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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红颜薄命(3)

作品名称:燕子湾      作者:金舟      发布时间:2026-03-09 08:57:02      字数:4100

  3.3
  爷爷在王阿根的开导下,终于上台批斗了周三公子。当爷爷走上临时搭的高台,已在台上的周三公子抬起头用仿佛痛苦的目光看了他一眼时,爷爷心中又犹豫起来。
  在他感觉中,这周三公子与其父亲周海霸不一样,一贯待人彬彬有礼,脸上也没有像其父亲那样长着横肉,眼镜背后的那对细目,还透着几分读书人的秀气。要不是其父硬要他回来接班的话,这周三公子会在城市里谋一份差事,就不会有眼下的这一幕了。爷爷想到妻子心中一直装着这个小白脸,更感到很不自在起来。
  “你就向大家算算那笔高利贷的账吧!”坐在主席台上的王阿根见爷爷愣在那里,就提醒爷爷道。
  爷爷慌乱地道起来:“各位乡亲同志们:我代表我全家,今天到台上来,向各位乡亲同志们,唠一唠我丈人借的高利贷。”然后,他向台下的渔民兄弟算了一笔账。说当初他老丈人覃舟为了打造那条独捞船——一种“抛网”作业的渔船,因缺钱也向向周家开的渔牙行借了一些钱,但还了许多年,欠的钱却更多了。
  “现在船也被抢走了,叫我们拿什么来还钱!”爷爷说到最后,也有点慷慨激昂起来,“他们这些反动派勾结起来,是不让我们渔民活下去!我们也要团结起来,坚决拥护政府,把他们镇压下去,把他们剝削来的这些钱,统统分给渔民兄弟们!”
  爷爷的的话,在纯粹的逻辑上似乎有毛病的,但台下一片叫好声,还有人上台与爷爷握手。
  “你讲得太好了!”那人紧紧地握着爷爷的手道,“我们拥护你将来做协会主席。”所指的渔业协会目前还只是个筹备组,在正式成立时要选举出正副主席等领导的。
  “兄弟,这不能瞎说,我也没本事当这个(渔民协会)主席!”爷爷推脱时还看了看坐在他身后拍着手的王阿根,并对那人道,“我们今后都要听王同志的,坚决跟着政府走。”
  “你说得太对了,我们每家都可以有自己的船了!”那渔民高兴地道。
  “我发言已完,我们先下去吧!”爷爷又看了一眼站在台角上低着头的周三公子,心中感到了一种快感。他几乎与那位渔民手搀着手走下临时搭建的高台,在人家让出的座位上坐下来。爷爷心里仍很亢奋,不住地去回想刚才自己在台上说的话,不知讲得有没有问题?
  这时,台上王阿根又点名叫另一位叫阿兴的渔民上台发言。那位叫阿兴的渔民一上台,也在台上愣了一会才结结巴巴地说起来,阿兴揭发了周三公子的伪善的面目,甚至称其为“笑面虎”,说周三公子比其父辈更会坑人。
  爷爷这时思想一直在开小差,有时听进了阿兴的话,有时什么也没听进。到最后阿兴到底讲了什么,爷爷有点稀里糊涂的。倒是记得这位叫阿兴的渔民声泪俱下地控诉了周三公子的一个叔父,在日伪时期,替日本人做翻译,为了讨好日本人,日本人还没动手打人,这位汉奸翻译先动手打了人。
  “他比日本人还日本人!”这位叫阿兴的渔民说,意思就是,这些投靠了日本鬼子的人,为博取日本人的信任,或者自认为自己已不再是中国人的人,就对本来的同胞狠下毒手,或骂或打的,以切割天然的手足关系,显得比日本人还坏。这位叫阿兴渔民还说了些亲历亲见的事:“他抽了我耳光,把我背的米丢进了河里。我还亲眼看到他把一个外乡人推进水里淹死了!”周三公子的这位叔父在日伪时期的恶行,是众所周知的。大家听了这位阿兴的控诉,群情愤激,呼起了“打倒”的口号。但这位汉奸早在抗战胜利后,已被当时的国民政府枪毙了。
  爷爷由于对前面的话没有听清,不知道阿兴为什么要在批斗周三公子时刻提到这位已死了的汉奸的?后来才知道,周三公子曾为这位汉奸叔父鸣冤叫屈,吃过这位汉奸苦头的阿兴当然要把这事列为一条罪状。
  这位叫阿兴的渔民还说了周三公子伪善的地方,明明是他自己的意思,却总要推到父母头上。因此,他永远没错,错的都是人家。“他为了装好人,一直说愿意减息,”阿兴说,“可就是一点没减,去问他,他说他父母还没想通,让再等等,他正在做父母的工作。结果他根本没有对他父母说过,还笑我们这些相信他人太傻!你们说,气人不气人?”
  
  散会时,王阿根又叫住了爷爷。
  “讲得很好啊!”王阿根拍着爷爷肩道。
  “不好!讲错了好几个地方。”爷爷指的是算账时的口误和算错的地方。
  “第一次上台讲,能这样已经很不错了!”王阿根道,“有了这第一次,以后就不会再慌张了。”
  “以后叫别人吧!”爷爷几乎用一种哀求的目光看着王阿根。
  “别人是别人,别人要上台讲,你也要上台讲。”王阿根道,“我刚才都听了,你是越讲越好,最后一段讲得特别好。”
  “我没有觉得。”爷爷不知道王阿根为什么要说他讲得好?连自己也有诸多不满意的地方。至少一开始,慌得把想好的话全忘了。虽然讲到后来,心中不大慌了,口齿也清楚了些,但仍有口误的地方。
  王阿根还对爷爷说李医生来信了,但没有接着说信上写了些什么。
  “他信上写了点什么?”可爷爷忍不住地问起来。
  “他很关心你,特别问了你的情况,还问有了小孩没有?”王阿根又笑眯眯地问他道,“你老婆怎么还不生啊?”
  “这我怎么知道,还不到时候吧?”爷爷有点尴尬地笑笑。
  “早就看到她挺着个肚子跑来跑去了。”王阿根道。
  “人说‘十月怀胎’,总要到十个月吧?”爷爷道。
  “‘扯淡’,这个谁不知道?”王阿根道。
  “李医生信上说他自己了吗?”爷爷又忍不住地打听起来。
  “说了,”王阿根道,“他已从学校回到部队,还干他的老本行。他也要结婚了,妻子是在老家的。”
  “他总算要结婚啦!”爷爷高兴地道,又用探问的目光看了看王阿根。
  “哈哈!”王阿根笑道,“看来,我也要抓紧了。”
  “是的,王领导,”爷爷顺势道,“要不要就在我们村里找一个?”
  “等忙过这阵吧!”王阿根一挥手道。
  爷爷点了点头。
  
  “你好啊!”爷爷一回到家,妻子覃姑不待他开口,就给他看颜色了。显然,在他回到家之前,已有人把他会上的发言,都传给他妻子覃姑听了。“你把我的话都当耳边风了,只有那个王阿根才是你最亲的人,以后你去与他过日子吧!”
  “你这算什么话?”似乎是感到妻子说话又犯逻辑性错误,爷爷重重地“哼”了一声。
  覃姑既像被惊醒似的看着爷爷,又像还在梦中似的问:“周三公子看到你了吗?”
  “你在说梦话吗?”爷爷想这样问,但没问出来,而是如实回答道,“他与我站在一个台上,怎么会不看到?”
  “好笑死了!”想到台上站一个是自己丈夫,一个是昔日的意中人,覃姑脱口而出。
  “你说什么?什么好笑?”爷爷有点猜到妻子的意思,但还是追问道。
  覃姑发觉自己又说错了话,意识到自己总魂不守舍。镇静了一下道:“我随便说的,你只当我什么也没有说。”
  “你说也说了,还能说什么也没有说?”爷爷还没有完全理解妻子的说话意思和心态,显得有点缺乏男子汉的风度和大丈夫应有的气量。
  覃姑大怒地道:“世界上有像你这样的男人吗?斤斤计较,要逼死自己的女人!”
  爷爷吃了一惊,意识到了什么,看着妻子因愤怒而变形的脸,突然觉得妻子很陌生似的,马上懊恼地道:“我不该回答你。”
  “我都知道!”覃姑还是很愤怒地道,“别人的话,你都听。就是自己老婆的话,一点不要听!”
  爷爷清楚妻子的意思,但还是想得到妻子的谅解,用哀求的眼光看着妻子道:“王阿根代表政府的话,我总不能一点不听?”
  覃姑有点冷静下来,她心中也是十分矛盾的。她是在渔村从小长大的,怎么会一点不知道渔牙行的种种恶行,以及对一般渔民来说,渔牙行是一个怎样的存在?现在政府要渔民团结起来,彻底推翻它,无疑是从渔民利益着想的,她相信要是父亲还在的话,也同样会听王阿根的。
  虽然父亲平时不大爱说话,但也有可能上台对周三公子这些人吼几声,表示自己与渔民兄弟们是站在同一个的立场的。而自己对丈夫的责难,也并不是要彻底否定丈夫所站的立场——这与父亲、与渔民是同一个的立场,而是自己对周三公子存在一定的幻想和温情,不愿意看到自己心中还爱着的人,被揪到台上挨斗。至少不愿看到父亲、丈夫这些人也抛头露面地上台去,面对面地“斗争”自己的意中人。但能说是对的吗?
  当她意识到自己可能错了时,不顾前后矛盾地反问道:“谁让你不要听他话的?”
  “刚才你还这样说的。”爷爷也一说出口就后悔了,这不是不让人知错改正吗?何况此人是自己的老婆,早有人说过,家里不是讲理的地方,有些话可以对人说,甚至对父母说,就是不能对自己的老婆说。因为老婆是要陪伴自己一辈子的人,只能对她好,不能对她有一点点的不好。
  出乎他意料的是,妻子没有对他发脾气,只是话里有话地道:“我讲不过你,你也是见过世面的人。”
  “我是被抽壮丁的!我也不是俘虏兵!”他却大声地吼道。当过国民党的兵始终是他的一块心病,像一个伤疤一样,是不能随便去揭的。他又愤愤地道,“给你讲过多少遍了?李医生也给你讲过,现在王阿根也可以替我做证明,我在国民党部队上只是个被抓来烧饭的,从来没有开过一次枪,杀过一个人!这我可以对天发誓!”
  “谁要你发誓?”妻子道,似乎表示从来没有怀疑过什么。
  “我对你已没有办法!”爷爷绝望地道。心里又非常后悔当初没有跟着李医生、王阿根一起走。他们也叫过自己,只恨自己安于现状,虽然最后也“临阵脱逃”了,也可以说是一种反抗,但是怎么说得清楚呢?
  “你是好人!”覃姑半肯定半嘲讽地道。
  “我是好人,你不是好人?”爷爷清楚妻子嘴里的好人是指什么意思,也曾经与妻子争议过。最后大家好像都很明白:一个人不可能在所有人眼里,都是“好人”的。有人说你是“好人”,一定会有人说你是“坏人”的。有时又有点分不清楚,比如自己与那位周三公子,在妻子眼里本来都是“好人”,但自己上台“斗争”了周三公子,再来看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妻子心里就乱套了。说自己是“好人”不对,说自己是“坏人”也不对。
  “我在你眼里,一定是‘坏人’,‘坏女人’!”妻子有点沮丧地道。
  “我没有这样认为,”爷爷有点酸涩地道,“你像是被人灌了‘迷魂汤’,你自己冷静些吧!”此时爷爷感到妻子有点可怜,但也没有更多话来安慰妻子,或者说,说不出更多的理论,来让妻子听了口服心服。
  “王阿根还要你做点什么?”过了一会,妻子很迷惘地问道。
  爷爷不想又被无休止地纠缠,因此果断地道:“没有要求我做什么。”又转移话题道,“李医生给王阿根写了一封信。”他也不马上说下去,等着妻子问他。但妻子好像对此根本不感兴趣,或者说,她迷失在自己的苦恼中。
  “他问到了我们。”爷爷企图提醒妻子注意。
  “他远在千里,还要管我们吗?”妻子似乎怀着很深敌意地道。
  “你……”爷爷一时恨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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