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韩天点了一下头：“日本战败是肯定的了，而且很快。在盟军苏军和美军，还有中国军队猛烈攻击下，日本军队只有投降这唯一的选择。否则，日本民族将会在这最后的战争中遭受更加惨重的死伤。据美联社消息灵通人士透露，估计6号那一颗原子弹，在广岛，造成了日本近十多万人死亡。今天的长崎，一定也是伤亡惨重。”
　　韩天稍微停了一下，又小声地说：“建明，明天，我和向志远，离开西都。盘尼西林是那边需要的东西，你有门路，办法，就尽量多搞点治疗抢救伤病人员的西药。另外，日本战败，抗战结束，国共两党的合作将怎样发展？能不能继续合作下去？国内时局的变化，尚难预料。你和秀秀一定要多加保重，有事，我会联系你的。”
　　韩天从提包里拿出封好的银元，说：“建明，这是药费，100个银元，你收好。我先走了。”
　　易建明说：“老韩，银元100个，多了。”
　　“没关系，余下的，放你这里。建明，你要保重身体，同时注意安全啊。”
　　“我知道，放心吧，老韩。”
　　送走韩天，易建明返回诊所，收拾整理了一会儿，关上窗户，拿着提包，锁好门下楼。他走出楼道，朝街道两头看了看，路上人不多。就慢步从春光西段穿过去，走完北新街，来到提督街上，去张鸭子店买了一只卤鸭一斤卤牛肉，坐黄包车回犀角河去了。
　　
　　6天后，1945年8月15日，日本天皇宣布无条件投降。这个重大消息，第二天上午，西都各家报纸均在头版刊发。
　　“看报！看报！日本天皇宣布无条件投降！”
　　“鬼子投降喽！”报童挥动着手中的号外，高声叫，满街跑。
　　街头巷尾，人们议论纷纷。
　　过了一会儿，周围响起鞭炮声，此起彼落。
　　易建明忙着为坐在诊所里的几个病人诊治。送走最后一个病人，11点钟，快中午了。易建明把诊所的物品收拾整理好，离开诊所，坐黄包车回犀角河的家。
　　“日本投降了！”易建明跳下黄包车，一进院子，大声地说，手中挥动着报纸号外。
　　邹秀秀坐在竹椅上，在堂屋里乘凉。
　　江洪从厨房走出来：“易医生，你说啥子？日本投降了？”
　　“就是，你看报纸。”易建明把报纸递给江洪。
　　江洪抬了两把椅子过来，放在桂花树下，又转身去倒了杯凉茶，端给易建明，自己坐下来看报。
　　易建明坐在椅子上，喝了口茶。邹秀秀走来：“建明，真的？日本投降了？”
　　看着邹秀秀，易建明点了下头：“真的。昨天，日本天皇宣布无条件投降。打了这么多年的抗战，总算是结束了。”
　　江洪把手中的报纸放下：“这下子，战争结束，老百姓可以过上安稳日子了。”
　　“吃饭，一会儿再摆嘛。”林素华在堂屋里桌子上，把菜饭都摆好了，招呼大家吃饭。
　　坐在桌前，边吃边说，日本投降，每个人都高兴。江洪拿了一瓶泡酒来，易建明不会饮酒，江洪倒了一满杯，端起酒杯说：“终于打败了日本鬼子，全体中国人，大家都高兴，庆贺一下，我为大家喝。”说完，仰头一饮而尽。
　　
　　晚上，易建明端来热水，和邹秀秀一起洗脚。
　　易建明说：“秀秀，日本投降了，我们是不是回城里去住？预产期是十一月，还有三个月。”
　　“算啰。建明，你看江大哥一家人，对我们很不错。林姐每天照顾我，再说，这里的生活，我也已经习惯，觉得很好的。”邹秀秀用手掌轻抚自己凸出来很大的肚子，接着说，“建明，等要生了，就到青龙街医院去，这里去医院又不远，医院离姑妈家也近。”
　　“好吧，随你。天气热，你要勤洗澡哈。”
　　“你不晓得，每天下午，院子里只有我和林姐两个人，她把院子门一关，要我到灶房头去洗澡，在大木桶里泡，她还帮我搓背。不晓得二天，该咋个感谢她。”
　　“秀秀，你生了，至少我们还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等你满了月，才会搬回城。在江洪他们这里，我们住了好几个月，离开的时候，肯定要给他们道个谢。江洪和林素华夫妇，人忠厚，随和，待人真诚，认识他们，我们又多了朋友。二天，可以互相来往走动。”
　　
　　炎热的盛夏终于过去，天气渐渐转凉，日子进入11月。
　　这天下午，邹秀秀躺在床上看小说，肚子一下疼痛起来，她忍不住发出了呻吟声。正在院坝里喂鸡的林素华听到，赶紧跑进屋，问：“秀秀，你咋个啰？”
　　邹秀秀头上沁出了汗水。她小声地说：“林姐，肚子好痛，是不是发作了？去医院还有几条街，咋个办？”
　　林素华用洗脸帕轻轻给邹秀秀擦去额头上的汗水：“易医生说过，十一月是你的预产期，今天，恐怕要生，这阵去医院来不及。秀秀，你忍着点，我马上去喊对面院坝头的刘大姐，她会接生。你再忍一忍。”
　　林素华转身忙向院子外跑。
　　不过10多分钟，林素华和胖胖的刘大姐就气喘吁吁跑进院子。
　　“刘大姐，我去灶头上提水。你赶快进屋，去看看秀秀，怕要生了。”林素华边说边往厨房跑。
　　年近半百的刘大姐急忙跑进秀秀的房间。在床边，她左手拉着邹秀秀的一只手，右手揭起盖在邹秀秀身上的被子，查看了一下：“哎呀！都破水了，素华，赶快赶快！”
　　林素华一手提着一大水壶开水，一手拿着个大木盆，已经快步走进了邹秀秀的屋里。
　　邹秀秀小声地说：“林姐，桌子上，建明准备得有消毒用酒精，纱布，还有草纸，衣柜里有新床单。”
　　林素华转身又跑去提了一桶冷水来。
　　刘大姐开始接生，林素华帮着递这样拿那样，两个人忙了好一阵。
　　“哇”的一声婴儿啼哭，满头大汗的邹秀秀，终于顺利地把孩子生了下来。
　　晚上，易建明回家就看到了下午顺利出生的小宝宝，他和邹秀秀的第一个孩子，男娃娃。
　　
　　抗日战争胜利后，全国人民都期待着国内和平的到来。共产党与国民党，双方经过谈判签订了《双十协定》。
　　但是，国民党统治集团违背全国人民迫切要求休养生息、和平建国的意愿。1946年6月，全面撕毁“双十协定”，向共产党领导的解放区大举进攻。
　　共产党带领自己的军队奋起反击国民党军，国内战争开始。
　　1947年10月，一年多时间，共产党领导的人民解放军各野战部队已经由战略防御转入对国民党军队全面的战略反攻。
　　这两年，韩天和向志远先后通过易建明，购买了相当数量的盘尼西林等各类稀缺药品。
　　孩子生下满月后，易建明和邹秀秀带着孩子从犀角河乡下回城，搬到白丝街三年了。他们夫妻又生了第二个男孩，半岁，头一个大的男孩，3岁多了。
　　邹秀秀在家里照看两个孩子，易建明照常每天去诊所。
　　这天傍晚，易建明家里，邹秀秀带着两个儿子在外面房间玩。卧室内，韩天和易建明正在交谈。
　　韩天喝了两口茶，说：“建明，这次这批西药，是延安方面急需的。老向有事没来，本来，他是准备要来和你深谈的，因为他另有重要的事情，他要我代表他，与你今晚谈一谈。”
　　看到韩天慎重其事的样子，易建明说：“老韩，有什么，你说。”
　　韩天说：“建明，你我相识多年，我知道，你做事稳当，所以，我的事情，从不瞒你。老向是中共地下党员，我还不是。我为他们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因为，我确信，共产党是为人民的政党，而国民党蒋介石是官僚买办资产阶级的代表。这些年，你应该也看清楚了，国民党政府已经腐败透顶，失去了民心。抗战胜利后，共产党努力争取和平，而国民党自以为有美国支持，妄想要消灭共产党，实行蒋介石的独裁统治。内战打到现在，共产党领导的人民解放军得到广大老百姓的支持，在东北、华中、华北各战场，歼灭了上百万国民党军，掌握了战场上的主动权。国民党军队，派系林立、勾心斗角、争权夺利、上上下下，各有各的打算。老蒋，已是回天无力。”
　　易建明凝神地听着韩天说的话，他点了点头：“民心尽失，是国民党失败的根本原因，美国，也帮不了蒋介石的忙。得民心者，得天下。共产党战胜国民党，改朝换代，老百姓将迎来一个新的中国。老韩，我没别的能耐，药品，需要的，我都能想办法去搞。”
　　“前线战场伤员急需很多药品，老向他们各地的地下党组织有不少的同志，从各种渠道，想方设法去搞西药。你这里，也是一个渠道。老向他们很感谢你，同时，要我告诉你，这件事，你一定要隐蔽，尤其是要警惕国民党中统军统特务。注意保护好你自己，秀秀和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