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从署袜北一街搬到正府街66号后，爸爸对易天亮说过，正在为他办转学，办好转学前，他还要去提督东街小学读书。这样，易天亮上学要从正府街66号院子出来，走线香街，顺城街，再倒拐从提督东街走进学校。周一到周五，早上去上学，中午回家吃饭后，又去学校，下午放学回家，一去一回，每天走四趟。
　　妈妈说：“亮亮，你现在上学确实有点远，爸爸要忙上班，他也正在联系让你转学的事。”
　　不过，易天亮不觉得上学有好远，小小年纪的他心里还有点乐意。每天上学和放学回家，他顺着街沿走。一路上，做生意卖东西的铺面很多，有吃的有用的，他可以边走边看。出学校不远，提督街上就有一家杂货店，挂了很多小洋画和连环图小人书卖，他总要看会儿；走到顺城街上，在一家名叫“司胖子”的炒货店门前，他会看一眼。有时还会停住脚步，站在铺面前，看店里摆的花生、瓜子、红苕片等等，各种好吃的零食。他爸曾经买过“司胖子”的花生米回家。他吃过，那花生米又香又脆，好吃又没有壳壳。站在那里看着大人买花生，他咽了咽口水，依依不舍地离开，心中想的是，上班的爸爸回来，是不是会来买这花生米回家呢？
　　这天下午放学，天上飞起毛毛雨，有点冷。易天亮一路脚步不停，走得快些，不知不觉拐进正府街，走了一会儿，他已经看得见前面66号的院门了。
　　
　　（九）
　　
　　正府街66号院子，是个大宅院。解放前，这院子住着个欺男霸女的袍哥舵把子恶霸。西都和平解放，共产党解放军进入这座古老的城市，成立了人民政府。开展“清匪反霸”，枪毙了这个民愤极大的恶霸。他的66号院子被人民政府没收，房屋由政府部门房管所接管后，低价租给城里普通居民住家。
　　66号院口两扇高大的黑漆大门，上面雕刻着彩绘的两个古代门神，一边叫秦叔宝，一边叫尉迟恭。这是搬家来那天，易建明指着门神，告诉儿子们的。尽管大门上的门神彩漆有点脱落，看着仍然威风凛凛。门边，一左一右，还各有一个石雕狮子蹲在门口。
　　走进院子，就是前院。左边一排三小间瓦房，右边是不小的院坝。院坝中间一棵高高的枣树，三棵银杏树，旁边有一口水井，井口砌了50公分宽的红砂石井台。井很深，水很清亮，站在井边，往井里看，看得见自己，就像照镜子一样。每天，每家每户用竹竿上绑的铁钩，吊起木桶，在井里提水，煮饭洗衣日常生活全靠这口井。
　　靠院墙里面，边上有个公共厕所，早晨，院内的住户不用出院子大门，都在厕所里倒马桶，再用水清洗马桶。
　　前面院坝往里走，就是后院。后院是四合院结构，中间有一个不小的天井，最里面正中是很大一个堂屋，两边是厢房，四周都是连着的一间间房屋，合围成四四方方的一个院坝。
　　整个66号院，一共住了八户人家。前院三间小屋，住了一家人。沈大爷两夫妇都有50多岁，他们有一个12岁的男孩子。每天一早一晚，都是沈大爷来开关院子大门。
　　后院住了七户人家。易建明家住内院最前面一间大房子，房子中间加了一道开了一个门的木隔板，使一间大房子变为前后两间，外面紧连着有一间他家独自使用的厨房。
　　易建明全家搬进院子没几天，邹秀秀已经搞清楚，从她家数过去，后院的住户，依次是她们易家，向家、王家、宁家、赵家、潘家、鲁家，七家人。各家的孩子，年龄比邹秀秀三个儿子大的小的，差不多的都有。易天亮、易天敏、易天祥，很快就认识了院子里的小朋友们。王家的王安军，王安正两兄弟，和姐姐王安娜在西府南街小学读书；宁家的宁淑华，宁淑清两姊妺，姐姐宁淑华读了高中闲在家里，妹妹宁淑清13岁读初一；赵家11岁的男孩赵少东是个独子，上五年级；还有鲁家5岁的女孩子鲁小梅。
　　只有姓潘的是一对中年夫妻，没有小孩，两个人每天早出晚归。
　　向家距离易家最近，是两隔壁的邻居。向家有两个女孩，姐姐向世蓉和易天亮同年，比易天亮小一个月，也是刚上一年级，妹妹向世芬4岁。她们的爸爸向前和易建明是一个单位的同事。平日两家的爸爸出去上班，两家的妈妈在家照顾孩子，做家务。
　　
　　住进正府街66号院没多久，邹秀秀怀上了第四胎。她心里希望，这次生个女儿。
　　天遂人愿，第二年1954年，邹秀秀生了个女儿。院子里和邹秀秀关系好的几个女邻居，来家里看望坐月子的邹秀秀和出生的小女孩。都夸说，秀秀，你这次，生得好啊，小女孩的模样，皮肤，都像你，生了小公主。
　　“小公主”，在这个院子里，被邻居们喊成了易家这个女儿的小名。
　　三个小哥哥在家里，围着他们的小妹妹看，争着给妹妹取名字。老大易天亮说：“我们三个哥哥的名字，第二个字都是天，妹妹，取个天慧。”
　　老二易天敏说：“妹妹是女娃子，不用天字，就叫易婷婷，婷婷，好听。”
　　老三易天祥站在那里，一时想不出给妹妹取个啥名字，他一会儿看看睡在小摇床里的妹妹，一会儿又望着旁边的两个哥哥。
　　坐在旁边椅子上的邹秀秀忍不住笑着说：“你们三个哥哥，也不想一下，妹妹的名字还用你们去想？名字，只有爸爸妈妈给她取，你们爸爸早就想好啰。”
　　女孩满月那天，易建明为女儿取了个名字，易若兰。邹秀秀和大儿子易天亮觉得，若兰这个名字好听又好喊。
　　
　　
　　搬进66号院子里，没几天，易建明就领到出一趟公差的工作任务。这公差，一去就是半个月15天，今天黄昏易建明才回到了家中。
　　正在做作业写字的易天亮看到爸爸走进屋，高兴地喊了一声：“爸爸！”从板凳上站起来。
　　易建明问：“亮亮，你妈呢？”
　　易天亮放下笔，说：“妈妈带着弟弟，去向世蓉家，与她妈摆龙门阵。”
　　“妹妹呢？”
　　“妈妈抱着的。”
　　易建明说：“亮亮，你看，爸爸买的啥东西？”
　　易天亮看见爸爸打开帆布包，从包里拿出一个个红红的桔子，还有核桃。易建明对易天亮说：“亮亮，去，喊你妈回来。”
　　易天亮走出屋门，来到向家门口，朝屋里喊了一声：“妈，爸爸回来了。”
　　“亮亮，我和你妈在摆龙门阵，你进来嘛。”向世蓉她妈在屋里喊易天亮。
　　“我爸喊我妈回去。”易天亮边说边走进向家屋里。他看见妈妈抱着妹妹和向世蓉她妈都坐在藤椅上；弟弟天敏，天祥，在一边和向世芬玩堆积木；向世蓉在床头边的方桌上写作业。
　　向妈妈拿了几个糖纸包着的硬糖，递给易天亮。邹秀秀说：“亮亮，谢谢向妈妈，我们走吧。”
　　易天亮站得规规矩矩的对向妈妈说：“谢谢向妈妈。”他一只手牵着天敏，一只手牵着天祥，跟着妈妈朝屋外走。
　　做作业的向世蓉转过身来：“邹孃孃，你们慢走。”
　　邹秀秀笑着对向世蓉说：“向妹，你好乖啊。”
　　
　　走出向家，邹秀秀抱着女儿，亮亮牵着天敏，天祥，一起回自己家。易建明看他们一进屋，高兴地说：“两个好消息，告诉你们。一是亮亮转学的事，都说好了，这学期要放寒假了，下学期开学就去铁箍井街小学报名，转学证下周我去提督街小学办公室拿。二是领导要把我从卫生所调回到局医院，这样我就很少出差去外地了。”
　　易建明抱起三儿子天祥：“来，给爸爸亲一下。我们看看妹妹。”
　　邹秀秀刚把女儿放在床上：“她睡着了，让她睡。”转过身来，高兴地看着易建明说，“建明，那，你天天下班都能回家啰。”
　　易建明笑着，点了一下头。
　　邹秀秀回过头：“亮亮，你作业做完没有？”
　　易天亮说：“还有两道算术题。”
　　“快去做，妈妈烧水去了。”
　　易天亮坐到桌子边，望着他爸问：“铁箍井街小学在哪儿？爸爸。”
　　
　　易建明坐在凳子上抽烟：“很近。从我们院子出去往右走，走完正府街半条街就是铁箍井街，倒右拐就是学校。向叔叔家大女儿就在那个学校读书。做完没有，亮亮？”
　　易天亮说：“马上就完了。”
　　“作业做完，爸爸带你们出去，去吃前面那家面店的鳝鱼面。”
　　邹秀秀从厨房里出来：“建明，我们吃了晚饭的。那家鳝鱼面味道是不错，但卖得贵，一两素椒杂酱面5分钱，鳝鱼面一两要8分钱。”
　　易建明说：“我还没吃晚饭，一起去，都尝尝那家的鳝鱼面，味道很不错。”
　　邹秀秀说：“我照看女儿，你带他们三个去。”
　　易建明和三个儿子，出了院子大门，向正府街东头那家面馆走去。只见铺子里，吃面的人好多，6张桌子都坐满了顾客买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