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回 遭夜袭人狂有祸（下）

　　时间不多了，焦明志只好妥协。由带尹德芳的一连二排先赶到小季家村外，监视“二狗子”的动静，张玉华就带领特务营主力进入预定的潜伏地点待命。以小季家村南面山头上的消息树为号，消息树倒向西方，张玉华就带特务营主力准备打“二狗子”的伏击。消息树如果不动，天黑之后，张玉华就带特务营主力向小季家村运动，按计划在丑时发起攻击。
　　分手时，张玉华实在忍不住，问焦明志对小季家村怎么那么熟悉？焦明志狡黠的笑了笑说道：“这件事也没必要瞒着教导员。我当胡子那前儿有一次负伤了，在小季家村养过伤！”
　　“程大牙”就像是和焦明志商量好了似的，决定在小季家村宿营。就连五辆大马车停的地方，以及“二狗子”宿营的地方，选择的都和焦明志估计的丝毫不差。这个时候，“程大牙”的干儿子中尉勤务副官蒋二平就该大显身手了。“程大牙”骑着东洋马“赤兔”带着队伍慢慢悠悠的走，蒋二平带着几个“二狗子”先行出发，去小季家村给“程大牙”找住的房子去了。在行军途中，条件是很艰苦的，士兵可以睡露天地，“程大牙”是团长，得睡炕。
　　天交丑时，喧嚣才渐渐的远离小季家村，让本就应该静谧的小山村恢复了宁静。月亮就像一个被一群无知妄人搅得心神不宁的害羞姑娘，羞羞答答的从一片乌云背后探出半个脑袋，偷偷的窥探小季家村。发现小山村恢复了宁静，这才一扭身，出现在湛蓝的夜空中。天空中就像出现了一盏明亮的灯，周围的乌云也被染成了白色，让黑黢黢的大地蒙上了一层白纱。
　　忽然，小季家村背后的悬崖上，出现了一个黑影，就像一个挂在壁上的蜘蛛，手脚并用，缓缓地向上移动。接着，黑影的旁边又出现了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这些黑影就是焦明志所率领的八骁将，以及五支队特务营一连二排的战士们。一点悬念都没有，身先士卒第一个爬上悬崖的就是“焦八爷”焦明志。这是焦明志打仗历来的作风，就是当了营长这种习惯还是改不了。焦明志要率领这些勇士们出敌不意的爬上悬崖，消灭“程大牙”的团部。当官的不在前面拼命，当兵的谁肯给你买命？有人统计过，抗战期间，胶东八路军营团级指挥员牺牲的比例是最大的。这也表明，胶东八路军营团级指挥员逢战必冲锋在前的彪悍作风。
　　离悬崖百十米远处的一块大石头上，也趴着三个黑影，紧张的盯着悬崖顶上。他们就是特务营担任掩护任务的机枪组，架在他们面前的是全营唯一的一挺有时候好使，有时候不好使的FN制造的M1930型轻机枪。机枪这种武器，有就比没有强。关键的时候，能派上大用场。机枪组的战士们必须在崖顶上的“二狗子”发现战友们时，火力压制，掩护战友登顶。
　　焦明志第一个攀上了崖顶。他稳住身形，向周围嘴里都叼着一截树枝的八骁将做了个手势。见八骁将看懂了他的意思，都停了下来，这才缓缓的探出脑袋向崖顶观察。突然，焦明志猛地把脑袋缩了回来。他发现距他七八米远的地方，一个木头桩子似的“二狗子”正夹着一杆辽十三年式步枪站岗。这个“二狗子”哨兵呆呆的望着夜空，这才没有发现焦明志。
　　焦明志趁着月明，能够看得清楚，对离着“二狗子”哨兵稍远一些的何武魁和张霸先做了个手势，命令他俩负责干掉“二狗子”哨兵。何武魁和张霸先点了点头，吐掉嘴里的树枝，拔出小腿上的匕首叼在嘴里。二人对视了一眼，极力放轻手脚，缓缓地向崖顶攀去。
　　“二狗子”哨兵好大意，竟然望着夜空不知想什么想得入了神，当真是暗送无常死不知。何武魁和张霸借着明媚的月光，观察了一番周围，确信没有其他“二狗子”之后，这才交替掩护着向“二狗子”哨兵摸去。那个“二狗子”哨兵在幻想中猛然感觉后心一凉，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拼命想扭过头去。可是，他感觉浑身的力气突然之间跑得精光，脑袋就是不听他的使唤。“二狗子”哨兵惊叫的声音瞬间被卡在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奇怪声音。
　　解决了“二狗子”哨兵，何武魁立刻向焦明志隐藏处抛出一枚小石子。焦明志一挥手，三下两下跳上了崖顶。他的后面紧跟着朱大林和秦二河、尤三岭、许四喜、吕留顺、施亓谯。
　　待一连二排的战士在尹德芳率领下都上了崖顶，焦明志这才兵分三路，悄默声的向一百多步远的小季家村杀去。突然，一座稍大的房子后黑影一闪，随着“啪”的一声枪响，一位战士应声倒地。焦明志手疾眼快，手一甩，也是“啪”的一枪，那个黑影立刻不见了。枪声一响，八骁将和一连二排的战士们立刻边射击，边猫着腰快速冲向那座房子。
　　那座房子的确就是“程大牙”睡觉的地方，打黑枪的就是他的中尉警卫副官白二堂。白二堂十分机警，待“程大牙”吃饱喝足睡下之后，他可没有睡觉，而是左一遍右一遍的房前屋后的巡查。也不知绕了多少圈之后，白二堂猛然发现皎洁的月光下，一群黑影正从草丛和乱石中向向这里袭来。白二堂从对方隐蔽接近的动作就可以判断出，碰上茬子了！白二堂十分冷静的迅速隐身到石墙后面，拔出两颗阿斯特拉二十响旁开门的902型驳壳枪，抬手就是一枪。可是还没等他开第二枪，就被焦明志甩手一枪击中了左臂。白二堂慌忙隐身到石墙后。
　　白二堂和焦明志的枪声一响，小季家村村前村后以及山下的枪声、惊叫声立刻响成一片。韩二彰和蒋二平一手拎着马匣子，一手从炕上拽起还没提上裤子的“程大牙”就往前院跑。卢二方跳上炕，一脚踹掉后窗，手中的阎锡山太原兵工厂仿制的美制汤姆逊冲锋枪“哒”、“哒”、“哒”就扫了一梭子。他边扫边嚷道：“五弟快走，我给你殿后！”
　　也就是一分多钟的时间，从“程大牙”所住的房子两边的屋子里冲出来十几个“二狗子”，骂骂咧咧的冲到后院，把一挺崭新的歪把子架到石头墙，“嘎”、“嘎”、“嘎”的扫射起来。这十几个“二狗子”是“程大牙”的老班底，对“程大牙”忠诚，还都是亡命徒。
　　焦明志和战士们被“二狗子”的歪把子压得抬不起头来，尹德芳心头火起，一扬手，两颗手榴弹飞进了院子，轰然炸响。“二狗子”的歪把子哑巴了，焦明志却气得大骂道：“你奶奶的，‘二狗子’的机枪那是老子的！你要是给老子炸坏了，老子扒了你的皮！”
　　尹德芳的确不是吹牛，手榴弹扔得奇准。战士们冲上去之后，只见后院躺着四五个“二狗子”，那挺崭新的歪把子掉在院墙外，幸好没有炸坏。可惜的是，几个“二狗子”就这么阻了一阻，“程大牙”被几个干儿子架着，已经逃出小季家村，和村口的“二狗子”会合了。
　　负责夺取“二狗子”停在村口装满弹药、物资大车的一连两个排比较顺利。战士们在连长仲佑堂的率领下，在丑时初刻就人不知鬼不觉的摸到了距“二狗子”大车一百多米远的地方，很轻易的就干掉了“二狗子”的哨兵。仲佑堂一挥手，战士们以战斗小组为单位，分散开向在大车上打盹儿的“二狗子”摸去。就在战士们几乎都能听到“二狗子”的鼾声时，小季家村后面山崖顶上的枪声响了。仲佑堂一挥二把盒子，大叫了一声：“冲！”
　　战士们立刻挺着糊满泥巴的刺刀，“嗷”、“嗷”叫着冲向“二狗子”的大车。看守大车的这伙“二狗子”是“程大牙”一营二连的一个排，刚由一个汉奸自卫团编成。他们睡得稀里糊涂的猛然被枪声惊醒，急忙往大车下跳。没成想，脚刚一落地，八路的刺刀已经顶到了胸膛上。这帮“二狗子”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就稀里糊涂的当了俘虏。
　　一连长仲佑堂带着一脸的两个排打得顺风顺水，缴获了大量的武器弹药，还俘虏了二十来个“二狗子”，可张玉华亲自带二连和三连围攻村口的“二狗子”却碰上了茬子。
　　张玉华带着二连和三连三面围住宿营的“二狗子”之后，发现这帮“二狗子”点了七八堆篝火。“二狗子”们横七竖八的，围着篝火睡得正香，只有三个“二狗子”在外围站岗。张玉华还发现，靠村头有一匹十分漂亮的东洋马。他可不知道这是徐二庆怕进小季家村路上小石头子儿硌着马蹄子，心疼东洋马“赤兔”，这才没进村，在村口守着“赤兔”将就一夜。
　　还没等张玉华观察完宿营的小鬼子的情况，小季家村后面山崖上的枪声就响了。部队来不及再迫近，张玉华只能开枪发出攻击的命令。战士们立刻甩开膀子，把手榴弹扔进被篝火照得通明的“二狗子”宿营地。伴随着“轰”、“轰”的爆炸，和“二狗子”的惨叫声，战士们挺着刺刀，高喊着“缴枪不杀！”冲向了烟尘滚滚，鬼哭狼嚎的“二狗子”宿营地。
　　张玉华一摆手中上了刺刀的汉阳造，吼道：“和‘二狗子’刺刀见红，跟着我冲呀！”
　　张玉华挺着汉阳造还没冲出几步，“二狗子”残存的一挺歪把子和两挺十七式轻机枪突然之间“嘎”、“嘎”、“嘎”地扫射起来。十几个战士纷纷栽倒，非死即伤。其他战士迅速卧倒在地，寻找“二狗子”的机枪，“啪”、“啪”、“啪”的还击，双方一时陷于苦战。
　　仲佑堂一听枪声就知道教导员那里攻击不顺。急忙留下十几个战士看押大车和俘虏，他率领其他战士飞奔去支援教导员。仲佑堂还没冲到战场，就看到焦明志怀中抱着一挺歪把子，边“嘎”、“嘎”、“嘎”的扫射，边冲出小季家村。尹德芳紧跟在焦明志身边，手里也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那么多手榴弹，一颗接一颗地扔向“二狗子”聚堆的地方，以及“二狗子”的机枪阵地，炸得“二狗子”哭爹喊妈，叫苦不迭。尹德芳的手榴弹真赶上小鬼子掷弹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