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吉方良也在教师公寓购买了三室一厅的楼房，但平时只有他夫妻俩带着儿子化化住在里面。化化十三岁，聪明好学，在王集初中读初一。妻子王瑞云“农转非”后，退掉在吉庄生产队承包的土地，丢下使用熟练的农机具，来王集中心小学工作，被安排在学校传达室看大门，兼做收发员。女儿文文成绩优异，王集初中毕业，考取高中，现在县中读高一。夫妻俩平时各忙各的工作，吃饭，有时间就自己做，没时间，就到学校食堂吃；星期日，儿女回来，阖家团圆，一定买菜回来，大家齐动手，自家做着吃。这时候，也是全家最快乐的，互相问答，其乐融融。
　　吉老师和老伴依然住在吉庄的老房子里,如今承包的土地不种了，他们就在院子里养养花，种种菜；吉老师还喜欢养鸟，常到菜地里、农田里捉些虫子来喂鸟。他们想念儿子孙子了,才来王集小学看看,把自己种的蔬菜鲜花带一些给他们，谈谈心，问问每个人的思想情况，在教师公寓住一两天。吉老师每次来必到李文清家看看，顺便带些农产品，如花生、绿豆、芝麻等给她尝尝新,问一问他的身体情况,跟他聊上半天。李文清劝他干脆把家里的房子关了，或者卖了，也搬来教师公寓居住。吉老师说:“方玉也叫我到她那里居住,她也买了楼房,只是我住楼房不习惯,觉得还是家里的平房好,顶厚、墙厚,冬暖夏凉,住着很舒服，进出也方便；出去到田野里散散步，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在家读读书、看看报纸杂志、写点东西也安静。另外，卫红和方正离婚了，但孙子扬扬跟着她，虽说方正每月寄来扬扬的生活费,钱不是问题，但卫红腿脚不方便，许多事情不能做，还需要我们帮忙照顾。”提起卫红和方正的事,由于春林的原因,李文清也不便评论，但是他们依然是老同志，老朋友，感情依然如故,友好相处。
　　教师公寓住着四十多户教师,有王集小学的,也有其他各个村小的公办教师,还有几位王集中学的教师,因为他们的妻子或子女在王集小学工作。林大鸟杂,人多嘴杂。不久教师公寓里就传出一种说法,说郑国胜的坟墓在公寓旁边的杨树林里，对住家户不吉利,因为阴阳不能同宅。而且越传说越严重,有的说夜晚梦见郑国胜来敲他家的门,有的说夜晚听见郑国胜在杨树林里哭，骂魏光明害死了他，说他要报仇，枪毙魏光明。因此有的人害怕了,后悔购买了教师公寓，说:“花钱买了个不吉利。”
　　吉方良听到这种说法解释说:“这全是迷信,人死如灯灭,什么也没有了。我也住在教师公寓里,一家人平平安安,什么异常的声音也没有听见过,什么异常的东西也没看见过。你们千万不能听人瞎传说就疑神疑鬼。"这种事情人们从道理上很容易理解,但内心的恐惧却不容易一下子消除,许多人依然相信阴阳同宅对住户不吉利,甚至夜晚不敢下楼出门。一座环境幽美、居住舒适的住宅楼竟然成了阴魂不散的险恶之处,令人担忧。
　　吉方良想来想去,只好决定动员丁淑娟母子给郑国胜迁坟。但是他又怕触及他们母子的伤痛处，哭闹起来，不肯搬迁。他知道他们母子最相信李文清,便去请李文清做丁淑娟母子的工作。他对李文清说了自己的想法和顾虑,李文清说:“迁坟是应该的。郑校长葬在那里，当时是针对魏光明的。现在魏光明判了无期徒刑，受到应得惩罚;郑校长已平反昭雪,恢复名誉,儿子又接班做了教师,郑校长可以瞑目安息了。现在学校的教学楼、教师公寓都建起来了,中间有一座坟墓也影响环境。现在，王集乡在大青山建立了人民公墓，那里山清水秀，环境优美，今后全乡的人去世都要安葬在那里。阴阳两个世界。郑校长到了那里，熟人多，朋友也多，想找个人谈话聊天也方便，不比在这里孤零零的一个人好？你去叫丁老师来,我负责做她的思想工作。”
　　丁淑娟听了李文清的劝说,虽然心里难过，有些不忍,但郑国胜的老同志、最信任的人来做工作，说的合情合理；又考虑自己一家人也在教师公寓居住，不同意迁坟，以后邻里之间不好相处,为了顾全大局,也只好答应了。迁坟那天,吉方良带领王集小学全体老师挖土抬棺,一直把郑国胜的灵柩送到王集公墓安葬,同时把墓碑也迁移过去，在墓前打好基础，重新树立。李文清也坐着轮椅到郑国胜墓地为他的老校长送行。他没有哭,还说了一句俏皮话:“郑校长,你安心走吧,这边的工作，由方良尽心尽力打理,不会有错的！”
　　不久,县里又传来好消息:省政府决定,给十年运动前参加教育工作的、中师毕业的老教师家属户口“农转非”,并适当安排工作。于是一大批老教师的家属由农业户口转为城镇户口,爱人、子女中的一人安排工作。吉方良的爱人王瑞云,刘凤启的爱人李素贞等皆转为城镇户口，她们退掉了承包的土地，由文教局分配来王集小学工作。王瑞云初中肄业,安排在传达室做门卫兼做收发工作。李素贞不识字,安排在学校食堂做炊事员。至此,王瑞云长年住在王集小学,一家人终于聚在一起，团圆了。吉老师算了算，家里的农业户口只有老伴一人，其他人都陆续转为城镇户口了，吃国家的供应粮，工资也足够供济他们生活的。老伴一个人，他的退休工资也足够养活她的。老伴为了这个家辛苦了大半辈子，现在也该享享清福了。他把情况对赵来福讲了。赵来福说，玉荣和明远老早就不要他种承包的土地了，况且他的房屋已经交给村委会做五保户的养老院了。从此，吉老师老两口也清闲起来，吉老师看看书，写写回忆录，老伴在院子里栽栽花，种种菜，养养鸟。实在无聊，就到吉庄小学看看卫红和扬扬，到王集小学看看方良、瑞云一家，找李文清聊聊天。李文清建议他把吉庄的房子卖了，来王集教师公寓买房居住。方良也力劝父母亲。吉老师终于听信了他们的劝说，卖掉在吉庄的住房，来王集中心小学教师公寓买房居住，经常和李文清等老同志聚会聊天，生活比在吉庄更舒适惬意了。他仍然忘不了吉庄，忘不了他一手创办的吉庄小学，经常回到吉庄和吉庄小学看看，找昔日的老邻居、老同志聊聊天。
　　王瑞云走了，吉老师和吉大妈也走了,卫红无法耕种承包的田地,想想她的工资和方正给扬扬的生活费足够她母子生活的，于是就把扬扬和婆婆承包的两份土地转让给她的哥哥张卫东耕种,一应公粮、公差勤务都由张卫东负担。张卫东倒很高兴，因为承包的土地多，粮食收得多，收入也多，不久他家竟盖起砖瓦房来。卫红在吉庄小学做教师,扬扬在小学读书,方正每月按时寄生活费来，过年过节，另外加寄一份年节费；吉老师和吉大妈也经常带着购买的菜肴和日用品回吉庄看望他们，母子俩倒也生活得幸福美满，自得其乐。
　　家里不种地了，吉老师又清闲起来，于是他又继续写作回忆录。对于写作中出现的思想认识问题,他想不明白就去请教李文清。李文清说，他也在写作回忆录，遇到了同样的问题,自己解决不了,他就去学习邓小平著作。邓小平理论的精髓是实事求是,重实践,不迷信。他认为写作回忆录也应该本着实事求是的精神，尊重历史事实，不拔高,不贬低,当时是什么情况，发生过什么事，出现过什么人，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怎么做的,现在就怎么写。这就是唯物主义的历史观。但人的思想认识是与时俱进的,解放前有解放前的思想认识,解放后有解放后的思想认识,同样，特殊时期和改革开放前后的思想认识也大有不同,所以，不能用统一的思想标准评判每一时期的想法做法的正误。回忆录是记实的,无须多加评论。吉老师听了李文清的意见很是赞同,于是他也认真学习邓小平著作,用实事求是的精神指导写作。半年后他写出了初稿,拿给李文清、王老师、杨晓东和方良、方正看,他们看了都大加赞赏,也提出了一些不同看法;吉老师认真思考斟酌后,又进行了半年时间的修改，然后定稿，决定自费出版。他给自己的回忆录取名《一个乡村教师的新生》，并作了一首小诗作为总结。因为回忆录主要内容是写国家改革开放后乡村教师的思想、工作和生活的，故将小诗题名《教师新传》:
　　事教悠悠四十年,旧新社会两重天。笔耕四季无冬夏,口授终年有后先。
　　碧血催开桃李艳,丹心育就栋梁坚。回头慢忆梦中事,无限情思上笔端。
　　回忆录出版后，吉老师赠送给吉庄小学每位老师一本，吉庄村每户人家一本，教师公寓每位老同志一本，又如约寄给在美国的吉海清一本。大家看了，都称赞说：“人如其人，事如其事，就是一部吉海明的从教史，吉庄小学的发展史。”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