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作品名称:流失的岁月 作者:夕照青山 发布时间:2026-03-15 09:24:55 字数:3164
“老韩,这点,你告诉老向放心,我会注意的。为你们搞药,除了秀秀知道一点,我没有对任何人说过。在这西都城,我有些同行、熟人、朋友,通过他们购药,都是以诊所需要为名。有的人见我进药的品种多,用量有时较大,还以为我在倒卖做药生意赚钱。问我,我也不否认。老韩,连秀秀起初也以为我,这两年,是在和你一起做西药生意,你想不到吧。”说到这里,易建明,韩天都笑了。
易建明点了支烟,又说:“老韩,你知道,秀秀她爸原来在川军待过,她姑爹现在还在川军任职,有这些关系,在这儿,我还是比较安全的。放心,我会小心行事的。”
韩天走后,易建明开始阅读韩天专门给他带来的《新华日报》。
邹秀秀走进卧室:“建明,孩子要睡了,你到外面屋去。”
易建明:“好。你们先睡,我再看会儿报纸。啊,秀秀,明天,我们带着孩子去杨天啸家,他母亲77岁生日。”
邹秀秀说:“他们又是在馆子请客呀?”
“不,这次在他家里,上午在诊所电话里杨天啸说,只喊了廖晓光夫妇和我们。”
(七)
总府街中段有一条巷子,拐进巷子,里面三个小院子,住了三家人,杨天啸是头一家。
走进杨家院子,院坝不大,中间一幢青砖西式洋楼,两层,上面卧室四间,下面客厅、餐厅,还有一间客房,一间佣人房,旁边厨房,洗澡间,厕所。这房子是杨天啸父亲早年请人修建的,父亲去世留给了杨天啸。另外在祠堂街还有两个门面,开的药店和中西医诊所。杨天啸是三代医生世家,自爷爷中医家传,到父亲和他都是中西医结合治病。
上午,易建明和秀秀带着孩子坐着黄包车来到总府街,进巷子,到了小院子门前,轻轻一敲,门就打开了。
个子有点瘦小的杨天啸面带微笑:“嘿嘿,欢迎欢迎。建明、秀秀,好久不见,娃娃都两个喽。快进来,老廖两口子,刚到一会儿。”
“啊,建明,你们也到了。”廖晓光夫妇走出客厅。
杨天啸笑道:“进去,进去,客厅里再慢慢摆。”
易建明牵着大儿子易天亮的小手,秀秀抱着六个月的易天敏,走上台阶,一起进了宽敞明亮的客厅内坐下。
“哦哟,秀秀,来,让我看看老二。”正在饭厅安排家里佣人布置酒席的杨太太来到客厅,她走过去从秀秀手中接过孩子,说,“长得乖,皮肤好,头发也好,两个眼睛黑亮黑亮的。建明,你的两个儿子都好乖,胖嘟嘟的,逗人爱。你可要好生对待秀秀哦。”
杨天啸的女儿丽丽搀着奶奶走下楼来。
“妈,不是喊您上桌时才下来,吹蜡烛得嘛。丽丽,慢点慢点。”杨天啸走到楼梯口伸手扶着母亲。
见杨母下了楼,在沙发上坐下了。易建明和秀秀、廖晓光和廖太太走到杨母面前,都拿出了红包。易建明恭恭敬敬地说:“伯母,我和秀秀,与老廖夫妇,祝福您老人家健康长寿,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已是白发苍苍的杨母抬起头来:“哦,是建明和晓光,好久没见到你们了。今天,我77岁喽,谢谢你们。”
席间,大家为杨母祝寿,丽丽点燃蛋糕上插的细小的蜡烛,请奶奶吹。杨母开心的脸上每条皱纹都绽开着笑容。看着儿子媳妇和乖巧懂事的孙女,来的客人,杨母心中非常高兴,77岁的她,也许头脑里正回忆着不少她年轻时的往事。
饭后,杨太太、廖太太、邹秀秀陪着杨母在客厅打牌。
杨天啸和廖晓光与易建明三人上楼去屋顶花园喝茶聊天。
秀秀的小儿子吃了奶,早就睡着了。秀秀把小儿子放在客厅长沙发上,她说,这样,坐在客厅打牌,能看见,放心。
丽丽带着秀秀大的孩子在二楼上玩去了。
屋顶的花园,面积不小,将近有一个蓝球场大。四边都是一米五高的挡墙,花园内砌的小水池,里面养的不少金鱼,正在清亮的水中摇头摆尾,游来游去;几盆米兰、几盆绣球、几盆仙人掌,摆放在挡墙旁边;墙角处种植着几棵富贵竹,还有桃树、桂花树、黄桷兰树各一棵;花园中间靠东南一侧,修建有一个八角亭,亭中放置一张楠木雕花圆桌,四把楠木雕花椅。
杨家雇请的厨师钟师傅,把泡好茶的茶壶和三个茶碗,放在圆桌上,倒上三碗茶。
杨天啸说:“钟师,今天把你累了,我们摆龙门阵,你去休息吧。”
易建明把手中提的温水瓶放在旁边。
杨天啸显得高兴地说:“老廖,建明,来来来,难得一聚,今日,在这里,我们可以自由自在,畅所欲言,一吐心中之块垒。”
廖晓光坐下来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说:“天啸兄,在西都,我们这些行医开诊所的,你混得最好,心中还有啥不满足的?”
杨天啸摆摆手:“话,不能这样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我们三个都是行医开诊所,但,各有各的情况。我晓得,老廖,西门一片,你祖传中医名声在外,业务不错的。今天,我主要是想听一听,对当前的时局,你和建明如何看?对未来,又有怎样的打算?”
廖晓光又望着易建明问:“建明,除了看病,你是不是在搞药生意?那天,我听协和医院药房的采购说的。”
易建明看着廖晓光,略略想了一下,说:“我诊所,生意还是可以。晓光兄,你和天啸兄都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我不同,我从渝州来到西都的时候才23岁。在这里,行医练口岸,后来开诊所。8年来,还是靠大家同行朋友指点帮忙。如今,有了两个孩子,秀秀在家照顾。我有时另外做点西药生意,不过为补贴家用而已。”
杨天啸:“老廖,说这些干啥?建明,你需要药,到我药店去,我给经理打了招呼的,不论多少药品,都按进价给你。平安桥法国人开的医院,我与他们有合作,院长和我相当熟,用药方便。建明,国共两党打了快三年,对时局,你咋看?”
易建明说:“二位都比我年长十多岁,这些年,我们彼此都了解。对当前的时局,怎样看?我在渝州有个老辈子,就住在曾家岩,抗战期间,国共合作,他认识了些共产党办事处的人。最近,他来了西都一趟,住在我家里。交谈中,他告诉我,他观察了这么多年,从抗战到内战,共产党由弱到强,发展壮大,是一定会战胜国民党的。因为,在中国,共产党才是真正为老百姓的政党,得到了最广大穷苦老百姓的支持。而国民党早已违背了孙中山先生“联俄联共,扶助农工”的教导。现在,蒋介石的党国,成了贪官污吏的政府,压迫老百姓的政府,早已腐败透顶。”
“说得好!建明。”杨天啸右手掌在桌上轻轻拍了一下。
廖晓光语气平和地说:“建明说的这话到是真的。从抗战到现在,蒋介石国民党政府腐败无能,已是民心丧失。国民党的军队不管是中央军还是地方军,都是当官的争权夺利,那些党国大员,他们是前方吃紧,后方紧吃,只顾自己升官发财,根本不管老百姓的死活。政府发行的金圆券,面值越来越大,现在居然从最大一百圆面值,印出了五十万圆一张、一百万圆一张的巨额大票子,简直不值钱,弄得物价飞涨,暗无天日。老百姓是苦不堪言,怨声载道,都叫蒋介石是蒋该死,国民党是刮民党。他们的军队不打败仗才怪。我看,用不到两年,蒋介石国民党政府,一定会垮台。”
杨天啸起身用温水瓶给茶壶倒满开水,坐下来:“今天,把你们二位请到家里,就是为了推心置腹,谈谈国家时局。最近,我一个家住上海的亲戚,打电话来说起,由于恶性通货膨胀,法币严重贬值,去年政府以总统命令发布《财政经济紧急处分令》废弃法币。限期以法币三百万元兑换金圆券一元,收兑法币,并限期收兑老百姓手中持有的黄金、白银、银币及外国币券。以此来挽救国民党政府的财政经济危机,维持日益扩大的军费开支。废弃法币,发金圆券,国民党政府完全是以此来盘剝全国老百姓。金圆券发行不到一年,现在形同废纸一般。你们说这样的政府,还能存在吗?”
易建明说:“天啸兄,我看,就是晓光兄所说的,国民党和它的政府垮台是一定的。广大的劳苦大众,民不聊生,民心思变,早就聁望,改天换地了!”
杨天啸说:“是的,我们小老百姓希望这一天,能够早日到来。”
早上8点,易建明刚到诊所,正在做准备工作,电话响了,他拿起电话:“哪位?”
“是我。建明,你有病人吗?”电话里是杨天啸的声音。
易建明:“刚到诊所,还没病人来。”
杨天啸:“你快到我家里来一趟,药店出了点事情。”
易建明:“啊!我马上来。”他放下电话,关好诊所门,快步下楼,一出楼道大门,易建明跳上路边停着的一辆黄包车:“快,总府街。”
相距只有两三条街,总府街很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