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恶僧逞凶战群雄
作品名称:雨烬花 作者:古松雨霁 发布时间:2026-03-08 19:27:49 字数:4850
刘牢芝冲我们飞快使了一个眼色,小师妹他们立刻就躲到身后去了。
刘牢芝持戟指向和尚,喝道:“胡二,冤有头债有主,今日之事,是你我个人恩怨,与这几个小辈无干。”他另一只手朝小师妹他们一指,又沉声道,“你要是有种,就跟老子我一对一单挑。”
刀疤脸和尚听罢,扯着胸前黑毛狂笑不已,笑得浑身横肉乱颤,几乎喘不上气:“日你娘的,刘黑面你个龟儿子!就凭你那几招三脚猫功夫,也配跟老子单挑?好好好,你老子我,今天就来修理修理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我心里着实意外:这刘牢芝看着油腔滑调,一副江湖老油条的模样,关键时刻倒真是条汉子,没有撇下我们自顾逃命。他瞧准对方人多势众,要是群殴我方绝无胜算,激怒那和尚单挑,实在是最明智的选择。那花和尚也是一个憨包,三言两语就被勾得跳脚。不过话说回来,也不知他俩究竟有何私怨,见面就跟红了眼的斗鸡似的。
刘牢芝伸手一拦:“且慢!”
“咋啦,你龟儿子的,怕了是吧,想反悔了是吧?”
“动手之前咱们先把话说明白——要是我赢了,如何?你赢了,又如何?”
“你能赢?操你娘的,就凭你那点微末道行?哈哈哈!”
“我只说如果。”
“行!要是你狗日的真能赢我,我胡二就跪下来给你龟儿子磕一百个响头!要是你老子我赢了的话……”
刀疤脸话还未说完,就听到一个少年急慌慌喊道:“雨霁师兄,那位可是雨霁师兄?救命啊,救我一救啊!”
只见和尚那匹劣马背上,竟还绑着一人——一身黑衣打扮,头发乱糟糟的,我却想不起来他是谁。
狗尾巴在旁大声嚷道:“大头菜,大头菜,是你吗?”
那少年急道:“是我,是我,狗哥,你们原来在这啊,快救我一把。”
狗尾巴见我两眼发懵,小声道:“教主,你忘了?这小子叫安世霖,是崆峒派的弟子,咱们先前在古松见过几面,还给他取了个外号叫大头菜嘞!”
刀疤脸哪里耐烦听他们磨叽?扯开嗓子厉声吼道:“别他妈在这儿磨磨蹭蹭的!要是你们里头有哪个狗日的,能赢得了老子,我就立马放了这个小狗鸡。”他又把那色眯眯的目光扫向小师妹,脸上横肉挤成一团,淫笑都快挤出来了,“要是办不到,这个娇滴滴的小妹子,就得给老子我留下。哈哈哈!”
“放你娘的狗臭屁!你个秃头癞子!”不到半天工夫,狗尾巴也学会了脏话,吼完就缩到大师兄身后,又悄悄探出半个小脑袋,贼溜溜地偷瞄刀疤脸。
他见这人光着头,头顶还有两排黑乎乎的戒疤,还以为此人是长了什么烂疮,掉光了头发。
刀疤脸瞪圆牛眼,吼声震得人耳朵发疼:“是哪个狗杂种敢放狗屁,你老子我今天还没杀人呢,今天就先拿你祭刀。”
狗尾巴躲在大师兄背后憋不住,又扯着嗓子喊道:“你爷爷我叫狗尾巴,不叫狗杂种。”
刀疤脸摸了摸光头,哈哈乐了:“你名字就叫狗尾巴?哈哈哈,狗尾巴,狗杂种,还不是一样!”
大师兄嘻皮笑脸道:“大和尚,照你这么说,我们是不是该叫你秃驴尾巴啊!”
刀疤脸一愣,眨了眨眼,半天才反应过来大师兄的意思,气得嗷嗷直叫,兵器也顾不上带,一把甩开衣袖,就朝大师兄扑去。
我这才恍然大悟:这狗尾巴和大师兄憋着坏呢,懂得这激将之法啊,怪不得狗尾巴今天胆儿这么肥。
可是,刀疤脸比虹师哥还要魁梧壮硕,大师兄在他面前就跟小鸡崽一样,他对付虹师哥的小花招,在这莽和尚面前,怕是鸡蛋碰石头吧?
不出我所料,大师兄没有与对方硬碰硬,以灵活的身法绕着大和尚左躲右闪。刀疤脸却如一只发怒的公牛,挥舞着铁锤般的拳头追着大师兄满地跑,恨不得当场把大师兄生吞活剥了,可接连挥出十几拳,连大师兄毛都没摸着一根。
刀疤脸打得兴起,又攒足力气挥出几拳,依旧被大师兄轻巧躲过,最后一拳狠狠砸在大师兄身后的小树,那碗口粗的树干竟被他拦腰打折。我心里惊得直吐舌头:就算把外功练到登峰造极,恐怕也受不起他这一拳。
旁边观战的独眼龙,抱着光膀子笑得前仰后合:“胡二爷,你平日里的威风都去哪了?今个儿连一个小杂种都对付不了是吧,要不要兄弟我下场帮忙啊!”
刀疤脸涨得满脸通红,怒道:“杜三,少他娘瞎咧咧!老子我刚才不过活动活动筋骨。”我心里偷偷乐了,这个独眼龙姓杜,倒真是人如其姓。
大师兄趁刀疤脸分神的工夫,像只鼓着腮帮子的蛤蟆猛地一蹿,双臂死死搂住了对方水桶粗的腰,紧接着一嗓子猛喝,竟把那铁塔般的和尚给抱离了地面!
刀疤脸被人举起,也不似常人手舞足蹈那般慌乱,他瞧准时机,猛地抬手,朝大师兄后背就是一掌。看似轻轻一拍,大师兄立马就跟被戳破的水袋一样,瘫软在地,还被那大和尚压在身下,连哼都哼不出来。
刘牢芝慌忙上前道:“胡二爷,你也是道上响当当的人物,今天欺负一个半大孩子的小辈,传出去可不好听啊。”
那刀疤脸本想当场就结果了大师兄性命,他嘿嘿冷笑两声,揪起大师兄,重重抽了他两耳刮子,嘴里不干不净骂道:“你老子我今天不过就是当一回你的老子,教训教训你这个没出息的儿子,日你娘的,给你老子我滚!”
瞅着大师兄一瘸一拐的狼狈背影他又啐了一口,嗤笑道:“小杂种,什么不好学,去学狗日的鬼人武功,难道你不晓得,你老子我专杀鬼人!”
什么?大师兄这抱人摔人的功夫,竟是从鬼人学来的?怪不得,他这么惹人厌。
“师哥,什么是鬼人啊?”小师妹拉了拉我的衣角,小声问道。
“还能是啥?就是一群烧杀抢掠的大坏蛋!见人就咬,比这些山匪还狠十倍!”狗尾巴抢道。
我心里摇摇头,小师妹啊,你平时在古松都贪玩去了吧,这么基本的常识都不知道。
嘴上却耐心解释道:“这鬼人,跟兽人、矮人、蜥人一样,是世间的一支种族,因为相貌丑陋,所以叫他们鬼人。他们自个儿呢,称自己为神裔。”
“他们那什么神,就是一条大黄狗。”狗尾巴还不服气,忘记自己名也带着狗字。
就在我们小声交谈的同时,穿林虺和铁塔金刚轮番上前与那刀疤脸交手,可没几个回合,就双双狼狈败下阵来。
刀疤脸满脸得意,连脸上那道深疤似乎都咧开嘴在笑:“黑面鬼,你还不上,还要让这几个小杂种上来车轮战吗?”他大手一扬,直直指向我们几个。他又不是傻子,已看出刘牢芝想先消耗尽他的体力。
刘牢芝哈哈一笑:“胡二,明年今日,就是你的忌日,到时我定会为你烧够纸钱。”说罢,提起双戟与和尚战作一团。
先前这三人被黑衣魔教围困之时,倒没看清他们的本事,如今观战,才发觉刘牢芝的武功要远远高于其他二人,甚至隐隐压过那刀疤脸一头。
这大和尚早从旁边小喽啰手里夺过一把鬼头刀,就像一头蛮牛横冲直撞,恨不得把周围树木全给撞倒。
刘牢芝也没想到这刀疤脸折腾了半日,蛮力依然源源不断,气势上就被那股不要命的狠劲压下一头。刚开始几招本来还略占上风,可斗了数个回合,便渐渐旗鼓相当;再战下去,自己一对双戟,竟被刀疤脸一把单刀给死死压制住了。
我刚暗叫一声不好,就见刘牢芝口吐鲜血,被那和尚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一棵老树上。好在他身上那件红漆铁甲,不然方才那一刀,早已取了他的老命。
刀疤脸把鬼头刀往地上一扎,朝着小师妹嬉皮笑脸道:“小妹子,今日看在你的面上,我就放了这黑面鬼一马,今后你就跟着胡爷我好啦,绝不会亏待你的。”
我侧身挡在小师妹身前,冷声道:“驴大叔,你还没领教古松剑法的厉害呢!”
狗尾巴在旁帮腔道:“秃驴尾巴,你听好啦,这位可是我们古松七侠,雨霁师兄!古松七侠,举世无双,七剑同出,谁与争锋!”他倒是把燕大叔胡诌的顺口溜给背下来了,这一字一顿从他嘴里吐出去倒挺有气势的。
刀疤脸一怔,瞪大一对牛眼,像要用眼神把我吞了。
他打量了我半晌才昂声道:“你师傅就是古松道观的花老道?”话到一半又连连摇头,冷哼一声,“就是现在江湖人称,天下第一剑客的风长清,古松派的风掌门?”
这个大和尚这次倒不介意别人叫他秃驴,没有气得暴跳如雷,语气还客气了起来,让我的计策落了空。难道我们七侠的名号这么大,竟把他给镇住了?
我点点头,得意道:“正是。”
激将法不成,我心里开始暗暗盘算起其他鬼点子。
之前,见大和尚与众人过招,我在心里早已推演了几十种应对的打法,可随着他展露的武功越来越凶悍,这些法子一条一条被推翻,最终只剩下一条计策可行。
我当即打定主意,沉声道:“驴大叔,晚辈是古松弟子,古松剑法天下第一,你是知道的,我怕真使出剑法,你接不了两三招,实在丢了你的面子。”
见到刀疤脸额头上青筋突突直冒,我暗自发笑,继续说道:“方才你已耗去不少体力,晚辈不敢占你便宜,为保公平起见,不知道你有没有胆量,跟我比一比这马上功夫?”
刀疤脸怒极反笑,厉声喝道:“你这个小王八蛋,休要猖狂!你驴叔叔有什么不敢的!”
见到众人连同那帮土匪都捂着嘴偷笑,他这才反应过来,摸着光头骂道:“日他娘的,你老子我叫胡二爷,论起辈分来,你至少得喊我一声胡二叔!”
他见我既无马匹,又无长兵器,嘴里骂骂咧咧道:“日他娘的,你个小杂……啥都没带,还要跟我比马上功夫?三爷,给他一匹好马。还有你,小杂……小子,你要什么兵器,到我们那里去自己挑,到时别说我欺负你!”
我暗自点点头,这刀疤脸看着凶悍好色,为人倒有几分仗义直爽。可是,他为何要让我叫他胡二叔?此人可不像刘黑面那么多花花肠子,绝不会无故攀亲带故,他这么说肯定有他的道理。
难道,他跟我的过去,有着我所不知的联系?难道,他认识我的亲生父母!?
我挑了一根还算趁手的长矛,正要飞身上马,耳畔忽然传来小师妹软怯怯的声音:“师哥,小心啊!”
林间斜斜漏下一束暖阳,正巧爬上她的发梢,让她的小脸闪烁着一片浅金柔光。
她仰着脸望着我,眼神就如这暖阳荡漾着温软情意,直直照进我心里。不知为何,我心头竟莫名掠过那黄衣少女的身影,眼前软媚繁花,心底灼亮烈日,两影交叠,一时竟有些恍惚。
我一脸严肃说道:“小师妹,你是盼我赢,还是盼我输?”
小师妹一愣,嗫嚅道:“当然是盼着你赢啊,这还用问?我怎么会盼着你输……”
我看着她一脸认真的模样,忍不住笑了:“那还好,我还以为你想留下来,给这驴大叔当压寨夫人呢。”
小师妹登时羞恼,小手捏成拳头朝我打来:“师哥,都这时候了,你还开玩笑!”
其实呢,我心里紧张得要死。
“他娘的,小子,磨磨蹭蹭好了没有?”刀疤脸早已不耐烦,扯着嗓子吼道,“你要是想留下来,喝一杯我跟这妹子的新婚喜酒,也是欢迎的,到时我再备份礼物给你师傅带去。”
这莽和尚居然还装模作样客气起来,可越是这样,我心里反而越气,回头吼道:“急什么,马上好!”
这第一回合,我肠子就悔青了!
刀疤脸提着一柄粗重禅杖,一头月牙铲寒光冽冽,另一端大圆铲金光辉辉,好一根威风凛凛的日月魔杖。他一杖横扫而来,力道何止千钧,我只觉虎口剧痛炸裂,手中长矛险些被直接震飞。
我慌忙勒住马头,暗自叫苦:原先见他下马模样笨拙,还道他是个骑术差劲的草包,因此想出这马上决胜的主意,想趁机占点便宜。哪成想,这会儿看他策马飞驰的娴熟样子,可不是一个寻常土匪,分明是个在马背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手,可比我的那些野路子强多了。
方才交手前,我早已把他的力气、身形、体力、反应,甚至暗器、玄法都算尽,脑子里盘算了好几套策略来应付不同情况,可是,唯独没有计划到,如果他马上功夫高超,我该如何应付?
这野和尚,根本不容我有思考的空隙,急冲冲调转马头,策马朝我狂冲而来。他左手猛挥马鞭,右手倒提日月魔杖,尘土飞扬处,那匹可怜的老马,驮着一个比自己还壮实的胖大和尚,马蹄声、嘶鸣声,全被这个前倾着身子的汉子,发出的震耳欲聋喊杀声给压了下去。
我心头只剩一个念头:为今之计,只有拖一秒是一秒,希望那匹劣马能够先累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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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合刀疤脸一杖抡空,回首狂吼:“好小子,有本事别躲!我看你怎么接我下一招!”
我扭头瞥见刀疤脸那阴狠的坏笑,当即明白过来,心里一惊——我能躲过他的杖法,但胯下这匹马如何躲得开?这贼和尚是想将我连人带马打死啊,逼我跟他硬碰硬!
我此时已经智尽计穷,再无半分退路,只能硬着头皮再策马冲去。
两马即将交错的刹那,变故陡生!
刀疤脸那坐骑突然人立而起,前蹄悬空乱蹬,浑身鬃毛倒竖,仰头发出凄厉悲鸣,显然受到了惊吓,险些将刀疤脸直接掀翻在地。大和尚见我已冲至近前,也顾不上受惊的马,胡乱一杖向我横扫而来,不偏不倚就将我打落马下。
在我翻身落马之际,耳边响起小师妹撕心裂肺的哭叫。
那一声“雨霁师哥——”凄厉断肠,犹如一根细细的冰针,狠狠扎进我的心里,眼里,尽是小师妹满脸泪痕,惊慌失措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