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是否再嫁
作品名称:家族秘史 作者:雪箬水幽 发布时间:2026-03-10 11:02:31 字数:4779
说到伤害,她想起了休书——那已经提前写好的休书,难道就是为了休了她,才出此下策嫁祸自己的吗?她在燕家低眉顺目,谨小慎微,生怕因为自己不得体的一言一行而给人以把柄。所以,休了她,这一陷害足以给她们以口实了。
她闭上眼睛,内心五味杂陈,难以平复。到了燕太太的正房时,她依旧心神不宁,内心难以平静,她忽然发现,她那么的恋这个燕家,这儿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她是那么的熟悉。虽然在燕家待的时间不长,她内心早已把自己看着了燕家人。真要被赶出燕家,她竟然那么的难舍,那般的流连。
“你来了,我也就不兜什么圈子了,今天的事,我们燕家难以留你。”燕太太尽量表现得心平气和,顿了顿,又道,“想必你已经知道柏翔临行前写好休书的事了。”
“我们不愿拿出来,是想再给你一个机会,可惜,这种事——”叶景茹悦耳的声音响起。
“你嫁过来时的陪嫁你可以自行带走,至于燕家的,那些个金银玉器,给你的你也可以带走,再给你点钱,你日后也能生活——”燕太太也不想人家空手回娘家,日后席家人来找麻烦。
“虹姨——”叶景茹急了。
叶景茹被燕太太如此慷慨的行径惊到了。原以为就让席恋雪拿回自己的嫁妆,没想到燕家给的还不少,看来是不想燕家太过无情,清螺湾不大,需要落个好名声。
“这是休书,你自己看看吧。”
恋雪拿过休书,展开——
……不过萍水相逢,露水情缘,皆是前世注定,亦是今生情劫……他们是萍水相逢吗?恋雪想起小时和爹爹第一次来到燕家,以他们两家那时的交情,无论如何都有一天会相识,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这只是一段短暂的情缘而已。恋雪有时想到这段缘分,究竟是前世注定的相逢,还是今生逃不过的一场情劫?
走过后再回头看看,似梦一场……
……然造化弄人,叹无常世事,似浮萍聚散;念云飘雨潇,终是情淡缘浅……造化弄人,他们都成了命运的一颗棋子,多么的身不由己,想去改变,却又无能为力,只能任由命运去拨弄……最终,他们没有深情地走到一起,而是永远地分离,从此人间陌路……
……愿一别两宽,各欢喜天涯……他们虽然短暂,但他们是有故事的,缘深缘浅,缘起缘灭,不过是人生一段——深情的辜负。
未来,纵然有欢喜,回忆里,怎没有深深的遗憾……
忍住心中的悲戚,恋雪努力调整好自己的表情和声音,问道:“他只留下一纸休书?”
那天临走前夜,为何乔书宇未曾透露过半句关于休书的事?
“还能有什么?送你良田美宅,万千金银吗?”叶景茹一听,皱起眉,不悦道。
“还有什么话——”
“话?喏,要说的话都在休书里了!”
只有叶景茹冷冷地回话,燕太太闭上眼睛不理睬她。
看来事已至此,她,只能走了。
刚一脚跨过门槛,听到屋里传来的对话。
“对了,那个阿香怎么处理?”是冯妈。
“那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丫头片子,厨房比较适合她!”叶景茹替燕太太做主了。
恋雪感到心中一酸,忍住的泪水终于滚落下来……
离开燕家的这天,天下起了雨,雨如泣如诉,述说着这世间的离合悲欢。
恋雪的嫁妆不多,她雇了辆马车,走时,没有人前来送行,阿香早已被打发到了厨房帮厨。
她,该走了。纵然有那么多的眷恋与不舍,又能如何?
马车在泥泞的路上缓慢地驰着,家,离得越来越近了。
当恋雪衣裳淋湿着走进家时,母亲吓了一跳,接着又镇静下来,疑惑地问道:“今儿这么大的雨怎么回来了?”
这么大的雨不该回娘家的,应该选择一个晴朗的日子,可是,燕家不能再住下去了,她只能冒雨回家。
恋雪没有说话,泪水却夺眶而出……
“这是怎么了?”母亲看到马车卸下的几样嫁妆,心中明白了几分,“可是被赶回来了?”
恋雪点点头。
母亲一把抱住了恋雪,母女俩都流下了无声的泪水……
“怎么回事?不是一直好好的?”母亲好奇地问,嫁过去都那么久了。
“我……我也不知道……”恋雪如实回答,将身上收好的那份休书拿了出来。
母亲识字不多,但还是断断续续地看完了,了解了一个大概的意思。
“这不是冤孽吗?当初我就不赞成这门亲事!算了,他们燕家咱小门小户高攀不起。你哥那尽量瞒着,别让他惹出什么事端来!”
“燕柏翔要年底才能回来……”
母亲会意地点点头。
恋雪算着,燕柏翔回来还要一两个月。既然结束了,就别去想了,生活需要向前看,不是吗?也许时间是最好的疗伤药,一旦时过境迁,沧海桑田,蓦然回首这段过往,那时心里也已云淡风轻……
她想着,凭自己会绣活,也是能养活自己的。
至于其他,她目前不敢去想,走一步看一步了。
雨,一直下着,时间在滴滴答答的雨声中,悄然流逝……
这一天,天阴沉沉,整个清螺湾被乌云紧紧地笼罩着……
午饭是恋雪做的。一份红烧鱼,一碗清炒豆苗,一钵豆腐烧,都是很平常的菜式。清螺湾湖水河汊多,淡水鱼虾自然也就是家中常可以吃到的菜肴。
母亲的年龄大了,恋雪虽然忙着做绣活,但是家务她还是需要分担更多。这也是她自小的一些习惯,慢慢养成的,得空的时候,她就会做。
母女俩默默地吃着,没有说话,说什么呢,很多都是多余的话。
正吃着,虚掩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席沐阳走了进来。
“吃饭呢?”席沐阳收好身上的枪,说道。
“吃饭了吗?”母亲问。
“吃了。”
“今天怎么有空回来?”母亲问,这席沐阳因为团练上的事,经常不着家,难得回家一趟。
“还不是因为妹妹的事?”席沐阳瞟了一眼席恋雪,不悦地道。
“这事你知道了?”母亲不觉问起来。
“都传遍了!清螺湾屁大点地方,什么事瞒得住!”
恋雪扒拉着饭,没有说话。
“你别去燕家惹事!”母亲提醒道。
“惹事?妹妹的委屈我这个哥哥不出头怎么成!燕柏翔也快回来了,上次十万大洋的事还没了呢!”
“绣坊都倒了,你不是答应不要那笔钱了?”恋雪感到更烦躁了。
“绣坊倒了,他燕家就没别的产业了!他家有的是钱,如今我们换枪正缺钱呢!”
“席沐阳,你要作孽到什么时候!”母亲怒斥。
席沐阳收敛了一些,沉默了一会儿道:“就算我不去找他们燕家麻烦,督军也是不会放过燕家的!叶景茹住进燕家干吗?还不是要摸透燕家的家底子,早晚有一天端了燕家!”
恋雪听了哥哥席沐阳关于燕家运道的推论应该高兴才对,可她却高兴不起来。虽然燕柏翔狠心地休她,燕太太对她近乎冷漠无视,以及燕家佣仆对她的冷嘲热讽,但她不愿意就此对燕家以仇人相视,毕竟曾经有过一段短暂的美好时光。美好的岁月虽然难以长久地继续下去,她也希望大家各自安好,可以共迎春秋,共赏新月,共赴花海……而不是陌路成仇……
席沐阳说完,看向恋雪。恋雪的沉默不语,让他颇为不舒服,阴阳怪气地嘲讽道:“怎么,妹妹还恋着燕家的富贵生活,大少奶奶的日子呢?!”
“没有,哥哥想多了。”恋雪吐露的都是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她不过是和燕家缘尽了而已,聚散本就是人生常态,她为何要执念呢。
恋雪无谓的态度,倒令席沐阳内心非常得不快。本以为妹妹一定对燕家对她的所作所为恨之入骨,可没有想到她是如此看得开!
“他们燕家除了你陪嫁的、给你的,还有送给你钱吧?”
“你怎么知道的?”母亲质问道。
“这不是听说的嘛!”
“是有这么回事。”恋雪没有隐瞒的意思。
“你别乱打主意!”母亲轻斥地提醒道。
“我听说,她们说你偷东西!”席沐阳又捡着问题问道。
“这……恋雪,他们燕家真的……”母亲一听,倒被吓住了。
“是,不过是她们栽赃陷害,我根本没有偷什么东西!”
“那陷害、休妻,这仇,不得弄瞎燕老太太一双眼睛,卸了燕柏翔一只胳膊吗?”席沐阳继续说着自己的理论。
“你就别在这煽风点火了,你让你妹妹说,她要是不愿意报复,你也别乱劝说了!”母亲瞪了席沐阳一眼,叮嘱道。
恋雪摇了摇头,平静地说道:“我不怨他们,一切的不快都会过去的……”
席沐阳一听,知道这个妹妹是劝不醒的了,只好作罢,又说了一些话才离开。
岁月悠长,时光如梭,清螺湾的山水依旧如画,清螺湾的花草依然如新。虽然冬的脚步更近了,天气更冷了,可一抹抹新绿仍执着地等待着春天……
日子太快了,不知不觉恋雪回家已经个把月了,每天做做家务,绣绣花样,她内心少有的宁静的感觉。
虽然外面的世界不太平,但清螺湾山连着山,水接着水,这大山深处,星星点点的人家,外面的世界太过遥远了。
她也向往外面的世界,那是一个怎样的世界呢?
这天——又一个平凡的日子,恋雪在绣着花样,母亲在一旁补着衣服,暖暖的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照进来,闪着金色的光芒。
门急急地被推开来,席沐阳领着一个矮矮胖胖的中年女人走了进来。
母亲倒是认识她,清螺湾出了名的“红娘”媒婆——蒋巧儿。
母亲自然明白了,这莫不是给谁说媒呢。席沐阳那样儿,加上席家镖局已落败,只剩一个“穷”字了,他怎能讨上媳妇。恋雪?这刚被休,又落了一个坏名声,她还整天愁着拿恋雪该怎么办呢。再嫁,恐有些难度了。
“这是——”母亲不自觉地问出口。
恋雪看了母亲一眼,知道母亲看到哥哥席沐阳的出现总是会心惊。因为她这个哥哥总是会弄出一些事出来,今天带着这么一位,不知又有什么名堂。
席沐阳没开口,就已经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呢?”母亲见席沐阳笑起来,不禁问道。
“我们席家可谓双喜临门!”席沐阳含着笑意道。
“什么双喜?你别胡说八道的!”母亲看了眼蒋巧儿,这媒婆给谁做媒呢?
“当然是我和妹妹的喜事了。”席沐阳笑得开心,招呼蒋巧儿过来,“你和她们具体说说。”他自个儿坐下,倒了杯水,眯起笑意的双眼,饶有兴致地看着蒋巧儿眉飞色舞地说剧。
“好嘞。”蒋巧儿见多识广,丝毫不拘束,不把自己当外人看,不自觉地套起了近乎。
母亲有些不开心。恋雪有些莫名。什么喜事?再嫁吗?她,还完全没有想过那方面。
蒋巧儿看着恋雪,笑道:“是这样的,井水镇的韦家兄妹想和你们家结亲。韦家哥哥在你未出嫁时见过你,那时候本想着托我说媒,可知道你已经订亲了,只好作罢。如今,他托了我,正巧他还有一个未出阁的妹妹,你哥也是未娶,他的意思,想把妹妹嫁给你哥。我这一跟你哥说,你哥就同意了。”
“他妹妹我见过,模样挺好的。他家开了间祖传的药铺,有五间房,虽不是富贵人家,可也算有些家底了。”席沐阳一旁喝了水,迫不及待地补充道。
母亲听了,倒是眼睛亮了起来,先前的不悦一扫而光。井水镇的韦家,家境还好,那年,她积劳成疾,病重,急需的药品昂贵稀缺,恋雪就去了井水镇的韦家药铺买药。韦家的兄长叫韦家殷,当时因为家中手头紧,他竟愿意赊账卖药,因为有药,她的病终于好了,至今还令她感激不尽。
“恋雪,你看呢?”
母亲的意思,这两门亲她同意了。
恋雪犹豫了,那个韦家兄长见过她?井水镇?她想起来,那年母亲病重,她去过他的药铺买过药,兴许就是那次,好久了,久得她都快想不起来了。
恋雪沉默地思考着,一旁看着的蒋巧儿有些着急,忙道:“那韦家多好的条件啊,就是清螺湾也没有几家可比的。论人品,端正;论长相,也不差;论才干,读过不少书。人家能把手上祖传的家业做好,就蛮有能耐了呢。咱女人家家嘛,总得替自己好好打算打算啊!”
“你还是要再嫁的啊!”母亲怕恋雪还恋着燕家的少爷,这一纸休书在那,还想什么呢,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这韦家殷这些年也没有着急着娶上一个,难得恋雪还有这样的机会。
恋雪看了母亲一眼,明白母亲的心思,她不是不愿意,只是觉得太快了些。但,母亲说的是,她还是要再嫁的,如今在清螺湾,或者井水镇,上好的人家并不多。加上乱世,饥馑祸事繁多,也是要替自己想想的。
“我想见见他,和他谈谈。”恋雪想和他聊一聊。
蒋巧儿“扑哧”一下笑了,忙道:“这个好说,我来安排。”
“事挺多!”席沐阳听了,不觉叨唠了一句。
母亲瞪了席沐阳一眼,道:“你妹妹是再嫁,还是谨慎些的好!”
是啊,恋雪也是这么想的。她已经嫁过一次了,可是结果呢,并不如意,最后被对方休了。短短的时间,又要再嫁,虽然对方各方面不错,可是毕竟双方只见过一次面,短暂地接触了一下,他人到底如何,和他能美好和睦地相处到老吗?这些都是未知的未来的人生。说真的,经历过一遭后,她心里多少有了对婚姻的害怕,若再次失败,她,在清螺湾、在井水镇再也没有了立足之地。如果这样,难道她要远走他乡,再重新开始生活吗?
结局,她不敢去想。既然对方对她有意,那么见一面,问个清楚,还是很有必要的。
——是劫是缘,她,唯愿用心去寻找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