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回 智借敌手布暗棋（上）

　　五支队特务营小季家村一战，虽未消灭汉奸混成旅第三团，击毙或活捉被老百姓骂为“杀人精”的“程大牙”程金龙，却也斩获颇丰，也可以说发了大财了。特务营此役共缴获歪把子两挺，十七式轻机枪五挺，高卢制布朗德1935年式60mm迫击炮三门，一百七十多支辽十三年式步枪，数万发子弹和一百多发60mm迫击炮炮弹、四十多箱的手榴弹。这么多的武器弹药对于即将开始的反扫荡，那可是雪中送炭。让五支队司令员高镇湾感到意外之喜的是，焦明志还缴获了三万块袁大头，正为资金短缺不知所措的根据地北海银行也该额手相庆了。
　　特务营一连二排排长尹德芳做梦都想弄一只大肚匣子和一支三八大盖儿，遗憾的是，这次打的是“二狗子”，小鬼子抠门儿得很，极少给“二狗子”装备小鬼子的制式步枪三八大盖儿。从这一点来看，“二狗子”也挺可怜的，明明是给小鬼子看家护院，还得自己准备家吧什儿。所以，尹德芳只是缴获了一支辽十三年式步枪，好歹是新的，将就用吧。
　　焦明志带着五支队特务营打垮了“程大牙”的一个营，大发横财，对高司令佩服得五体投地。他只知道高司令消息灵通，收到了地下党送出来的情报，却不知道这位无名英雄是谁。如果要是让他知道了这个情报就是在烟台街兹大街的慈和客栈门前接头，指示他去烟台山东坡马公馆西南方一百五十米处一家小鬼子开的菊水牙科诊所后面的山坡上待命，又取消了行动的“陈玉清”同志主持下，由苑少卿和方世贤两位同志接力搞回来的情报，就算是不能当面向那位“陈玉清”同志，也得在月光下向身处狼窝虎穴的那位“陈玉清”同志作揖致谢。
　　焦明志过足了打仗的瘾，大发横财，可方世贤却为难了。“哈拉姆”陈玉清，也就是曾昭琳同志一共交给了他两项任务。一项是侦察清楚“二狗子”混成旅第三团携带武器弹药从烟台城出发的时间，以及目的地。这项任务他完成了，也可以说完成的很漂亮。特务营不仅打残了狂妄不可一世的“程大牙”所部一营，还缴获了大量武器弹药，补充了部队。可是，第二项任务是窃取小鬼子第五混成旅团扫荡胶东根据地的作战计划，这可就让方世贤为难了。
　　就算是堂堂汉奸烟台警察署特务科情报股，关于小鬼子第五混成旅团扫荡胶东根据地的情况也一点不掌握。没有特殊理由，方世贤是进不去小鬼子第五混成旅团司令部的，更不用说接近编制作战计划的小鬼子第五混成旅团参谋部了。还有什么路子能搞到小鬼子第五混成旅团扫荡胶东根据地的情报呢？方世贤收集了很多小鬼子第五混成旅团的情报，一连几天都在专心致志研究小鬼子的扫荡计划，但终无头绪。东方不亮西方亮，总有一方出太阳，黑了南方还有北方。这个世界上本就没有办不成的事，只有想不到的办法。快下班了，方世贤揉了揉太阳穴，对情报股的几个“黑狗子”谎称头疼先走一步，去海边溜达溜达，吹吹海风。
　　方世贤溜达到丹桂街的时候，猛然从熙熙攘攘的人流中看到了一个一瘸一拐，中等身材的熟悉身影。这不是他安插在福开森码头脚行的坐探冯四儿吗？怎么瘸了？方世贤心中一动，急忙喊住了冯四儿。冯四儿一转身，方世贤差点笑出声来，冯四儿不仅瘸了，还鼻青脸肿了。
　　冯四儿可不是一般的人，他虽然明面上只是福开森码头脚行的行头，手下也就有三四十个兄弟，可他还是八仙帮玄武堂堂主“龙爷”的得力干将。紧挨着福开森码头的地下赌场就是八仙帮玄武堂的产业，“龙爷”的岁数大了，就由冯四儿代表他照应着。“龙爷”是烟台城里十几年的黑帮老大了，小鬼子侵占烟台后，八仙帮虽然式微，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八仙帮的雄风犹存。福开森码头的地下赌场，生意依旧火得不得了。平时，赌场由“龙爷”的一个贴身弟子麻三愣子在那里管着，手下有一票弟兄在那里看场子的，也就五、六个人。
　　冯四儿点头哈腰的凑到方世贤身边，方世贤扔给冯四儿一颗哈德门牌香烟，脸上似笑非笑的问道：“我说四儿呀，这才几天没见呀，你怎么还就添了彩了呢？这谁呀，敢动四爷？”
　　开地下赌场的，官府衙门的有关人是必须打点的，尤其是警察署。民国那前儿是这样，小鬼子来了也是如此。钱不是一个人挣的，也不是一个人花的。做生意的人不懂这句话的真谛，是无法挣钱的。警察署能说得上话的几个科长、股长按作用大小，每个月都可以从地下赌场领月钱。冯四儿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是给方世贤当坐探还真不是图希方世贤那俩赏钱。冯四儿给方世贤当坐探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方世贤从来没强迫过他。冯四儿和方世贤也很熟，在冯四儿的印象中方世贤不贪财，为人仗义。但真正对方世贤感恩戴德还是因为方世贤救了冯四儿，救了麻三愣子以及五、六个打手的性命，保住了地下赌场。
　　地下赌场的生意一直那么红火，不知惹得多少人眼红，也不知道有多少人给地下赌场下蛆。有一些人的人品，可以说很卑微。如果他所做祸害人的事损人利己，也许还有人宾服。毕竟，弱肉强食这种丛林法则在道儿上很有市场。可是，有很多人所做却是损人不利己，这种人自己好不了，也不希望别人好，只图希看个热闹。这种人的人品，难免被人所不齿。
　　可是，这个世界上损人不利己的人还真不少。也是麻三愣子八字儿犯小人，该着有这场劫难。就是那个曾经指使小弟何佰顺，把军统烟台组行动队上尉队长“草上飞”马力宪住的地方卖给小鬼子烟台宪兵队靖国特务队队长潘景仁的“二老筐”，他只是开一家修理自行车的铺子，勉强维持个温饱。早就对地下赌场红火的生意看着就气不打一出来，恨不得哪一天下大雨，老天爷“咔嚓”一个劈雷，把这个让他瞅着来气的地下赌场一把火烧个屌蛋精光。
　　这天晚上，“二老筐”地瓜烧喝得上了头，经不住几个手下的小弟撺掇，跑到新搭上关系，充当密探的小鬼子芝罘陆军特务机关安国特务队队长徐睿罄那里去告密，诬陷福开森码头地下赌场是八路探子的联络点。眼下正有几个八路探子混在赌客中，玩儿的正开心呢。
　　自从徐睿罄原来的汉奸特务队被小鬼子宪兵队的狂人、杀人恶魔小鹿晋三给灭门之后，福开森码头地下赌场狗眼看人低，就停了他的月供。徐睿罄心中为此大为不爽，可是又碍于身份，不好直接出面去找福开森码头地下赌场的麻烦。这件事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福开森码头地下赌场分明是没拿他堂堂的芝罘陆军特务机关安国特务队队长当盘菜呀。徐睿罄是个心胸狭窄的人，他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恶气呢？徐睿罄正在耿耿于怀，“二老筐”来了。
　　徐睿罄明知道“二老筐”的告密水分极大。八路向来自视清高，怎么会把一个龌蹉的地下赌场当作联络点呢？更不用说八路探子去地下赌场赌博了。八路探子穷的都尿血了，饭都吃不上，哪儿有钱去赌博呀？就算有个别有那个胆儿敢偷偷摸摸的破坏规矩，他也没那么多的闲钱往赌场里扔呀。这件事十有八九是福开森码头地下赌场不知怎么得罪了“二老筐”这个地痞，“二老筐”挟私报复，想借安国特务队的手砸了福开森码头地下赌场，出口恶气。
　　“二老筐”的告密正中徐睿罄下怀，既然有密探告密，他就有了抓人的借口。只要把福开森码头地下赌场的人一抓，就不怕福开森码头地下赌场不花大钱来赎人。到那个时候，给福开森码头地下赌场立个规矩，让福开森码头地下赌场按时给自己送月供，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徐睿罄既想当婊子还想立牌坊，他感觉以自己的身份，这种伤天害理的事不宜亲自出面。于是，他就把铁杆小弟“二五眼”喊来，让他带十几个汉奸特务去福开森码头地下赌场抓人。
　　福开森码头地下赌场今儿个的生意特别火，几十张赌台熙熙攘攘的围着得有上千人，吆五喝六、叫大喊小沸反盈天的十分热闹。麻三愣子倒背着双手，嘴里叼着哈德门牌香烟，脸上似笑非笑的在赌场里来回转悠着，不时对不小心碰到的赌客点头微笑，以示歉意。
　　忽然，一个看场子的小弟跟头把式、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叫道：“麻爷，来了……”
　　“什么来了？你是让狗撵了，还是吃差药了……”麻三愣子十分不满的申饬小弟的话还没说完，赌场的门外就涌进来一群人。麻三愣子吃惊的看了看涌进来的这群人不由得愣了愣：只见为首的人挺胸腆肚，乜斜着眼，斜挎着盒子炮，一身绸布长衫。这人中等身材，额头窄小，下巴两边比较突出，基本与下巴尖齐平，使脸部的下半部宽而平。在这种典型的三角形脸上，偏偏长着一双兜风耳。硕大的蒜头鼻子，滴溜乱转的鼠眼，以及一张阔口，搭配得实在是不协调。尤其是唇上两撇鼠须，显得不伦不类。这人任谁看了，都不得不摇头叹息：上古娲皇造人时一定打盹儿了！否则的话，怎么会把这么奇异的五官放到了一张脸上？
　　这不是安国特务队队长徐睿罄跟前儿的红人，二分队队长‘二五眼’宋乐福吗？他怎么来了？麻三愣子自然知道“二五眼”这是“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他急忙拿出哈德门牌香烟抽出一支，满脸谄媚的笑着迎上前去：“哎呦我的个亲娘哎，这不是宋队长嘛！稀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