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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九 谋划未来

作品名称:胡杨林的风      作者:张哲      发布时间:2026-03-13 09:01:05      字数:4131

  再次得子,秦建国心里头那股子意气风发,就跟揣了团火似的。回了建国村,他整个人看着都不一样了,仿佛又回到了二十出头的愣头青年纪。再加上杜秀菊给他买的一身新行头,那叫一个时髦——棕色的休闲皮鞋擦得锃亮,蓝绿色牛仔裤衬得腿又直又长,里面搭件米白长袖T恤,外头套着件紫色休闲夹克。这一身可不是县城小摊上能淘着的,都是杜秀菊托她那常跟车跑长途的姐姐,从外地捎回来的稀罕货。
  三十岁的秦建国,往村子里一站,竟透着股痞帅劲儿,不比二十来岁的小青年差,惹得村里不少小姑娘偷偷往他身上瞟。
  秦建国在村里最铁的朋友,就数胡海涛和林玉龙俩。胡海涛是胡家老二胡凤礼的孙子,按辈分算,跟秦耀祖家的秦树林姐弟几个也算表亲,可他们平时来往并不亲近,反倒跟秦建国走得格外近。林玉龙则是林家老大林国梁的孙子,论起来和胡振邦的两个儿子也是表亲,却也不常走动。老一辈交情厚,可到了他们这一辈,除了逢年过节凑到一起盘盘辈分、论论大小,平时也没太多来往,唯独秦建国和胡海涛、林玉龙,打小就黏在一起。
  说起来,秦建国、胡海涛、林玉龙仨人,打小学就同班,后来考上初中,也基本没分开过。这三个小子,没一个是安分守己的主儿。在学校里,要是跟外村的学生起了冲突,那绝对是三人拧成一股绳,一起上;就算是他们仨自己,上小学时也经常打打闹闹,可越打关系越铁,跟亲兄弟似的。
  秦建国刚上学那会,总爱跟在二堂哥秦树森屁股后面转。秦树森身边总围着一群游手好闲的人,整天不是赌博,就是凑在一起大吃大喝。后来,秦树森成了十里八乡有名的赌徒,经常带着一帮人窜到邻村去赌钱。杨晓旭知道后,天天叮嘱秦建国别跟秦树森混在一起,可秦建国正是叛逆的时候,哪里听得进去。有一次,秦建国跟着秦树森去赌钱,被秦耀东撞了个正着。秦耀东气得火冒三丈,冲进牌场子就把秦建国拽了下来,一路上踹着他回了家。
  到家时,秦建国浑身是伤,站都站不稳。杨晓旭看着儿子满身的淤青,心疼得直掉眼泪,却一句求情的话都没说——她知道,这顿教训能让秦建国长记性。那几天,秦建国在家躺了好几天,出门走路都还趔趔趄趄的。打那以后,秦建国再也不敢跟秦树森混日子,又重新找胡海涛和林玉龙一起玩,仨人凑在一起,就下下棋,军棋、象棋换着来,从不沾赌博的边。
  杨晓旭是个精明人,为了儿女,从来都舍得下血本,尤其是对秦建国,操的心比谁都多,搭的人情也数不清。上下邻村的亲戚来家里,她总把最好的东西拿出来招待,临走时,菜园里的青菜、大葱,能装多少装多少,让亲戚们带上。说白了,就是为了秦建国,就盼他以后走到哪儿,能有人帮衬一把。所以秦建国以前离家出走,回来后从来不是先回家,而是先去亲戚家蹭吃蹭住,亲戚们也都对他热热情情的,这都是杨晓旭提前铺好的路。
  在村里,自家亲戚就不用说了,就连胡海涛、林玉龙,还有他们一起玩的伙伴,只要秦建国过年在家,杨晓旭总会让他把这些孩子叫到家里吃饭。平时家里杀猪、宰狗,杨晓旭也会念叨着让秦建国把胡海涛和林玉龙叫来一起吃肉——毕竟秦家的条件,比胡、林两家要好上一些,能帮衬就帮衬一把。
  秦建国这几年一直在外漂泊,偶尔回村,也跟胡海涛、林玉龙说不上几句话,关系也淡了些。不过自从他回村种了一年地,仨人的感情又慢慢拾了起来,跟以前一样亲了。以前,胡海涛和林玉龙也是农忙时在家种地,农闲了就出去打工。早些年,县城里还有水泥厂、砖瓦厂,能让村里人打打零工,可后来不知怎么的,这些厂子都陆续倒闭了。没办法,村里人就算出去打工,也只能往北京、大同这些大城市跑。可出去一趟不容易,从找活到完工,盘缠、路费算下来,一个月辛辛苦苦,连二百块钱都赚不到。所以村里人提起打工就犯愁,去哪儿都没有现成的活等着,全靠碰运气。
  年后,秦建国回了村,先把家里的冷屋子烧暖,紧接着就把胡海涛和林玉龙叫了过来。
  “建国,你这在家种一年地,也赚不了几个钱吧?除去给你弟弟妹妹交学费,估计也剩不下啥了。”胡海涛坐下来,看着秦建国说道。
  “家里不用我的钱。”秦建国声音不高,语气里带着点复杂。回村的时候,他去看了父母,母亲给他准备了不少熟食,还包了些水饺。他把火炉生起来,就忙着烧炕。这屋子冷了一整个冬天,哪是一天两天能烧暖和的?还好母亲把家里的皮褥子、大皮袄都给他留了下来,不然这几天,他真不知道该怎么熬过去。
  “你是家里老大,咋能不用你的钱?再说了,你种的还是你爹妈那几亩地,他们不找你要钱,弟弟妹妹们上学的钱从哪儿来?”林玉龙皱着眉,一脸不解地问道。
  “哎,我自己家都不用我的钱,更何况弟弟妹妹们。”秦建国叹了口气,接着说道,“我老婆开了个啤酒批发店,够他们娘俩过日子;我爹妈也开了个批发部,生意还不错。之前建业家的小卖部关了,可他给自己买了一处院子,还分别给建军和建华各买了一处。你说,我在家,是不是跟个多余的人似的?”
  “啥?建业在城里买了三处院子?”胡海涛和林玉龙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眼睛都瞪圆了,满脸的不敢置信。
  “你们吃惊,我比你们更吃惊。”秦建国一边把火炉上烧开的水灌进暖壶,一边把墙角的炕桌搬到炕上,语气沉重地说,“人们常说,吃不穷,喝不穷,盘算不到一辈子穷。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建业那小子是怎么盘算的。当初是我把爹妈搬到县城的,可我基本没出啥力,反倒还靠着他们养活。后来我在县城成家,也都是爹妈帮衬着。现在他们不光供建军、建华上学,还买了三处院子。这些本该是我这个老大该做的事,全被建业给做了。他不就是个小职员吗?还帮赵晓莉找了工作,想想我就心烦。”
  “这不是好事吗?家里日子越过越好,你烦啥?”胡海涛笑着劝道,拿起桌上的花生剥了起来。
  “好事是好事,可我才是家里的老大啊。”秦建国说着,起身走出外屋,大锅里的笼屉上,正热着母亲给他带的熟食,“你们也知道,我小时候最看不上建业,整天抱着本书,跟个书呆子似的。我以前总想着,等我长大了,能帮衬他一把,没想到现在,倒是他帮我解决了后顾之忧。我心烦的不是家里过得好,是我自己——怎么越活越倒退了呢?”
  “你这日子也不差啊,有酒有肉,跟神仙似的,还愁啥?家里人都过好了,你该高兴才对。”林玉龙说着,顺手打开了秦建国放在桌上的一瓶草原白酒,一股酒气瞬间飘了出来。
  “高兴,咋不高兴?穷开心也是开心。”秦建国端着热好的熟食走进来放到炕桌上,把暖壶放在炕沿边,挨着炕桌;又拿了几个茶缸和酒杯,招呼道,“来,都上炕,咱们哥仨好好喝两杯。”
  胡海涛和林玉龙应声上了炕,秦建国给每人倒了一杯酒。
  “你可比我们强多了,”胡海涛端起酒杯,一脸无奈地说,“我们俩,除了地里那点收成,出去打工有时候连路费都赚不回来;不出去,在家就只能靠天吃饭,心里没底。夏天怕旱,禾苗长不齐;秋天怕涝,麦子发芽;要是再来一场冰雹,那这一年就白干了。这日子,真不知道啥时候是个头。”
  秦建国碰了碰胡海涛、林玉龙的酒杯,喝了一口酒,眼神变得坚定起来:“所以我今天把你们俩找来,就是想跟你们商量商量,咱们哥仨,在村里大干一番,咋样?”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咱们这个年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按理说还没到上有老下有小的地步,可也都三十岁了。老话说,三十而立,咱们现在倒是站起来是人,家也成了,可业呢?啥也没有。人家说的成家立业,到咱们这儿,简直就是个笑话。”
  仨人举杯碰了一下,喝了一口酒,林玉龙问道:“你想咋干?咱们听你的。”
  “我是这么想的,”秦建国一边思索,一边说道,“咱们在村里开个豆腐坊。前些年咱们村也有人开过,后来不知咋的就停了。咱们重新开起来,请家里的老人过来帮忙,咱们给工钱,也能让老人们多份收入。然后,咱们找大队批一块地,养点鸡、放点猪,趁着现在还没人干,先把地抢到手。以后,咱们还可以承包村南面,就是我家菜园子南边那片湿地,搞大棚种植,再养点牛和羊,这些都是以后的打算。现在最要紧的,是跟大队要块地。我看大队部准备挪地方,小学也快要撤了,咱们能不能想办法,低价把现在的大队部和小学校园买下来?那地方大,干啥都方便。”
  胡海涛听了,叹了口气:“你说的这些,听着都可行,可钱呢?没本钱,啥也干不成啊。咱们仨手里那点钱,连买种子化肥都不够,你说的这些,跟天方夜谭没啥区别。”
  “咱们哥仨在一起,我也不跟你们说虚的。”秦建国放下酒杯,语气严肃起来,“咱们总在电视里羡慕那些富二代、官二代,说他们全靠父母,可人家也有自己的本事,关键是眼界不一样。县长的儿子,从小见的都是乡长、局长,眼界自然宽;有钱人家的孩子,早就用上大哥大了,咱们呢?就听说摩托罗拉、诺基亚,可是连一部手机都买不起。这就是差距,差距就在信息上,咱们接触不到有用的信息,只能守着这几亩地。”他顿了顿,又接着说,“我回村的时候,建业找过我,他说今年政府有个《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做好2000年农业和农村工作的意见》,现在正大力扶持农村经济。咱们平时看电视,就等着看电视剧,谁会去关注新闻联播?那些有用的信息,全被咱们错过了。
  “建业让我去政府问问,应该有针对农业科技示范场建设的无息贷款。有了这个信息,咱们多跑跑腿,把前期工作做好,肯定能申请下来。现在这社会,真就是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咱们在村里搞活经济,不光能让自己富起来,还能带动村里其他人一起发家致富,政府肯定支持。用不了几年,咱们说不定就能成为乡里首批年轻的企业家,到时候咱们都去县城买楼房,咱们的孩子也能去县城上学,不用再在乡里小学挤破教室了。就看你们俩,敢不敢干?”秦建国说得掷地有声,脸上又露出了当年那种能说会道的劲头,几句话下来,把胡海涛和林玉龙说得热血沸腾,浑身都充满了干劲。
  “干!有啥不敢干的?”胡海涛猛地举起酒杯,眼里闪着光,“人死卵朝天,不死万万年。万一咱们真能干出点样子来,也能给子孙后代留个念想!”
  “瞧你说的,还想名垂千古呢。”林玉龙笑着打趣,也举起了酒杯,“咱们先不说那么远,能把建国村搞成第二个大邱庄、华西村,就够咱们骄傲一辈子了!”
  “先别想那么多,先填饱肚子再说。”秦建国也举起酒杯,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有梦想是好事,万一实现了呢?来,干杯!”仨人一碰杯,一饮而尽。
  小小的屋子里,酒香混合着熟食的香气,三个男人的澎湃激情,驱散了屋子里积蓄了一整个冬天的严寒。他们此刻还不知道,这场在寒屋里的邀约,这场热血沸腾的约定,将会彻底改变建国村的命运,也将会改变他们三个人的人生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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