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节

　　汪朝普顾不了跟黎区长打招呼，就直接跟着小喽啰奔到案发现场，见到血泊中的雷达鸣。再次强调，谁干的——
　　小喽啰说，是黎树凡干的——
　　汪朝普说，敢说谎，我下掉你的脑袋瓜子——
　　小喽啰说，没说谎，是黎树凡干的——
　　汪朝普说，那我问你是怎么知道的，当时你都在干什么？
　　小喽啰说，当时我也醉得不省人事，是一个蒙面人踩到我的肚子上了，把我的屁都踩出来了，放了一个响屁过后，我醒了，我醒了过后，趁着蒙面人朝屋里走去的时候，我也悄悄跟在后面，我从花窗那儿捅了个小孔，我把眼睛对准小孔，朝屋里偷看，那里已经不是一个蒙面人了，我感觉像变戏法似的，怎么会是三个蒙面人呢？其间一个蒙面人掀开新娘的红盖头，说，我是表伯，跟我走——
　　新娘不肯走，蒙面人便揭下面具，我看得真真的，他就是黎树凡，另外两个蒙面人便架住雷老爷的胳膊，其间一个蒙面人抽出绑腿上的小尖刀，向雷老爷的胸膛狠狠地扎了几刀，见雷老爷的胸膛喷射出几股鲜血出来，两个架住雷老爷的蒙面人一甩手，雷老爷便躺在血泊之中了——
　　汪朝普说，你说雷老爷那么威武的人，难道他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吗？
　　喽啰说，汪连长，大家都烂醉如泥了，包括雷老爷也一样啊，哪里还有反抗能力呢。
　　汪朝普说，那你是干什么的，怎么只在窗子里偷看，而不去救雷团长呢？
　　小喽啰说，我干不过他们啊，他们可是三个彪形大汉啊，所以我才跟你报告呢——
　　雷达鸣虽然鼻孔里是没气了，可是眼睛跟嘴巴却张得大大的，身上的血都从胸膛的刀口里喷射出来淌到地面上了——
　　汪朝普命令道，把烛火端过来。于是小喽啰就把烛火端过来。汪朝普仔细端详着雷达鸣的眼睛，小喽啰觉得有点儿滑稽，说，连长，你端详老爷的眼睛干吗呢？是里面钻进去沙子了吗？
　　汪朝普没有理会小喽啰，因为他自己心中有数，他听说过，一般被杀害的人，如果他没有闭眼的话，他的眼仁里一定会留下凶手的影像——
　　虽说这是多么微妙的事情，但是只要真正成立，那凶手就垂手可得了——
　　汪朝普一直在说，光线太暗，光线太暗——并命令小喽啰去找找雷团长的手电筒。小喽啰听从汪朝普命令，在婚床上去翻找手电筒，终于像大海里捞针似的，找到了手电筒，交到汪朝普的手上说，连长你可拿稳啊——不是汪朝普的手在抖，而是小喽啰的手在抖。汪朝普骂道，杂种，就那点出息——小喽啰狡辩说，连长，有你在，我不会被吓傻的，我这抖是胎中带来的——汪朝普说，滚开——汪朝普打开手电筒的开关键，手电筒不仅具有聚光性，而且就光亮程度也远远大于烛光——但汪朝普非常失望，就以他的眼力劲，不说留下那么大的人影，就是隐藏在眼仁里的小小尘埃，也会被汪朝普盯出来，可是汪朝普在雷达鸣的死人眼里，看见的却是空空然一片——汪朝普骂开了，看来人们说的都他妈的假话——
　　与雷达鸣为舞的另一土匪头子，简守武，一直没有接到任何噩耗，就那么美美地睡了一个晚上，他作为一帮土匪头子，那帮土匪的大哥，也称简连长，看到雷达鸣的尸体后，竟然嚎啕大哭，接下来，他的小喽啰们也嚎啕大哭——
　　汪朝普嚷道，号个屁，昨天晚上你们都干吗去了，怎么不保护好雷团长呢？那个哭得摇头晃脑的简守武一下子止住了哭声，嚷道，敢问汪连长，你昨晚又在干什么呢？是不是也没有保护好雷团长呢——
　　汪朝普气极了，说，那么你简守武可是要跟我针锋相对啰？我昨晚又在什么地方，我可以光明正大地告诉你，你去问问黎区长就知道了——
　　简守武真不是什么好鸟，他真可谓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说，哦，原来我还不知道你是私通黎区长，是不是筹划什么大的阴谋哦——
　　放你娘的狗屁，我是去商讨我们的前途和命运，哪里有什么阴谋可言，好了，不跟你这种下三滥解释什么了，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问题是如何埋葬雷团长，你要不要入伙，入伙，那我们共同埋葬雷团长，如果你不入伙，那我一个人承担埋葬雷团长好了——
　　简守武说，现在我们已经没有什么雷团长了，说白了，以前我们也没有什么雷团长，你忘记我们干的都是土匪的活吗？我们都是土匪，如果硬要说，雷大可充其量就是我们这群土匪的头领而已，算下来我简守武与你汪朝普，不过就是副头领而已，我领着一干人马在道上混，你领着一干人马在道上混，干的都是一些偷摸抢劫，杀人放火的勾当——
　　当然黎树凡更凶残至极，我们太过低估他了，最大限度是县城里派兵来缴杀我们，谁知道连被称之为下八府司令长官的何少维都拿我们没有办法，可咱们身经百战的雷团长却偏偏栽在占山为王的山野土匪黎树凡的手里，耻辱啊，是雷团长的耻辱，也是咱们这些小头领的耻辱——
　　汪朝普说，你分析这些顶屁用啊，人都死了，脸都丢尽了，我要问的是，在埋葬雷团长方面，也就是你口口声声称谓的雷团长，你到底要不要入伙——
　　简守武说，要入伙，等到埋葬好雷团长，我们就把雷团长的财产各执一半给分了——
　　汪朝普说，亏你想得出来，还要分雷团长的财产，敢情你入伙埋葬雷团长，是惦记着雷团长的财产吧，雷团长的财产我可是一分都不要，你也休想得到他的一分财产，他的财产全部分给跟随雷团长的所有弟兄，你我带着队伍，各自寻找自己的出路吧——
　　简守武喝斥道，既然这样，那我就不入伙了，雷团长的财产，你汪朝普随便，我从此也坚决不会惦记他的财产——掉转头，简守武喝斥他的手下称，咱们走——于是一直跟着简守武的喽啰们，跟着简守武向着西北方向远走高飞了——说是简守武是去追逐他的抗日大哥简守文去了，至于后期发展情况如何，谁也不清楚——
　　简守武这一走，汪朝普消极悲观地埋葬了雷达鸣，他发誓一定要为雷达鸣报仇雪恨——然后又将雷达鸣的财产分给跟随雷达鸣的喽啰们，这些喽啰拿着钱财各归各家，当然也有在半途中，被那些曾经一度抢走钱财或者强抢民女的家属或者亲人给干掉的——
　　汪朝普则领着七八十号人回到了他的老家香树湾，说是他准备投奔真正的部队，显然红军的队伍是不会接纳他了，汪朝普只有投靠国民党军队了，但是无论投靠谁，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把黎树凡这样的毛贼全部彻底铲除，只有这样他才吃得好睡得着——
　　尽管汪朝普驻扎在香树湾这疙瘩地儿，他却一刻不停地搜寻黎树凡的信息——
　　
　　但说黎树凡与澹保长有勾连，便提到竹林湾的事，汪朝普就上竹林湾去打听。汪朝普与竹林湾瓦大权家是亲戚，汪朝普白天不便出门，汪朝普虽然如果与黎树凡单挑，那是不成问题的，但是黎树凡既然都能暗杀雷达鸣，那何尝又不可以暗杀汪朝普，来个斩草除根呢，所以汪朝普只有夜晚出门——
　　那是一个幽静的夜晚，汪朝普拿着礼物上瓦大权家来。瓦大权也听说过雷达鸣被黎树凡暗杀的事情，所以两人便提到黎树凡的事情。汪朝普冲瓦大权说，老表，听说黎树凡跟澹保长勾结起来整你们竹林湾，可否属实？瓦大权说，说的不是哩，说是澹保长找画师给咱们竹林湾的瓦十丑画了一幅肖像，却画成了黎区长的一个丫环，要黎树凡去找这个丫环模样的瓦十丑，这不有意为难黎树凡吗？结果在黎区长家把丫环带到八轿鼎了，最后黎树凡还找澹保长讨说法，为什么要这样侮辱黎树凡，澹保长没有说出理由，但是给了黎树凡银子，这件事情就算两清了，可是还不知道后来会发展成什么样子——
　　看得出，这个澹保长是有意制造事端，为难你们竹林湾，当然单凭澹保长的力量，他的确是无法战胜你们，但是如果一旦他依靠黎树凡，那可就有些麻烦了。至少黎树凡可不是省油的灯，你想想啊，泉水县蹲着的下八府司令长官潘之同都拿他没有办法，你想想，黎树凡暗杀他却像暗杀一只鸡那么简单，所以说，黎树凡真不是省油的灯啊——
　　瓦大权说，是啊，你说得一点儿没错，不过我倒是不知道老表汪朝普有什么办法修正他黎树凡。
　　至于办法问题，那是慢慢想出来的，现在我也不知道办法在哪里，只是我觉得如果密谋着办的话，是可以歼灭黎树凡的——
　　朝普老表分析得对，办法也分析得对，的确是需要一点点想出来的。瓦大权说。
　　汪朝普说，听说现在澹保长正在抓你们族下的一些壮汉入伍，这可是削弱你们瓦氏的力量啊，一旦你们缺乏了强壮的力量，将来黎树凡要来掠夺你们瓦氏家族，你们将以什么来进行抵挡呢，你们的出路又在哪里呢，所以这些问题都是非常棘手的问题。
　　所以我才带信去，要老表你来竹林湾一趟，商量一下如何对付澹保长，其实明白地说，是对付黎树凡——
　　这就对了，找我算是找对人了。对于瓦氏家族遭受澹保长欺凌，我是早有耳闻，而且也分析了一些出路，但就是不知道老表你领不领情。原则上说，黎树凡与你们瓦氏家族是有拐角亲戚，也就是黎树凡叔娘是瓦十丑的四姨，通过这个亲戚关系，黎树凡是可以网开一面或者手下留情的，但是黎树凡可不是一般百姓，黎树凡是土匪，他是杀人放火无恶不作的土匪，当然我也是土匪，但严格意义上说，我这土匪的头衔与黎树凡却完全不一样，他可是纯正的土匪，而我们是从过军，在部队上呆过的土匪，部队过度的土匪与纯正的土匪是完全不相同的两个概念。部队的土匪是有严格的戒律的，即使变成了土匪，也是有头有序的土匪，如果老表真看得起我，那可以让我与你们歼灭我们共同的敌人黎树凡——
　　瓦大权说，我也正有此意，而且我还把我的这种想法告诉过族人，得到族人的拥护，只是不知道老表有什么讲究，并开出什么条件——
　　条件肯定是有的，管吃管住，这是最基本的条件，也是为了达到共同的目的的起码条件。当然如果能够出一定的银两，那就更观瞻了——
　　瓦大权说，估计我跟族人说出去，族人也是会赞同的，毕竟为了拯救瓦氏家族于水火嘛——
　　事儿呢，就这样定了，一旦黎树凡那儿有个什么风吹草动，你就赶紧派人通知我们——
　　完全没有问题——就这样，瓦大权与汪朝普便拉钩拍板达成口头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