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作品名称:流失的岁月 作者:夕照青山 发布时间:2026-03-13 07:29:03 字数:3173
易建明和邹秀秀回到家里,邹秀秀立刻从信封里拿出信笺看起来,还没有看几行字,泪水已模糊了她的眼睛。
易建明伸手把信接过来看,信笺上写着:“秀秀:爸爸考虑了好几天,决定给你,我唯一的女儿写这封信。信,我写好,交你姑妈,什么时候给你看,由你姑妈决定。明年20岁的你,已经长大,一些有关你,有关我们这个家的事情,该告诉你了。1925年2月6日农历正月十二,你妈妈在医院生你,难产破腹,
“好不容易生下你。你妈她,发生了危及生命的大出血。在医务人员配合下,采取措施,止血,输血,并进行了切除子宫的手术。庆幸的是,你妈妈脱离了危险。可是,当时才28岁的你妈,却永远失去了生育能力。这让我和你妈都深感痛心。
“虽然看到你一天天长大,爸爸妈妈也高兴,可失去生育能力,深深地刺激了你妈。生活中的你妈变得少言寡语,陷入消沉之中。不知什么时候,她抽起了鸦片烟。没多久,爸爸我也抽上了……在你初中毕业考进南虹艺专时,你妈妈气管炎急性发作,气喘吁吁,呼吸衰竭,剧烈咳嗽的痰液,造成窒息,没能抢救过来,在家中病逝时,你妈还未满50岁。我们曾经的家,也因此败了。去年我患上了肺结核,不时咳嗽,咯血,我知道,自己的日子也不多了。
“秀秀,想到在你长大的日子里,爸爸没有很好的对你尽到养育的责任,对此,深感愧疚。如今,看到你认识的那位开诊所的医生易建明,爸爸觉得,这个人是可靠的,是能陪你一起生活,共度今生的人。你和他相识相交,是你们的姻缘,爸爸希望你珍惜这份姻缘。人,来到这人世间,只有一次,每个人的人生境遇也不同。今后,生活中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困难,你一定要坚强。秀秀,爸爸为你的未来祝福。
“1944年写于病床之上”
泪水湿润了易建明的眼睛,看见坐在床边的邹秀秀还在抽泣,他取了一张毛巾过来:“秀秀,你怀着孩子,别再哭了。”易建明用毛巾为邹秀秀擦干净流出的眼泪。
两天后,易建明和邹秀秀带着行李,搬到了犀角河乡下的一个农家小院。
农户主人江洪,年龄40岁左右,正在院子里喂鸡,手中一把一把往地上撒玉米籽,一大群半大鸡啄食得正欢。
看见易建明他们来了,江洪连忙招呼:“啊,易医生,你们来喽。”
易建明客气地说:“江大哥,这下给你你们家添麻烦了。”他转身右手把站在院门口的邹秀秀牵进院子,“来,介绍一下,这是我妻子邹秀秀,这是江洪大哥。”
江洪忙把端在手上筲箕里的玉米籽,一下都倒给鸡群,说:“贵客,贵客,
“请到屋里坐,屋里坐。”他伸手接过易建明手上提的箱子,又朝陪同易建明和邹秀秀来的自己的表弟点了点头。大家一起走进堂屋。
正在厨房里做饭的女主人林素华,和坐在灶前添柴火的女儿兰兰,听到动静,都来到了堂屋。
31岁的林素华,个子一米六二,眉清目秀,身材丰满匀称。她身上围着围裙,笑眯眯走进堂屋,看见邹秀秀,林素华将自己的手掌在围裙上擦了擦,拉起邹秀秀的双手,朝邹秀秀浑身上下打量了一番,爽朗地笑道:“啊哟,易医生,你妻子长得不错哦。身材苗条,皮肤白净,斯斯文文的俊模样,端庄大气,一看就晓得,是个大家闺秀。”
易建明微笑着对邹秀秀说:“秀秀,这是江大嫂。在这儿,白天我不在的时候,江大嫂会帮忙照顾你的。”
“易医生,别喊我江大嫂,我有名有姓,叫林、素、华。”林素华提高了声音说。
易建明摸出身上的哈德门牌香烟,正递给江洪和他老表,听见女主人李素华说的话,易建明笑了:“秀秀,记到,该如何称呼女主人家。”
邹秀秀想了一下说:“那,我就,叫林姐,行不行?”
林素华微笑着说:“这就对了嘛,叫姐,显得亲热。”
面对眼前这个比自己大10岁的女人,邹秀秀心想,这个女主人心直口快,做事一定也干脆利索,看起来,在这个家里面,肯定是个说一不二的当家主妇。
江洪的女儿兰兰,提着茶壶给中间大方桌上的几个碗里倒上茶。江洪招呼道:“三位客人,先喝点热茶,一会儿就要吃午饭啰。素华,你快去弄饭,我都有点饿了。”
放下邹秀秀的手,林素华笑嘻嘻地望着江洪说:“哪个喊你睡懒觉,不吃早饭。兰兰,走,去烧火,客人都来了,妈要炒菜啰。”说完,拉着女儿一起快步向厨房走去。
江洪说:“易医生,我们再去看看环境和你们的住房。”
院子内右边是厨房,厨房外面围着一个小菜园,种了些葱葱蒜苗小白菜,再后面旁边是厕所和猪圈。
左边紧连着堂屋,是一排小青瓦白墙壁的房子共六间,江洪夫妇俩住离院门最近的头一间,女儿兰兰就在隔壁第二间。
靠近堂屋这头,第六间房子是主人家为易建明和邹秀秀准备的住房。跟着江洪,易建明和邹秀秀,还有江洪的表弟,向住房内走去。一进屋,只见宽敞的房屋,摆放着双人床、大衣柜、长条桌、一个茶几两把椅子,进门左侧,放了个洗脸木架,上面放有搪瓷花洗脸盆,旁边地上放着洗脚木盆;雕花大床上挂着蚊帐,床脚那头,靠里面空处,地上放有一个盖着的新马桶。
邹秀秀心中十分满意,她微笑着高兴地说:“江大哥,太好啰,谢谢你和林姐。”
江洪也笑了:“谢啥子哦。易医生,你们两夫妇来,一个院子,我们就是一家人,有啥子事,尽管说。”
同来的易建明的那位朋友,江洪的表弟,也显得高兴地说:“易医生是我朋友,江洪是我表兄,都不用见外。你们住一院子,很快就熟悉了。”
站在屋內,易建明看着玻璃窗户敞亮,收拾得干干净净巴巴适适的房间,笑着说:“江大哥,为了我们,你们还新添置了几样家具,实在是麻烦了。”
屋外传来林素华的声音:“快来吃饭啰!”
日子过得很快,邹秀秀住在乡下已经一个多月了。
四月,春暖花开的季节,乡下,别有风光。田野、树木、竹丛环绕的农户,流水潺潺的溪沟,金黄的油菜花,起伏的麦浪。站在田坝头,视野开阔,让人心旷神怡。
每天清晨,邹秀秀都要走出院子,沿乡间小路走上一圈。田野里的空气飘荡着泥土的芳香;错落有致的农家小院炊烟袅袅;小小的麻雀叽叽喳喳欢叫着飞来飞去。面对眼前这环境,邹秀秀很是喜欢。她对易建明说:“城里,人多,有的时候,闹麻了,让人心烦。乡下,真的好,清静,空气又好,住着舒服。”
邹秀秀,已经习惯了这乡下的生活。每天早上,易建明用温水瓶里的水洗脸漱口,等约好的黄包车来。黄包车一到,他坐上车去城里自己的诊所。
易建明走后,林素华从厨房提着烧水壶进屋来,把温水瓶又灌满开水,倒半盆水在脸盆里,让邹秀秀起床洗漱用。等邹秀秀洗漱完,就喊邹秀秀到堂屋里一起吃早饭。荷包蛋、煎蛋面、煎饼和稀饭,每天都变着花样。
洗碗、扫地,家务事,林素华都不让邹秀秀动手。用林素华自己的话来说,就是:“秀秀,在林姐这里,你只需要做一件事情,好生将息保养身体,准备生娃娃。”
这让邹秀秀很不好意思,看到林姐真心的相待,邹秀秀只好听她的了。
进入六月,天气渐渐热起来了。
这段时间,日本飞机两次飞来西都城,丢几个炸弹。只不过,地下有中国军队布防的高射炮放炮打,天上有同盟国苏联和美国的战斗机在空中阻击,日本轰炸机虽有战斗机掩护,投弹准确性还是受到影响,日军飞机也有被击落。
这天,易建明从城里坐黄包车回到江洪家已经是晚上快9点钟了。江洪一个人坐在院子里乘凉,看到易建明走进院子,他喊了声:“易医生,过来坐一会儿,坐一会儿。”说着起身,把在堂屋门口的一张空竹椅子,端到自己旁边。
易建明迟疑了一下,停住脚步,抬眼望了一眼自己和邹秀秀住的那间房子,窗户里还亮着油灯光,便走到放在矮桌子旁的空竹椅子前,坐了下来。
“喝茶吗?易医生。”江洪拿起茶壶往自己面前的碗里添加了些茶水。
“不用不用,我不渴。”易建明边说,边从西服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支递给江洪,用打火机给他点燃,自己也点了一支。
江洪吸了口烟:“易医生,那天傍晚,日本飞机来,听说城里头遭炸得凶啊!”
“就是。炸弹扔在离我诊所不远的地方,盐市口、打金街,还有少城公园都遭了。”易建明说着,摇摇头,叹了口气,“唉,听说炸死了好多人。警报一响,公园躲了不少城里的老百姓,可能有暗藏的日本奸细打信号,公园里落了两个炸弹,有人看见,树子上都挂着人的断手,到处血淋淋的,好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