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回 智借敌手布暗棋（下）

　　“二五眼”一挥手打掉了麻三愣子手中的哈德门牌香烟，仰着脑袋看都不看麻三愣子一眼，十分骄横的说道：“少待节儿咯痒人！爷们儿有公事，咱们公事公办！内妈来，你竟敢私藏八路探子！嘿嘿……罪过不小呀！宪兵队有老虎凳、辣椒水，难道我们特务队就没有？你要是会来事儿，就把八路探子交出来！牛十三哄哄的，等爷们儿搜出来，就不赶趟了！”
　　“二五眼”一句话，赌场内唰的一下静了下来，赌客们大眼儿瞪小眼儿，如泥雕木塑般不知所措。麻三愣子听了这话，不由得叫起撞天屈来：“哎呦我的个亲娘哎，这是哪个卑鄙无耻的小人跑到宋队长那里狗十三我？宋队长您千万不能听信谗言，冤枉了大大的良民也！”
　　“二五眼”一瞪鼠眼，恶狠狠的一挥手说道：“内妈来，不见棺材不掉泪，给我搜！”
　　“二五眼”身后的小特务和“二老筐”的小弟们早就瞅着赌台上的钞票眼睛冒绿光了，好容易盼着“二五眼”下达了命令，立刻如狼似虎般扑向赌台上花花绿绿的钞票。赌客们这才反应过来，纷纷去抢赌台上的钞票。一时之间，桌子倒椅子翻，惊叫、咒骂之声乱成一团。“二五眼”见状，拔出盒子炮，冲天棚“啪”的就是一枪，大骂道：“你们他娘的想造反呀？都抱着脑袋蹲到墙旮旯去！谁违抗命令，就是八路探子，别怪老子枪子儿不认人，格杀勿论！”
　　“二五眼”带人砸了福开森码头地下赌场，抢了赌客们难以计数的钞票，大发横财。这还不算完，还抓走了麻三愣子以及看场子的几个打手，几个汉奸小特务觉得还没过瘾，又就手抓走了几个瞅着不顺眼的赌客。理由是怀疑这几个人就是八路探子。最后，“二五眼”指挥小特务们砸了福开森码头地下赌场所有能砸的东西，封了福开森码头地下赌场，勒令停业。
　　“二五眼”砸了福开森码头地下赌场，赌场幕后的老板自然会找上门来。这一点，不仅徐睿罄心里有数，就是“二五眼”也轻车熟路。一个看场子的打手趁着混乱跑了出去，跳大墙进了福开森码头，急急如丧家之犬，忙忙如漏网之鱼，跑到脚行找到了冯四儿。
　　抓什么八路探子呀，分明就是安国特务队的狗特务们缺钱花了，明目张胆的跑到福开森码头地下赌场来抢钱。既然来的人里面有“二老筐”的人，就说明一定是“二老筐”在背后使坏。冯四儿盘算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眼前最紧要的拿钱把麻三愣子那几个人赎出来，让福开森码头地下赌场继续开张营业。至于“二老筐”，跑了和尚跑不了庙，早晚得让他消失！
　　可是去找谁求情，冯四儿又犯了难。去安国特务队找“二五眼”是没用的。“二五眼”有权力抓人，但是没权力放人。找安国特务队队长徐睿罄？冯四儿心里边还是打怵。找徐睿罄求情，无异于与虎谋皮，焉有其利？那得有多少钱去填那个无底洞呀。
　　冯四儿正急得坐立不安，在屋子里乱拉磨，不知求谁才好的时候，他猛然想起来为人仗义，素有“烟台小孟尝”之称的警察署特务科情报股股长方世贤。警察署特务科情报股和安国特务队都抓八路探子，业务上有合作，没准方股长能说上话。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冯四儿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拎着两盒福山张格庄福邑华泰号点心来方世贤家串门了。
　　去安国特务队捞人，这件事的难度的确很大。可方世贤不负“烟台小孟尝”的美名，尽管很为难，他还是说既然冯四儿张口了，他怎么着也得尽全力试一试。自古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如果麻三愣子那几个人命不该绝，老天爷恩准福开森码头地下赌场能够继续开下去，这件事一定能办成。其实，方世贤早就觉得福开森码头那个地方很重要，暗中考察了几个人想在福开森码头安插一个密探，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人。冯四儿如果答应，就太好了。
　　方世贤和特务科科长褚口秀良打了个招呼，就去找和他关系还不错的小鬼子芝罘陆军特务机关三课，也就是情报课课长三游亭煌太少佐疏通疏通，试试看。
　　当方世贤带着冯四儿来到三游亭煌太的办公室，把一根金光闪闪，耀人眼目的“大黄鱼”放到三游亭煌太面前时，三游亭煌太立刻眉开眼笑的说道：“方桑，你的，我的，朋友大大的！事情的有，说出来的，关系的没有！‘大黄鱼’的给，客气大大的，不好的大大的！”
　　三游亭煌太自从把小鬼子宪兵队特高课特二系主任小鹿晋三大尉送上了绞刑架之后，此时正是得势的猫儿胜似虎，春风得意口气盛的时候。值此人生得意之时有人登门送礼，岂不是大好事？三游亭煌太嘴上说方世贤太客气，却拉开抽屉，就手把“大黄鱼”装进了抽屉中。
　　方世贤客气了一番，把冯四儿介绍给三游亭煌太，并说明了来意：“三游君太客气了！这位是兄弟派在福开森码头的密探，冯四儿冯先生。冯先生曾经为维护烟台城的防间反谍，为建设‘大东亚共荣圈’做出了杰出的贡献。为了便于收集八路探子的情报，冯先生在福开森码头外开了一家赌场。可是，有人诬陷冯先生的赌场是隐藏八路探子的地方。安国特务队的宋队长带人抓了冯先生的手下，查封了冯先生的赌场。呵呵……警署特务科的据点居然变成了窝藏八路探子的窝点，岂不是天大的笑话？这还让警署特务科怎么开展防间反谍工作？”
　　俗话讲“有钱能使鬼推磨，无钱便做推磨鬼。”三游亭煌太十分爽快的当即给安国特务队队长徐睿罄打电话，说“二五眼”查封了特务机关情报课在福开森码头的秘密据点地下赌场，还抓了大日本皇军安插在地下赌场的密探。三游亭煌太强硬的说，考虑“二五眼”不知内情，并没有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暂不追究。为了不影响特务机关情报课的秘密工作，安国特务队立刻放人，今后不得干涉地下赌场营业！至于损毁的设施，特务队予以补偿。
　　对三游亭煌太的命令，徐睿罄自然不敢说半个“不”字，只能自认倒霉，下令放人。
　　方世贤用一根“大黄鱼”作为代价，帮冯四儿平了安国特务队找麻烦这件事，冯四儿自然是感激涕零、知恩图报，绝不含糊。冯四儿也是个讲义气的人，很承方世贤“解衣衣我，推食食我”的这份情谊。见方世贤在三游亭煌太面前说他是方世贤的密探，自然不能让方世贤坐蜡。于是乎，冯四儿就自愿给方世贤当起了密探，而且还属于“倒贴”那伙儿的。
　　方世贤给冯四儿帮了大忙，在“龙爷”面前给冯四儿挣足了面子。冯四儿也投桃报李，向方世贤提供了大量福开森码头不为人知的情报，在不知足不觉中给抗战做出了很多贡献。
　　让汉奸安国特务队赔偿损失？这事三游亭煌太说说而已，是不能认真的。安国特务队的恶名满天下，眼目前儿虽有三游亭煌太撑腰，但是汉奸安国特务队日后找起麻烦来，冯四儿是招架不住的。冯四儿是个社会“老麻汤”了，为人处世油滑得很。他非常明白“过犹不及”的道理。得饶人处且饶人，彼此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安国特务队汉奸“二五眼”这种小人是不能得罪的。冯四儿不仅没有让“二五眼”赔偿损失，就是贪得无厌的汉奸特务们抢走的赌客的钱，他也不再提起。人生本不易，给别人留了余地，也就等于给自己留了退路。
　　冯四儿见方世贤调侃他“谁敢动四爷”，立刻满脸的苦大仇深，哭丧着脸说道：“哎呦我的个亲娘哎，兄弟都这熊色了贤哥怎么还拿兄弟开涮呢！兄弟这哪是爷，十足的一个孙子！”
　　原来，冯四儿惹不起的人太多了，他最怕的就是小鬼子，可怕什么偏偏来什么。今儿个过晌，他听一个中方的调度说下晚儿小鬼子要来三艘货船，都装满了货，嘱咐冯四儿把脚行的人组织好，打起精神来，准备卸货。好几天没有正儿八经的船来了，脚行的弟兄们自然挣不到钱，有的家里都揭不开锅了。一起来了三艘货船，老天爷开眼，弟兄们可以赚点钱了。
　　冯四儿在脚行眉飞色舞的正给兄弟们训话，忽然，福开森码头派出所姓史的汉奸警察来了，告诉冯四儿说下晚儿福开森码头来几艘日本人运输军用物资的船。日本人为了保密，福开森码头天黑就戒严。日本人自己卸船，不用脚行的中国工人，让中国工人统统提前回家。
　　真是“希望有多大，失望就有多大”。史警士的话让脚行兴高采烈的兄弟们一下子跌入了巨大的失望当中。脚行的兄弟们无力与小鬼子和汉奸警察对抗，只能自认倒霉纷纷散去。
　　弟兄们散去了，沮丧至极的冯四儿正和几个弟兄在脚行里推牌九看门。还不到两个时辰，那个汉奸史警士又回来了。这一次，汉奸史警士还带来一个小鬼子曹长和一个小鬼子大兵。
　　小鬼子曹长见脚行里只有四个人在赌博，立刻不高兴了，说道：“这里的人哪里去了？皇军的人少少的，苦力的大大的！苦力的卸船，皇军的钞票大大地给！我的嘎噜嘎？”
　　冯四儿心中正没有好气儿，也是一时犯浑，立刻回怼道：“才告诉不用我们脚行的人，怎么屁大个工夫又回来找我们脚行的人卸船？就算你拉的屎能缩回去，人都回家了，让……”
　　小鬼子曹长似乎能听懂中国话，立刻暴跳如雷地大骂道：“命令的不听，死啦死啦的！”
　　“八嘎牙路！”小鬼子大兵一见长官发怒，冲上前来，三八大盖儿的枪托子没头没脑地对准冯四儿就是一顿乱怼。三八大盖儿枪托子的木头很硬，冯四儿想不受伤都不行了。
　　汉奸史警士似乎是良心未眠，见冯四儿挨打，心有不忍地说道：“我说老冯，日本人属酸脸猴子的，说翻脸就翻脸。你和他们置什么气？还不麻溜地把脚行的兄弟们找回来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