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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作品名称:飞花令      作者:岚亮      发布时间:2026-03-15 15:37:41      字数:4314

  一百零四、国王学院
  六月下旬的一个清晨,泰西河上游的顿伦码头。
  卫化缓缓地走下船来,踏上英格岛完全陌生的土地。皇家公主号沉没后,卫化与史密斯他们在印度洋上漂流了六天六夜;又从锡兰港搭载“圣詹姆斯号”邮轮,横渡印度洋,绕过好望角,北上英吉利海峡,经过近两个月的航行,终于抵达了丽国的首都顿伦。
  泰西河,要比他想象的宽。河水蓝里混着黄,河上全是船,桅杆比岸上的树林还密。房子是石头砌的,高矮不一。码头人多如蚁,穿着花花绿绿,女人穿的薄,男人穿的厚。街上人来人往,空气里混杂着煤烟、马粪、烤面包和炸鱼的味道。远处,一个巨大的圆顶从雾里冒出来,灰白色,像半个球扣在天上一样。下面是一座教堂,又高又大,窗户是彩色的,在灰蒙蒙中透出一点红,一点紫,一点蓝。
  与卫化一起下船的,除了史密斯,还有雷奥和艾米丽。雷奥为了爱情,不回法兰西了,跟艾米丽去她的老家利物浦。分别的时候,雷奥和艾米丽都与卫化依依不舍。
  卫化对雷奥说:“你需小心那个颠天。”
  雷奥说:“我早就准备好了,平平淡淡的活一辈子,还不如轰轰烈烈的爱个一小时。”
  艾米丽交给卫化一张写有自家地址的笺片,说:“我家在利物浦的圣乔治区,老码头边上,我十分期待你前来做客。”
  卫化答应了。
  雷奥两人离开后,史密斯叫了辆马车,与卫化一起出了城,往北驶去。他们的目的地,是牛桥学府。
  真是无巧不成书。史密斯非同寻常,他的真实身份是一个名动西洋学界的泰斗级人物,乃牛桥学府的教授兼国王学院的学士长。他看好卫化的才华,加上卫化对他有救命之恩,当他得知卫化到西洋是为了求学,便热情相邀了。他向卫化的承诺是:“跟我去牛桥。不是当学生,是当访问学者。住我的学院,用我的书房,你想学啥就学啥,一切我都负责了。”
  此举正中卫化下怀,求之不得。
  牛桥在顿伦的北边,相距八十多里地。马车穿过一片片田野,经过一个个小镇,越往北走,房子越矮,人越少,空气越好。到了黄昏时分,马车在一座石桥边停下。
  史密斯说:“到了。”
  卫化拎着行李下车。桥那边,是一座别样的城。没有城墙,没有城门,房子散落在一片绿色里,像一个大庄园。远处有几个尖顶戳上来,是教堂。河水静静地从桥下流过,又清又亮,映着天边的最后一抹红。
  史密斯给卫化安排的宿舍,处在国王学院最深处的老庭院里,窗户对着剑河,推窗见水触绿。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墙上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桌上放着几本书,是几何原本、自然哲学和数学原理,还有一本英语词典。卫化放在行李,铺好床,站在窗前,看着那条河。这里的环境,让他想起了南澹的万泉河、云水桥、流年亭和竹舍外的翠竹林。
  次日一早,他到校园转了一圈,感觉良好。学院的老庭院是石头砌的,灰色的石墻爬满了常春藤。中央有一片草坪,草坪尽头是一道门,穿过门便是剑河了。河水很清,两岸遍植柳树,枝条拂水,涟漪荡漾。几只白天鹅浮在水面,睡着了一样。对岸是一大片青草地,学子们三三两两地坐着,卧着,躺着,有几对还在相拥着亲吻。
  卫化在国王学院的日子,除了求知还是求知。
  清晨,他会去河边的柳树下打坐。早餐一尘不变,一片面包,一杯茶。茶是史密斯特意让人从顿伦弄来的,味道寡淡,远不如南澹的苦丁茶。上午,他基本上都在图书馆,看书。他的英文水平一般,有的看得懂,有的不懂,不懂的就抄下来,晚上慢慢琢磨消化。
  下午或去阶梯教室听课,或到史密斯的实验室着他们做实验。中午和晚上,史密斯偶尔会来找他,带他去饭堂吃饭。饭堂很大,摆着一排排长桌,人满为患,说话声不响,嗡嗡嗡的,像野蜂飞舞。卫化坐在角落里,喜欢听人们争论,自己从不参与。晚饭后,他习惯到河边散步。散完步便在柳荫中默默地站上一炷香时间,雷打不动。他好像是在发呆,好像是在想着什么,究竟在干嘛?不知道。
  河里的那群白天鹅,异常清高孤傲,平时不屑与人相处,却与卫化格外亲近。每次,它们一看见卫化,便会红掌划绿水,游到卫化的跟前,朝他抖着翅膀“嘎嘎”的叫,还任他摸头。有个黑人学子看到这一幕,眼睛瞪得老大。他跑去告诉一个白人:“那个东方卫,天鹅让他摸头。”白人不信。黑人又跑回去看,卫化已经走了,天鹅还在那儿浮着。他试着往前走了一步,天鹅全飞走了。他又把此事告诉白人。白人说:“傻帽,你能跟那个东方王子比吗?白天鹅是不会跟懒蛤蟆交朋友的。”
  卫化不愧是天才,他在牛桥博览群书,刻苦研学,各门学科均出类拔萃,那些洋人在私底下都称其为东方王子。
  学院的托马斯教授,是个著名的数学家。他交给卫化一箱手稿,叫卫化帮他整理出来,说如果能在半个月内搞定,请卫化吃牛排。卫化仅化了三天时间,便把手稿还了回去。托马斯翻开一看,傻了,不仅整理得井井有条,上面还写满了批注,有些地方比他想的还深。
  自然哲学的课,卫化去听了二十一次,便不再去听了。威廉教授找到他,说卫,是我教的不好吗?卫化说,不,是您教得太好了。威廉出了一道题,说,给你一个月时间,你若能解得出,我认你是王子;若是不能,你就乖乖地回来给我当学生。第二天,卫化的答案便从门缝里塞进去,全对,没毛病。
  威廉惊讶不已。他听说卫化曾与几个射箭爱好者比过箭,卫化不用弓,靠手,手一抖,箭便不见了。人们到箭靶上查,发现靶心被穿了一个洞,箭呢?没在靶子后面的大树里。
  威廉问:“王子,那箭你是怎么做到的?”
  卫化说:“都是您教的,力学、气象学……”
  威廉惊住。卫化在牛桥所学的东西,别人须攻读五年,他仅用了半年时间,全学完了。
  
  一百零五、当是答辩
  圣诞节前夜,牛桥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三场雪。雪很大,如白云覆地,绿色尽隐,剑河仅余瘦碧一痕。
  史密斯的客厅里,壁炉熊熊,暖意融融,高朋满座。今夜,史密斯要在这里举行一场别开生面的学术答辧会。问者四人,数学教授托马斯、自然哲学教授威廉、历史教授理查德、神学专家约瑟夫。辩者一人,卫化。众人坐定,略一寒暄,喝罢咖啡,史密斯开口。
  “卫,这几位教授,你都认识。”他说,“你半年就学完了别人要学五年的东西,我们都感到不可思议,也有点怀疑。今晚,有些问题想再跟你探讨一下。”
  “好的,非常感谢,史密斯教授。”卫化站起,鞠躬作揖。
  托马斯首先提问。他五十多岁,秃顶,胡子拉碴的,端着一杯红酒,坐在最左边。他拿来一张纸,铺在桌上,画了一个圆,圆内接一个正六边形,六边形内又接一个圈,层层嵌套。旁边写着一串数字,密密麻麻的。
  “阿米基德算过圆面积。他用正九十六边形,把圆周率算到三又七分之一和三又七十七分之十之间。”他看着卫化,“一千多年后,你们东方的祖冲之把它算到了七位数。请问,他是怎么算的?”
  “割圆术。”卫化说。
  “我知道是割圆术。请问,怎么割?”
  卫化指着图纸说:“从六边形开始。六边形,十二边形,二十四边形,四十八边形,九十六边形……边越多,就越接近圆。”
  “0K!”托马斯点头道,“我要问的是,祖冲之算到了两万四千五百七十六边形,他是怎么算的?手算?要算多少遍?”
  “他找到了一条路。”
  “什么路?”
  卫化拿起笔,在纸的空白处画了一个圆,又在圆里画了一条弦,两条半径,标了几个角。然后写下一道公式。
  托马斯凑过来看,问:“这是什么?”
  “递推。”卫化说,“不用每一次都从头开始算。用前一个结果,推算下一个。”
  托马斯盯着那道式子:“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是想出来的。”卫化说,“我想,祖冲之也是这样想的。”
  托马斯的目光从式子上收起,望着卫化:“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卫化知道,却摇头。
  “这东西,在西方叫微积分。”托马斯叹道。
  “是的,托马斯教授。”卫化笑道,“祖冲之没叫它这个名字,但他比西方人,早一百多年就用了。”
  托马斯朝史密斯摊手道:“史密斯先生,卫,是一个怪物。”
  史密斯朝他耸了耸肩。
  威廉教授是个瘦高个,四十出头,说话前喜欢摆弄眼镜。他摘下眼镜,吹了吹,擦了擦,又戴上,从桌子上拿起一个苹果,放在卫化的面前。
  “我导师看见苹果落地,想出了万有引力。”他说,“我好像听人说过,你说从月亮那里也能看得出来?”
  “是的,我说过此话。”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卫化说:“月亮在天上行走。人每天在同一个时辰看它,它总在同一个位置,一年十年,丝毫不差。”
  “这……这不就是规律吗?”
  “不一样。”卫化说,“规律是算出来的。可月亮并没有告诉人们他怎么走,它只是自己在走。”
  威廉一愣:“卫,你的意思是……不是算的?”
  卫化说:“东方有个词,叫格物。”
  “格物?”
  “就是一直看,一直想。”卫化说,“看月亮,看星星,看太阳,看四季,看草木枯荣,看鸟兽生息。看久了,想久了,就懂了。”
  “懂什么?”
  卫化指了指桌上的苹果:“它为什么往下掉,不往上飞?你们说,是因为引力。我们说,是因为它该往下掉。”
  “这……有区别吗?”
  “区别在于一个字。你们问,为什么。我们问,是什么。”
  “什么是是?”
  “是,就像这只苹果,它就是这样,就是往下掉。不问为什么,问多了,反而想不明白了。”
  “0K了。”威廉摘下眼镜,揉揉眼睛,“我被你整蒙圈了。”
  ……
  “卫,我向你讨教一个问题,0K?”
  轮到理查德发问了。他与史密斯年纪相仿,头发更白,叼着一个问号似的烟斗,爱咳嗽,说话慢,动作也慢。
  “非常0K。”卫化作揖道。
  “你们东方,有没有过民主?”
  “有,也没有。”
  “噢?此话怎讲?”
  “尧舜禹的时候,东方的天下是禅让的。谁有德,谁坐天下。这叫天下为公。”
  “后来呢?”
  “后来变了。”卫化说,“父子相传,兄终弟及。这叫天下为家。”
  “那你觉得,哪个更好?”
  “都好。都不好。”
  理查德摘下烟斗,咳嗽一声:“为什么?”
  “天下为公,容易乱。谁都想当天子,争个没完。天下为家,容易腐,坐久了,忘了天下是谁的。”
  理查德叼上烟斗:“那怎么办?”
  “不知道,我们想了几千年,还没想明白。”
  理查德笑道:“我们也想了几千年,照样没想明白。”
  ……
  最后提问的是约瑟夫。他的眼睛细而深,一袭黑袍,胸前挂着一个银十字架,脸上带着永远不变的和霭笑容。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问:“你们信神吗?”
  “不信。”
  “哪信什么?”
  “信天。”
  “天是什么?”
  “天是道。说不清。”
  史密斯插嘴笑道:“道可道,非常道。”
  约瑟夫一愣,看着卫化说:“说不清,怎么信?”
  “你们信上帝。”卫化笑问,“上帝在哪里?”
  “在心里。”
  “天也在心里。”
  约瑟夫沉默了片刻,眼里透出一丝锐利:“你们不信神,怎知心里的那个天,是真的?”
  “那您又怎知上帝是真的?”卫化反问。
  “圣经上写的。”
  “圣经是谁写的?”
  “先知,圣人。”
  “我们的天,也是先知圣人说的。”
  “可是……”约瑟夫皱眉道,“你们说的与我们的不一样。”
  “一样。”卫化说,“都是为了让人从善,不去作恶害人害己。”
  “难道就没有不一样的吗?”
  “有的。”卫化说,“你们说,信了才能好。我们说,好了才叫信。”
  约琴夫思考了好一会儿,说:“卫,也许你们的天,和我们的上帝是同一种东西,因为最后的指向是一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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