队一个大太君来福开森码头办理军用物资到货手续。史警士说独立第五混成旅团辎重大队下晚儿就来车，把这几船物资连夜运走。史警士还说，日本人本来是不打算使用中国人卸船、装车的。日本人也是没有办法，他们实在没有那么多的兵押运这么多的物资，就由辎重大队的日本兵自己押运。日本人没有人卸船，这才改主意用中国人卸船。史警士还说，日本人命令他不准回家，做好保密、警卫工作，今儿个一晚上就陪同日本人办理卸船、装车的事，哪儿都不许去！”
　　方世贤脑子一转，已经有了制造混乱，趁机进入福开森码头的计划。他又叹了口气说道：“哎……我说四儿呀，日本人是主子，咱们是惹不起的！你说‘二老筐’这帮王八孙子揍的怎么分不清好赖人来，反而去日本人那里给兄弟你下蛆？让兄弟你败坏了那么多的钱！”
　　方世贤的话勾起了冯四儿压抑已久的怒火，他咬牙切齿地说道：“有仇报仇，有冤报冤，总有这一天！嘿嘿……兄弟有贤哥撑腰，得找个机会灭了‘二老筐’这帮王八孙子揍儿的！”
　　方世贤手托着下巴，阴森森地说道：“把‘二老筐’这帮王八孙子揍儿的灭了倒是不急，趁今儿个下晚儿日本人来几船军用物资，先让‘二老筐’这帮王八孙子揍儿的吃点苦头是真的！嘿嘿……咱们这也算是以毒攻毒，‘二老筐’不仁在先，咱们为什么不能不义呢？‘二老筐’人熟地熟，保不准儿认识宪兵队和特务机关的一些日本人。人熟好办事，到时候不能下死手。可是，独立第五混成旅团辎重大队的日本人料‘二老筐’也不认识。咱们挑逗‘二老筐’这帮王八孙子揍儿的去码头闹事儿，辎重大队的日本人怕误了卸船的事还不急眼？”
　　能报仇出气那是好事呀！冯四儿只觉得眼前一亮，立刻请教方世贤怎么才能让“二老筐”去码头闹事儿，逼着辎重大队的日本人出手收拾“二老筐”这帮王八孙子揍儿的。方世贤挥手把冯四儿招了过来，附在他耳边“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地嘱咐了一番。冯四儿听了，连称“妙”！方世贤又拍着冯四儿的肩头，嘱咐他“二老筐”的人一到地下赌场，立刻给他挂电话，他会一直在警署的办公室里等着。他马上去码头，别让日本人就手把冯四儿收拾了。
　　不愧是警署特务科的股长，报起仇来都这么多的花花肠子！冯四儿对方世贤佩服极了，立刻屁颠屁颠的的带着麻三愣子等十几个打手跑到“二老筐”修自行车的铺子，想把“二老筐”狠狠的打一顿出出气。可是，该着“二老筐”免了这顿棒子炖肉，“二老筐”没在家。没在家也不行！麻三愣子等十几个打手把“二老筐”修自行车的铺子里外能砸的都砸了，拆了铺子。麻三愣子恨死了“二老筐”，临走之前狠狠的抽了“二老筐”老婆几个嘴巴，一脚踹倒在地。“二老筐”老婆也不是省油的灯，就像泼妇般不住口的叫骂。要不是冯四儿认为凡事适可而止，拦住了麻三愣子，麻三愣子都能捡一把驴粪蛋子塞“二老筐”老婆的嘴里。
　　“二老筐”根本就没想到烟台街上居然有人会来他的家里砸了他修自行车的铺子，还把他的老婆打得就是在炕上躺几天也起不来。依着“二老筐”的火爆脾气，这仇不能不报，立刻就得报。是可忍孰不可忍，忍无可忍时就无须再忍！何况，“二老筐”早就眼热冯四儿的这家地下赌场。但他虽然很疯狂，却不是疯子，没有把握的事情，他是不会做的。这次冯四儿打上门来，不就是最好的理由吗？这次就是硬抢，也要把冯四儿的这家地下赌场抢到手。
　　还不到一个时辰，“二老筐”就带着三十多个人，杀气腾腾的趁着夜暗摸到了赌场门前。
　　关闭的大铁门里隐约传来嘈杂声，显然人不少。赌场的人很大意，大门口连个放哨的人都没有。一丝诡异的笑意从“二老筐”嘴角浮现，他一挥手，两个手下马上隐藏在大铁门两侧。他的得力干将“刀螂”伸手拽了拽门上的把手，向“二老筐”摇了摇头，意思是门从里面挂上了。“二老筐”对“刀螂”一晃脑袋，“刀螂”使劲拍打着房门，骂骂咧咧的大声喊道：“快开门！这是他娘了个臭十三的哪个欠手爪子的又把门给挂上了！”
　　里面很快就传来了一个结结巴巴的声音：“这谁……谁呀？谁搁……搁外面穷叫唤！”
　　“是老子！内妈来！你连老子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刀螂”粗声大气的骂着。里面的人给蒙住了，犹豫一下，他以为是赌场里玩的人出去被锁在外头了，嘟嘟囔囔的把门打开。当门刚刚打开一道缝隙的时候，“刀螂”一记飞脚，将门猛的踢开，正开门的打手猝不及防，结实的房门狠狠的平拍在他的脸上，鼻梁骨一声脆响，折断了，痛的他捂住鼻子蹲在地上。
　　这个倒霉的打手还没来得及叫唤，就被已经窜到屋子里的“刀螂”用脚狠狠的踢在下巴上。“刀螂”的鞋上包了铁皮，铁皮在打手的脸上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露出白花花的下颌骨。打手哼都没哼一声，头一歪，就昏过去了。正在屋子里玩的兴高采烈的赌客们还没明白怎么回事，三十几个彪形大汉冲了进来。一声断喝在屋子里回荡：“内妈来，都他娘的别动！”
　　“都蹲下！老子今天要钱！别逼老子要命！”一个冷的瘆人的声音从“刀螂”嘴里发出。
　　就在这时，地下赌场马路边上闪出一个黑影，飞快的跑公用电话旁，冯四儿抄起了电话。
　　方世贤一直坐在办公室里等冯四儿的电话。冯四儿的电话一到，他立刻把电话打进了警署特务科科长褚口秀良的家，把褚口秀良从被窝里薅了出来。方世贤称他的密探紧急报告：福开森码头新到了几船军用物资，他密探的脚行正准备协助大日本皇军卸船，突然来了一群地痞流氓，砸了他的密探刚刚恢复营业的地下赌场，还要围殴脚行的苦力，使得脚行的苦力无法为大日本皇军效劳。方世贤幺麽着，这些人这个时候来赌场闹事，十有八九是冲着这几船军用物资来的。日本人在码头的兵力有限，军用物资要是出点闪失，特务科脱不了干系。
　　褚口秀良睡眼朦胧的从老婆被窝里爬起来，一听方世贤的报告就急了，大骂“刁民可恶”！他命令方世贤能带几个人就带几个人，立刻赶到福开森码头镇压刁民闹事。就说是他的命令，刁民如有抗拒，或阻挡者，格杀勿论！方世贤连声答应之后，立刻冲出特务科情报股股长办公室的房门，带着特务科值班的几个警察跳上自行车，一路狂奔，向福开森码头疾驰而去。
　　福开森码头今晚有载有军用物资的船靠岸，军方的运输车队进入码头运走军用物资褚口秀良是知道的。他也命令行动股派出十几个人在码头周围巡视。褚口秀良真怕是八路探子鼓动刁民闹事，再趁乱潜入福开森码头放把火烧了军用物资，行动股那十几个人是不顶用的。
　　褚口秀良感觉事态严重，放下方世贤的电话后，又把电话打到烟台宪兵队队长冢本敬壱郎的家中。睡梦中的冢本敬壱郎从梦中惊醒，吓得睡意皆无。福开森码头今晚有载有独立第五混成旅团军用物资的船靠岸，这么大的事按理说应该通知他们。就算是象征性的，宪兵队的警备分队也会派十几个宪兵前往码头警械。可是，自从独立第五混成旅团司令部小楼离奇的发生火灾，纵火的大帽子扣到宪兵队特高课特二系主任小鹿晋三大尉头上后，独立第五混成旅团对宪兵队恨乌及屋，凡事不再理宪兵队。运输军用物资的事就没向宪兵队通报。
　　冢本敬壱郎不是一个歘尖卖快的人，城府很深。独立第五混成旅团司令部没把运输军用物资的事向宪兵队通报，冢本敬壱郎也就睁一眼闭一眼，全当不知道这件事情。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免得军用物资出了一点问题，宪兵队又会成了独立第五混成旅团的背锅侠。可是，如果按警署特务科课长褚口秀良电话中所说又不一样了。刁民在独立第五混成旅团运输军用物资这么敏感的时候跑到福开森码头闹事，八路探子浑水摸鱼、趁火打劫，意欲对这批军用物资不利的可能性很大。就算军用物资无虞，刁民闹事影响紧急军务，宪兵队也难辞其咎。冢本敬壱郎不敢怠慢，急忙给宪兵队警备分队队长吉冈树人大尉打电话，命令宪兵队警备分队全体出动，赶往福开森码头，弹压刁民闹事，保证独立第五混成旅团军用物资安全转运。
　　有道是“金风未动蝉先觉，暗算无常死不知。”小鬼子军警宪特已经全部出动，直扑福开森码头。可是，不知噩梦即将降临的“二老筐”一伙儿还在福开森码头地下赌场敲诈勒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