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赶出燕家

　　连绵的秋雨总是下个不停。屋檐下，窗子外，平静的湖面上，淅淅沥沥的雨声此起彼伏，没有停下来的时候，梦里还有这缠缠绵绵的落雨声。
　　恋雪看着雨打窗棂，嗒嗒嗒，沙沙沙，心情低落到了极点。燕家上上下下传来燕柏翔要休妻的传闻，还说走之前都已经写好了休书。对于这样的传闻，恋雪是信的。他们之间多多少少已经有了很多的暗示，他对她的言语呵斥、他和叶景茹在一起的画面，以及走之前那么冷漠的忽视，或者说是无视，她席恋雪不得不去相信，她和燕柏翔的这段关系已经走到了尽头……
　　他们的关系破裂得那么突然，她有些猝不及防。她曾经想过去用心经营好这段婚姻，让它走向和睦与美好，但哪里出现了裂痕？她惶惶然不知所措。
　　她想起燕柏翔的表姐兰盈淑告诉她的——柏翔是个认真的人，不会负谁！认真的人？言外之意应该是说燕柏翔是一个善良的人，一个重情重义的人。那他和叶景茹呢？那他临走之前的漠然呢？那他写好的休书呢？这些又如何能解释？！
　　其实她席恋雪也是一个外柔内刚的女子，屈服于命运吗？那她又能如何？在这偌大的燕家，她其实就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虽然仆人老妈子看到她会恭恭敬敬地叫一声大少奶奶，但那只是面子上的事，谁的心里没有底呢，她能在燕家安宁地生活下去吗？
　　她对于自己目前的处境还是知道的，没有燕柏翔对她坚定的维护，她少奶奶的身份岌岌可危。如今，有叶景茹的存在，以及燕柏翔对她的“认可”，她席恋雪随时有被赶出燕家的一天……
　　深秋了，雨水过后，落英缤纷，繁花满地，凉凉的风阵阵袭来，几只呢喃的燕在空中徘徊不去……一只小松鼠从树洞中偷偷地伸出小脑袋，好奇地看着雨后的世界……粉紫色花树旁，一只金色的花蝶受了伤，在花蕾上艰难地扇动着蝶翼，想要再次翩翩飞舞……
　　恋雪忽然想回家了……
　　这天，天气一放晴，好几日没出去的恋雪很想去小花园走走，阿香护着她一路走向小花园。
　　一直在树后观察的冯妈见主仆两人走出了院门，朝小花园的方向渐渐走远，才从树后走了出来。
　　今天天气晴好，她一早就过来了，在树后足足站了两个多时辰，终于等到主仆二人出门。
　　“今天运气真背！”嘀嘀咕咕地说着，冯妈走进了恋雪住的院子。
　　左右看看确定没人，她顺利地推开了虚掩的门。
　　秋风瑟瑟，冷意凉凉，恋雪有些抵挡不住寒意的四起，身子轻轻地颤抖起来。阿香一旁见了，埋怨起自己来：“临出门前想着拿件厚实点外衣的，瞧我这记性！”
　　阿香准备回去拿件外衣，恋雪嫌麻烦，想要去制止她，可阿香早已经转身回去了，恋雪只有叹息的份了。
　　冯妈不得不称赞自己手脚麻利，很快地就将链子搁在了席恋雪的枕头底下，还顺带地参观了一下燕家大少奶奶住的卧房，最后总结是——自然无法和督军家的小姐卧房相提并论。
　　在走出院门时，迎面竟然撞上了回来拿外衣的阿香，冯妈觉得今天诸事有些不顺。
　　“你怎么从大少奶奶的屋子里走出来？”阿香疑惑地问。
　　“我们小姐做了西洋甜品，太太让我过来请大少奶奶过去品尝呢。”冯妈知道这大少奶奶自然是不愿意品尝的，但作为临时谎言，还是颇为有用的。
　　“我们大少奶奶吃过了。”阿香替大少奶奶做主了，其实即使去问，大少奶奶也是会回绝的。
　　“好，那我回太太去。”冯妈有总偷着乐的感觉。
　　拿了外衣，阿香把自己遇到的事和恋雪说了，恋雪没有说什么，倒对于燕太太和叶景茹怎么会无故献殷勤多少有些好奇
　　冯妈一回到西洋小楼里，把自己一早上的遭遇一吐为快，还连续喝了两碗水。
　　叶景茹见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自然高兴，笑道：“你随机应变还是很好的，我们现在就去小花园。”
　　叶景茹想到自己一切都已经妥当，布出去的口风想那席恋雪已经多少耳闻，她很想听听她的想法。她叶景茹离胜利不远了，这个燕家的大少奶奶她是当定了！
　　“把昨晚我吃剩下的那份甜品也带上。”
　　“那不可惜了！”冯妈有些心疼，那么好的甜品自己都没吃上，这会儿倒要送人，便宜人家！
　　“那我不得替你圆这个谎！”
　　冯妈理亏，自觉闭上了嘴。
　　深秋的小花园有些凉意习习，空气里弥漫着新翻的泥土的气息和一些叶景茹叫不出名字的花香。她发现自己天生不喜欢花花草草，这些在她的眼里只是一些无谓地存在。她弄不懂怎么有些人那么喜欢这些花花草草，精心侍弄，在她看来，和它们打交道无异于浪费时间了。
　　她更喜欢金钱能给她带来的舒适的生活。她很幸运，出身在有钱有势有权的军阀人家，自小就有优渥的生活。但是她知道，现在是政局动荡的社会，明天说不定就成了乞丐，她需要像燕家这样的士绅家庭，即便有一天衰落了，也不会有太坏的结局。
　　叶景茹小花园见到席恋雪时，她正在精心地侍弄着一株正在盛开的花，脸上带着微微的笑容。
　　她从冯妈手中拿过甜品，打开甜品盒盖，一块漂亮精致的粉红色西洋甜品赫然映入眼帘，叶景茹远远地亲昵地招呼道：“少奶奶，今早上我亲手做的西洋甜品，太太请你过去吃，正巧你吃过了。这不，我亲自给你送来一块。”
　　恋雪还没来得及回应，一旁的阿香欢喜地跑了过来：“好漂亮的点心哎！少奶奶。”
　　阿香小心翼翼地接过盛着甜品的盒子，捧着甜品盒走向恋雪。
　　恋雪扫了一眼那块精致漂亮的粉色西洋甜品，没有什么兴致，倒见阿香的眼中闪着光，眼睛一眨不眨地一直盯着甜品看，心中明白了几分。
　　“你吃吧。”
　　阿香看着恋雪，道：“少奶奶，这是——”
　　“我吃不惯这个。”
　　一旁的冯妈笑着走过来：“我们到那边的亭子去吃。”说着，拉着阿香朝小亭子走去。
　　恋雪对于叶景茹的到来并不感到意外。自从燕柏翔走后，看似平静的燕家其实暗潮涌动，休书未见却传出休书已有的传闻，想必一定是有人故意为之的吧。让她席恋雪心绪一乱，做出什么出格的行为，给自己增加难堪，那么休的理由又多了一条。她是想试探自己对于传闻的看法吗？
　　“叶小姐留过洋？”她会做西洋甜品，洋派十足，可能也是喝过洋墨水的了。
　　“我在法兰西读了一年书。”叶景茹没有否定，她定了定神，微笑着问道，“燕家传出休书的事，少奶奶听说了吗？”
　　“听说了。”
　　“少奶奶信吗？”
　　“不知道，只有看到了休书才能信。”恋雪对于传闻半信，但还是要看到真正白纸黑字才能确信。也许休书是燕柏翔临行前就写好的，因为走得匆忙，来不及给她吗？
　　叶景茹甜美地笑了，看来这个席恋雪还是见到休书才能对燕柏翔心存的最后一丝希望湮灭呢。
　　短暂对话后，两人不欢而散，只有吃了甜品的阿香依旧在回味着香甜可口的美味。
　　晴了两日，雨又下起来。这天雨停了，天是郁郁的阴天，铅灰色的云层布满高高的天际，远山如黛，雾霭溟濛，孤舟悠悠，碧水横流，清螺湾寂寥而落寞地矗立山水之间……
　　一早，恋雪就起来了，做完一切，她闲闲地绣起了布花。她的右眼一直跳着，自从早上起来以后。
　　今日一早就是诸事不顺。先是阿香失手打了她一直非常喜欢的一个花瓶，虽说价钱不高，也不是什么古董，可一直喜欢的一样东西就那么“咣当”一下没了，心里多少还是有些难以释怀，有些堵的慌。
　　这就算了，绣花时，一不小心被针扎到了手，生生地疼。她很少被绣花针扎到的，可今天她就被针扎了。
　　她有某种预感，也许会有什么风暴即将来临。
　　正认真地绣着，阿香慌乱地跑过来，语无伦次地叫道：“少……少奶奶，太……太太带着一帮人……过来了。”
　　阿香的气息刚喘匀，恋雪还没有来得及仔细问，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阵嗒嗒嗒的杂乱的脚步声和嘈杂的叫嚷声。恋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心尽量平和下来。
　　燕太太、叶景茹、冯妈和一帮仆人老妈子们闯入了恋雪的屋。
　　“大少奶奶，我的一串十字架链子不见了，就是那天在小花园丢的，回去一直没有找见，有人看见你戴了。”叶景茹不客气地道，说完，朝冯妈使眼色。
　　冯妈心领神会，阴阳怪气地附和道：“是，就是小姐小花园和大少奶奶说了几句话后，回去就不见了。我在小花园几番也没找见，可巧，昨天下午倒看见少奶奶戴出去厨房煮汤。”
　　恋雪愣住了，她是和叶景茹在小花园说了几句话，可她叶景茹戴没戴什么十字架链子她没有什么印象，其实她根本没有注意她戴了什么——或许她什么都没有戴。
　　昨天下午下着绵绵的细雨，她见雨不大，就去厨房煮了点红豆红枣汤，她根本没有戴任何饰物，怎么随便地冤枉人呢。
　　“我没见过什么链子，更没有戴过！”恋雪如实说道。
　　“就知道大少奶奶不会承认！太太，可是被我们小姐说中了吧！”冯妈提高了嗓门道。
　　“席恋雪，你有什么好说的？”燕太太板着一张脸，严肃地问道。
　　恋雪知道，她们彼此商量好的要诬陷自己，她纵然有一百张嘴也是百口莫辩，但是被逼承认，说自己偷或者捡到了东西后据为己有吗？她被贴上这样的标签，日后在清螺湾还如何做人？！
　　“我没有见到什么十字架链子。”恋雪再一次说道。
　　“虹姨，看来大少奶奶是不承认有这个链子的存在了！”叶景茹冷冷地一字一顿道，“你不承认，那我们就只好搜了！来人啊，给我把这屋子上上下下、里里外外仔细地搜一遍，连只苍蝇也别放过！”
　　“好，就等小姐这句话了！”冯妈凶相毕露，咬牙切齿地道。
　　燕太太没有阻止，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你们搜仔细了。”
　　“少奶奶——”阿香被这么大的阵势吓到了，悄悄地走到恋雪身旁，紧紧地抓住了她的胳膊，浑身颤抖。
　　恋雪倒是内心平静。这一幕早晚会出现，她只能默默接受这种屈辱，她一把握住了阿香的手以示安慰。
　　那些老妈子年轻的女佣开始在恋雪的屋子里肆意地搜起来，将绣样、花饰、盆栽、什物，到处乱扔、扯断、丢弃、践踏……
　　冯妈扔了被褥，掀起枕头，一个十字架链子赫然露了出来。她立刻扯开嗓子叫嚷：“太太、小姐，你们看这是什么！”冯妈抓起链子走到燕太太和叶景茹面前，让她们看清这确实是丢失的那条链子。
　　恋雪闭上了眼睛，这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席恋雪，你有什么要说的？！”燕太太冷冰冰令人不寒而栗地道。
　　“没有。”恋雪知道这一定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她想到上次阿香回去取衣服，院外遇到了冯妈，或许就是那次。她叶景茹如此设计，想必就是为了今天。可她怎么替自己辩解呢？她无法辩解！她不能让自己主观猜测作为证据，即便事实是真的。
　　叶景茹得意地笑了。她，赢了，不是吗？
　　“你一会儿去我那一下。”燕太太丢下这句话就走了。
　　一群人前后簇拥着叶景茹以胜利者的姿态骄傲地离开。
　　“这什么大少奶奶，看别人的好东西就想要！”
　　“这样的人早晚要被燕家给休了！”
　　“这不大少爷的休书都备好了嘛。”
　　人群走远了，一旁的阿香哭着问道：“少奶奶，我们该怎么办啊？”
　　“她们想对付的是我，应该不会太为难你，你好好待在燕家。”恋雪轻拍阿香的背，安慰叮嘱她。
　　去往燕太太那，恋雪预感到可能而来的——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