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易建明下了黄包车，快步走进巷子。一到杨家门口，他看见打开的院门里，低头来回走动的杨天啸。
　　“天啸兄，什么事？”易建明跨进院子问。
　　杨天啸伸出双手，拉着易剑明的双臂：“建明，进屋，进屋去再说。”转身把院门关上，推好门栓。
　　二人进了客厅，上楼来到屋顶花园。
　　“建明，药店被封了。”杨天啸说，他双眉紧锁，在亭子里坐下。
　　易建明看着杨天啸，问：“什么情况？”
　　杨天啸说：“具体，我还不清楚。药店负责的经理在电话里对我说，早上刚开门，就来了两个不认识的人，自称是卫生局药管的。他们说，查到药店囤积加价倒买紧俏药品，违犯了有关之规定，予以暂时查封。’”
　　易建明：“什么来头？有背景吗？”
　　杨天啸摇了摇头。
　　“天啸兄，不用着急。我先去打听一下情况。”易建明起身下楼，到客厅给姑妈家打电话，拿起电话，拨了号码，电话通了。
　　“哪个？打电话。”听到是姑妈的声音，易建明答应道：“姑妈，是我，易建明。”
　　“哦，是建明。啥子事？”
　　“姑爹在吗？我想找他。”
　　“刚走一会儿，上午去城防司令部开个会。”
　　“如果姑爹中午回家，姑妈电话告诉我一声，我有个事找姑爹。就打这个电话，号码53856。”放下电话，易建明思忖片刻，回到屋顶花园。
　　杨天啸：“建明，怎么样？”
　　易建明：“我在楼下打电话找姑爹，他开会去了。姑妈说中午会回去，姑爹一到家，姑妈就电话告诉我。”
　　杨天啸：“我想，不是说，暂时查封吗？他们应该有人会来找我。不做亏心事，何怕鬼敲门。建明，我们下楼，客厅去休息。”
　　吃了午饭，快到中午一点钟了，等待中的电话铃声响起。
　　坐在沙发上的杨天啸，易建明几乎同时起身，易建明快步过去拿起电话。“喂，我找易建明。”电话里是姑爹的声音。
　　易建明：“姑爹，是我。”
　　姑爹问：“建明，有什么事吗？”
　　易建明说：“是这样的，杨天啸，姑爹是认识的。今天早上，两个自称是卫生局药管的人，去把他在祠堂街的药店封了。据来人说，是因为药店囤积紧俏药品，加价倒卖，予以暂时查封。”
　　姑爹说：“杨天啸，是你朋友，我晓得，见过几次。在你们开诊所的医生里，他是有点钱的。我看，药管的那些家伙，这是故意找借口，想敲他一笔。这样，我联系有关方面的人，找他们过问一下。”
　　易建明连忙说；“姑爹，麻烦您了，谢谢谢谢。”
　　一直站在旁边的杨天啸伸手接过电话：“姑爹，您好，我是天啸。打扰您了，拜托姑爹喽。改天，我来看您和姑妈，登门致谢。”
　　“啊，天啸呀，放心，一件小事。哈哈哈。我再和建明说两句。”姑爹在电话里笑道。
　　易建明接过电话：“姑爹，您说。”
　　姑爹：“建明，秀秀和孩子都好吗？”
　　易建明：“都好都好。看哪天，我和秀秀带着孩子来看望姑爹，姑妈。”
　　“今天晚上，我都在家。就今天，你们过来吃晚饭，记到，早点来。姑妈经常念叨，想看孙儿。”姑爹说完，挂了电话。
　　杨天啸说：“建明，你去，先代我向姑爹致谢。改日我再登门到姑爹府上，当面道谢。”
　　易建明说：“天啸兄，看来，我们还是要注意点。我回诊所去了，一有消息，我就告诉你。告辞了。”
　　
　　晚上，易建明和秀秀带着孩子从姑爹家出来。
　　易建明手里抱着大儿子，坐上前面的黄包车。他回头看了一下紧随其后秀秀坐的那辆车，小儿子已经在秀秀怀抱里睡着了。他抬头望着天空，夜深了，墨蓝墨蓝的空中，无数的星星，闪烁在遥远的苍穹，柔和而神秘。脑海中回忆思索着下午姑爹对他讲的话。
　　在堂屋里面，姑爹告诉他，共产党领导的人民解放军在东北、在华北在华中，从1948年8月到1949年1月底，进行的三大战役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半年内，国民党军损失惨重，蒋介石黄埔系中央军主力部队几乎被全歼。傅作义起义，北平和平解放。看来，共产党的军队，一定会乘胜追击，打过长江，夺取全国的胜利。
　　姑爹说：“建明，西北的胡宗南还有近30万人马，面对解放军一野二野的强大攻势，极可能会退守来到西都。倘若胡宗南企图负隅顽抗，垂死挣扎，同样会被解放军消灭。眼前，如此时局，西都的地方实力派，那些国民党军主要将领，都把自己的部队布防在西都城的周边各县，静观其变。这些军阀，他们个个都是精明的。”
　　饮了两口茶，姑爹继续说：“建明，如果胡宗南中央军退到西都，说不定，老蒋也会出现在这里。城内国民党中统军统的人一定会疯狂地到处捜寻共产党人和进步人士。在这段非常时期，特别要注意，你是两个孩子的父亲，肩膀上有责任，一定要警惕，多注意点。”
　　望着姑爹，易建明说：“感谢姑爹提醒。只是，姑爹您，还有姑妈，下一步，你们准备怎么办？”
　　姑爹微微笑了一下，神情严肃地说：“几十万国民党地方军的命运，都在那些长官手里。当此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我想，他们肚子里早有主意，应该会有明智的选择。北平的傅作义和其它一些国军将领的举动，他们是看到了的。”
　　
　　第二天早上，一到诊所，易建明就给杨天啸打电话：“天啸兄，昨天晚上，姑爹说了，上午，卫生局派人来启封，药店可以营业了。”
　　“谢喽谢喽。建明，改天，我再去向姑爹姑妈当面致谢。另外，建明，需要的药品，你直接打电话给药店。我又对经理打了招呼，所有的药，都照进价给你。”
　　
　　（八）
　　
　　易建明早上从白丝街家中出门坐黄包车前往诊所，黄包车车夫在荔枝巷口停下黄包车，收了易建明的车钱离去。易建明上楼，打开门锁，走进诊所，把提包放在桌上，脱下风衣，桌上的电话响起一阵铃声。他想，这么早，谁会来电话呢？
　　拿起电话，问道：“喂，哪位？”
　　电话里是姑爹低沉的声音：“建明，现在快到8点了，你赶快离开诊所回家。诊所里还有没有存放的药品？”
　　“诊所和家里都有盘尼西林，才进的。”
　　“除了药品，其它都不管了，赶快回家，我安排了汽车去白丝街，接你和秀秀与孩子。你动作要快！”姑爹急切的小声说。
　　放下电话，易建明稍微想了一下，看手表，7点45分。他迅速将桌子抽屉里
　　面一些文字材料装进提包，俯身抱起窗边放的两纸箱药品。
　　电话又响了，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放下纸箱，伸手抓起电话。
　　电话是韩天打來的：“建明，我得到消息，军统有特务注意到你诊所了，赶紧离开。”
　　“好，我马上走。老韩，昨天进了一批药。刚才我姑爹打电话也要我赶快离开诊所回家。他派了车，在白丝街接我和秀秀与孩子。”
　　“那好，听你姑爹的。城里现在风声紧，胡宗南集团派了一个军进市区。你尽快马上走，离开诊所。记住，如果药不好拿，就放弃，人身安全第一。赶回家，把秀秀和孩子都带走，找个稳当安全的地方暂避一下。我到时在老地方，设法联系与你见面。”
　　“好，我走了。”易建明放下电话，转身用剪刀剪断电话线，抱着纸箱下楼。他出楼栋门，往周围注意看了看，见不远处有辆黄包车，立即疾步走过去。一看，是个认识的车夫，自己经常坐他的车。易建明坐上车说，“去白丝街，跑快一点。”
　　“好的。”车夫拉起车，一路开跑，不到半小时，拐过玉带桥，白丝街到了。
　　在住家院子的街对面，易建明看见停有一辆美国威利斯MB吉普军车，车上没有人。他急忙进院子直奔家里，屋内，姑爹，秀秀正在清理药品，打包。
　　见易建明进屋，身着西服，头戴礼帽的姑爹说：“快点，建明，先把药放上车。家中重要的东西，秀秀都收起来了，全部带走，我们车上再说。”
　　易建明和邹秀秀带着两个孩子，坐上了姑爹开来的吉普车。
　　姑爹提着一包重要的东西，站在车旁边观察了一下，跨上车，转动车匙钥，发动机一阵轰鸣，左手将车门一拉，吉普车开动起来，快速驶离了白丝街，拐进鼓楼北街，沿梓橦街、王爷庙街、德盛街、草市街、兜了一圈。
　　姑爹确信后面没有尾巴了，对易建明说：“没有尾巴，安全了。”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易建明，这时才问：“姑爹，您怎么知道，我的诊所被注意了？”
　　姑爹说：“我在城防司令部的一个朋友告诉我的。军统有特务注意到了你的诊所。建明，你有没有可以暂时待一段时间的安全地方？”
　　易建明：“我刚才都想了一下，姑爹，您把我们送到犀角河去。”
　　后排座上的邹秀秀说：“要得，姑爹。江大哥和林姐那儿，乡下安全。”
　　“啊，我知道，秀秀，就是你生老大时，住的那个地方。好，就去那儿。”脚下油门一踩，姑爹驾驶吉普车加速朝西门外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