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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位置:首页>长篇频道>悬疑武幻>雨烬花>第三十六章 岩壁生魂断客行

第三十六章 岩壁生魂断客行

作品名称:雨烬花      作者:古松雨霁      发布时间:2026-03-14 22:28:58      字数:5310

  这条山洞通道,半是鬼斧神工,半是人工开凿,大多地方狭窄得很,只容一人侧身通过,七拐八绕全是岔道,密密麻麻如同蛛网。越往深处,空气越是闷热,没走多久,我们几人便汗如雨下,衣衫全被浸透。
  幸运的是一路出奇平静,连只大老鼠都没见着一只,只有清脆的滴水声和我们脚步的沙沙声。
  一路上,也只有我在埋头苦思,脑里一桩桩一件件全是疑团。
  最先冒出来的,便是大头菜那个混蛋。我实在想不通,他为何要把小师妹推进这鬼洞?我隐隐感到:崆峒派就是黑狼教的人!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我又把失踪师弟的嫌疑重新扣在崆峒派头上,可是我怎么也想不明白,他们为何要如此明目张胆掳走我们古松派的弟子,又是如何做到的呢?
  还有大头菜所说的星师弟之死……我是多希望他满口胡言,可他编这么一个谎有何意义呢?从他当时的神情语气来看,可不像是在编瞎话呀。
  我实在不愿再想星师弟的事,便强迫自己转头想起其他人。
  那个带路的老滑头,不出所料,一遇到危险就溜得不见影了,可让我意外的是,看着一身江湖气的刘大叔三人,居然会为了我们与无常鬼死拼,尤其是铁塔大叔,听狗尾巴那说法,恐怕是凶多吉少了。可我呢,之前还因为刘大叔提醒我提防大头菜,暗自对他冷嘲热讽。
  我又想起黑白双煞,这两个鬼人究竟是什么来头呢?连从不服输的王师叔,一听见他们的名头就吓得掉头就走,哪怕只剩一只黑无常。
  我在古松修行时,也学习过有关鬼人的知识,知道他们同兽人、蜥人这些异族一样,丑似妖魔,可真正第一眼见到,还是被狠狠吓了一跳。现在回想,那白无常之所以能快速击倒众人,靠的压根不是拳脚,而是那一身吓人的鬼气。
  黑白无常分明也是凡胎素体,否则没理由被我和小师妹刺得鲜血直流,顷刻之间便没了性命。他俩武功虽高,但远没到能在一招之间就将我们击倒的地步。现在细想他们的招式,无非都是一跃,一抓,简单得很。
  自从被尧澂的毒烟熏倒后,我就很是提防这类邪门暗器,可万万没想到,世上竟有人能让手臂暴涨数米之长,而且坚硬如铁,我从没听过这般法术,就算是再为厉害的玄术,也不能突破人体的极限啊!
  也许,这里面有着某种我没看透的门道。
  不管怎么说,下次再遇上黑无常,说什么也不能再被那副鬼样子唬住了,一定要沉下心来,把它袖子里的猫腻揪出来不可。
  
  我在一旁苦思冥想,心头疑云翻涌,好几次都想张口,问问王师叔关于我真正的身世。可想到当年自己被送上古松,只有风师傅与师娘二人,这事王师叔多半也不知情。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只默默听他们说笑。
  他们聊得热火朝天,尤其是狗尾巴,没了大师兄在旁,彻底撒了欢,一路上嘴皮子就没停下来过,说来说去,他们就提起那个鬼外婆了。
  “王师叔,您真给那鬼外婆送了只鹿?”狗尾巴问道。
  王师叔没好气道:“你们这些小鬼头,不知天高地厚,晓得那鬼外婆是什么来头?”
  小师妹插嘴道:“那婆婆看着凶巴巴的,待我们倒还算好。”
  王师叔冷笑道:“你们在外面闯荡江湖,得需牢记,知人知面不知心。这鬼外婆年轻时,开过一间黑店,害了不知多少好汉的性命,丧尽天良的事,不知干了多少。当年她开店时,拿人肉当黄牛肉卖,因此人们送她一个绰号,叫‘鬼娘子’,年老以后,大家改口叫她‘鬼外婆’。”
  小师妹惊叫了一声:“那、那我们之前喝的野菜粥,该不会是……人肉粥吧?”
  狗尾巴闻言就干呕起来:“小师妹,你别说啦,早知道,还不如啃那鹿肉呢,也不至于现在肚子饿得咕咕叫。”
  我忍不住笑道:“我看呢,那粥反而没什么问题,鬼外婆自己不也喝了吗?那鹿肉反而有古怪。”
  我这逻辑本来不通,像鬼外婆这样穷凶极恶的人,怎么会介意吃一点人肉?我这么一说,纯粹是安慰他们。
  王师叔啐了一口:“那鹿肉肯定有门道。我哪会送这鬼婆子什么鹿,当时她见我识破了她的身份,当场朝我打了几发暗器,还亏我跑得快,不然我就是锅里的鹿肉了。”
  小师妹怯生生问:“王叔叔,鬼外婆这么厉害吗?”
  “这鬼婆子最善于用毒,又诡计多端,满肚子坏水,各种暗器防不胜防。就算是你们风师傅,也不敢轻易招惹她。我当时急着追鬼道士,也不想跟她有过多纠缠。”
  “她怎么在这个荒无人烟的地方,开起小店来了?”小师妹又问。
  “这我哪知道,不过肯定没好事就是了。”
  王师叔说到这,突然把灯笼一放,停了下来,冲我们比了个噤声手势。
  风声大了起来,把远处孤魂野鬼的哭声顺着看不见的石缝吹了进来,那凄苦的呜咽里,还掺着细碎的叽叽喳喳声,像前方有人在嚼着碎骨头。
  王师叔低声道:“前面是个大溶洞,那里我转过几次啦,你们得小心点,把家伙都预备上。说不定马上就会撞上黑狼教的人。切记,进去后千万别乱跑,那里全是机关陷阱。”
  我灭了手中剑光,周围瞬间暗了下去,只剩下灯笼那一点微光。我们几个都紧张起来,只觉得背上的汗珠,像一条条小虫子缓缓往下爬。
  
  我们越往前行,耳边风声越大,但是气温依旧闷如蒸笼。狗尾巴小声嘟囔起来:“再这么走下去,我都要蒸熟了,恐怕我饿急了,都想啃自己一口。”
  小师妹狠狠踢了他一脚:“别说话,前面有人。”
  刚才随风飘来的那阵叽叽喳喳声又响了起来,比先前响亮了不少,这声音尖细刺耳,可不像是人能发出的。听得狗尾巴脸色一下子白了,赶紧一把捂着自己的嘴。大概是担心嘴巴不听脑子的使唤吧。
  众人小心翼翼又走了几步,眼前突然豁亮,竟是闯进了一个穹顶极高的大溶洞,虽说光线依旧昏沉,却比先前的窄道亮堂不少。朦胧中只见前方立着几团黑影,以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怪异语调交谈。那声音尖锐刺耳,狠毒邪恶。我听出那是一种地底生物的语言,星垂野教过我,所以我勉强听懂了几句。
  “叽叽,鬼老道给的情报当真靠谱刺?”
  “依我看他满口胡柴。”
  “他敢耍咱们刺,将他们囫囵吞了!”
  “叽叽,那白胖小子看着倒像块嫩肉刺刺!”
  这群东西叽叽喳喳闹了片刻,就一只只溜了,它们走起路来悄无声息,我就是竖起耳朵听都捉不到一点细微响动。而且它们走路的姿势极为难看,有点像佝偻着的老婆子,可动作迅捷无比。
  等了好一会儿,估摸着它们走远了,我们才松了一口气。
  “王叔叔,方才那些是什么呀?长得黑乎乎的,怪吓人的。”小师妹问道。
  “鼠人。这鬼东西可坏啦,又狡猾得很。”王师叔眉毛拧得跟麻花似的,“也不知这洞里窝了多少,咱们最好别去招惹它们。”
  “它们刚才是在说话吗?我一句都听不懂。”
  王师叔点了点头:“它们刚才在讨论鬼道长呢,大意是如果鬼道长敢耍花样,就把师徒俩下锅炖了。”
  我越听越迷糊,鬼道士啥时候跟鼠人勾搭上了,他们到底要干些什么事啊?瞧这些玩意儿贼头鼠脑的模样,肯定没安什么好心!
  这时狗尾巴和小师妹又拌上嘴了,一个埋汰鼠人都是天生邪恶的坏种,一个说不应该对鼠人有种族歧视。
  我听着心里暗自发笑,这个鼠人,你也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它们不过有自己独特的生活方式和文化。
  可要说别人歧视它们,这也搞笑。谁叫你们整天好吃懒做,专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呢?要让别人不歧视自己,最重要的是从改变自身做起,能够赢得别人的尊重,而不是不许别人说出事实来。
  
  “快来,你们快来!”王师叔已经跑到溶洞中央,竟像个顽童一般,笑着冲我们使劲招手。
  我感到十分蹊跷,这王师叔不会中了什么迷术吧。
  我亮起手中宝剑,警惕地跟着他们跑了过去。
  “你们看这下边!”王师叔的声音直打颤,伸出的手指也在颤抖。
  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我眼珠子差点瞪掉在地上。
  王师叔脚前,赫然开着一个深洞,洞口不过两三丈宽,可往下一望,竟像是被巨斧劈开的无底深渊。借着剑光,只见两侧湿漉漉的岩壁泛着冷幽的光,水珠顺着岩壁缓缓滴落。再往深处,那张漆黑的巨口,竟将所有光芒一口吞尽,压根望不到尽头。
  最邪乎的是,那下方不远处,孤峰似的立着一块平顶巨石,上面密密麻麻建着一大片建筑,飞檐翘角,雕梁画栋,全是古旧样式。屋里屋外都点着豆大的灯火,昏黄摇曳中能瞧出那些楼阁亭台全是巴掌大的微缩模型。模型中央的空地上还扔着只豁了口的破碗,两根筷子斜插在里头,也不知是哪个淘气鬼扔在那里的。可正因为有这副碗筷作比照,更能确定这些建筑就是玩具一般的小模型。
  谁会在这无底深渊的巨石上,摆这么一片微型建筑?
  狗尾巴扒着洞口直叹气:“唉,要是我能缩小就好了。”
  小师妹白了他一眼:“狗尾巴你想啥呢,就算你会变小,也没路可以下去啊!”
  “你们知道下面这地方叫什么吗?”王师叔神神秘秘开了口,“长生逍遥自在地!对,这是我从那些狼崽子,鬼人嘴里听来的。他们说,人死之后,有缘之人的魂魄便会被引到这儿,享尽荣华富贵。”
  “人死之后,还有荣华富贵可享?”小师妹一脸不解。
  王师叔收了笑容,神色一肃:“人死之后的事,谁能说得准?不过狼教的所谓死后享福,全是骗人的虚妄之谈,他们压根不想想自己活着时造了多少孽,还能死后上天堂呢!”
  话刚说完,他脸色骤然一变,惊得厉声低喝:“狗尾巴,你干啥呢,别碰那箱子!”
  
  这个狗尾巴,刚开始抢着凑到洞口瞧稀罕,没看两眼就觉得腻了,不知什么时候偷偷溜到一边,东瞅西看,一双黄豆大的小眼睛就被不远处一口半埋在土里的箱子给勾住了。刚才那几个鼠人就站在那附近,看情形这箱子装的是它们的宝贝疙瘩,只是不知为何只挖了一个浅坑,没把箱子埋严实就匆匆离开了。
  狗尾巴也不管旁人,自顾自蹑手蹑脚摸了过去,等王师叔发现时,狗尾巴已经三两下除了锁,把箱盖掀开了一道缝。
  王师叔吼声还没落下,箱子里突然咔嗒一声脆响,紧随着就是砰砰砰几声乱响,箱盖猛地弹开,密密麻麻一片黑压压的暗器,瞬间暴雨般激射而出!
  狗尾巴倒也机灵,听到那咔嗒一声就知不妙,立刻抱头趴地,躲了过去。可苦了王师叔——他急忙侧身躲闪,避开了射向自己的暗器。不承想,有枚暗器打在身后石柱,反弹回来,正好把他左臂划开一道血口。
  这暗器显然喂了剧毒,王师叔左臂瞬间一软,整个人都晃了晃。他骂了一句,从腰间迅速掏出一瓶药水,张口咬掉木塞,往伤口上倒了一半,又闭眼皱眉,仰头把剩下的尽数灌进嘴里。
  剧毒灼得他浑身发颤,手臂不住哆嗦,连胡子上也沾满了药水。
  我心里一阵揪紧——要是王师叔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几个在这鬼洞里,就真的彻底没指望了。
  
  小师妹手忙脚乱掏绷带,一边呵斥道:“狗尾巴,你又搞什么啊,王叔叔不是说过不要到处乱跑的吗,你耳朵长着是用来扇蚊子的啊!”
  王师叔甩了甩中毒的手臂,急声低吼:“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还不赶紧溜啊!”
  话音刚落,那阵刺耳的叽叽喳喳就顺着洞壁钻了过来,比先前更急促尖锐,显然是鼠人被惊动,正朝着我们这边狂奔而来。
  等我们跟着王师叔疯了似的冲进一条岔道,身后那叽叽喳喳的叫声,爪子抓挠石壁的声音,越来越近,仿佛下一秒那些鼠人就会扑到我们背上。
  我回头飞快一瞥——几道黑影正风驰电掣般追来!
  那身形说是人吧,但奔跑的姿势却跟狗人一样,四肢着地狂奔,蹬得碎石乱飞。
  眼看它们就要追上来,我干脆停下脚步,长刀出鞘,朝着最前头那道黑影狠狠劈去!
  那黑影发出一声凄厉尖啸,竟猛地腾空蹦起数米高,避开了我的刀势!
  我一刀劈空,心头巨震——哪有人能蹦这么高?再说,就算是武功再高的人,也不可能在高速狂奔中躲开这猝不及防的一刀,就算快如鬼魅的燕大叔也未必能做到啊!
  经过与黑白无常一战,再遇到这些异于常人的玩意儿,我心里没那么慌了。我知道,再邪乎的东西,总有其破绽。
  幸好这一刀并未用老,手腕疾翻,快速收刀,趁着第二个黑影还没反应过来,又是一刀狠劈下去!
  
  后面那家伙见同伴遇袭,急停下来,我这一刀劈落,终看清了它的模样,差点当场恶心得吐出来。
  它整个脑袋裹着粗糙肮脏的棕色长毛,东一片西一块也不知是什么污秽留下的痕迹。深嵌着一对小小圆圆的眼珠,在黑暗中溜溜乱转,散发着邪恶的红光,眼睛下方整个脸凸出老长,尖端处是一个圆圆的黑鼻子,两侧几根又粗又长的胡须,最隔应人的是那半张开的尖嘴,翻露出猩红的血肉和一排污黄的尖牙,嘴边的毛发湿漉漉的,也不知是不是唾液留下的痕迹。
  我脑中飞快转过一个念头——这鬼东西长得那么像老鼠,怪不得叫鼠人。
  它们的身段神态跟鬼外婆还真有点像。不过这个鼠人可丑多了,相比之下鬼外婆都能算得上美女,黑白无常可以喊一声帅哥了。
  我精神有些不集中,这一刀又劈了一个空,我都没瞧见那只鼠人躲到哪里去了,只觉脑后一阵阴风扫来,心头一沉——糟糕,这下要完了!
  我本能地缩头躲避,可预想中的剧痛并没落下,反倒听得身后两声惨叫。
  蹲身回头一瞅,见那两只鼠人蜷缩在地上,嘴冒白泡,浑身剧烈抽搐,两条大尾巴跟鞭子一样打得地上尘土飞扬,毛茸茸的指尖伸出绿油油的尖爪,长的都快打卷了,发了疯的不停乱抓。
  
  原来是王师叔情急之下,掷出两枚暗器。
  两只鼠人痛苦挣扎了片刻后,四肢一蹬,就直挺挺躺在地上没了动静,嘴角还在冒白泡。狗尾巴狐假虎威,上前就是一脚踢去。
  王师叔急道:“你们还磨蹭个啥,赶紧溜啊!”
  就在这时,我耳边突然又响起进洞后踩中陷阱前的那个邪魅笑声:“雨霁哥哥,到了我家,怎么这么快就要走啊?哈哈哈……”
  我浑身一僵,一股酥麻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遍全身——这次,这个声音不是远远传来的,而是死死贴着我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擦过耳背,就像有人正用舌尖舔着我的耳背说话!
  可我身旁明明是冰硬潮湿的岩壁,连一丝缝隙都没有——难道这个女子会穿墙术,就藏在这石头里?
  我下意识地侧向转头,竟真看到有一张女人的脸,在黑暗中慢慢浮现出来……
  她竟有着那黄衣少女一样碧如鬼火的瞳孔,红似凝血的唇,惨白如殓纸裹尸的肌肤!
  岩壁在渗血,她似笑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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