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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鬼婆认孙众匪围店

作品名称:雨烬花      作者:古松雨霁      发布时间:2026-03-07 21:36:48      字数:5007

  那时我虽心神大乱,满脑子都是翻涌的邪念与恨意,却也隐隐觉察到——打从一开始,老婆子那阴恻恻的目光就没离过我们,最后像毒蛇锁定猎物般,死死黏在我身上,反倒把我从浑浑噩噩的臆想里扎醒了过来。
  刘牢芝还在一旁起哄:“老人家,你那么喜欢这个娃娃,干脆认他当干孙子得了!”
  我以为他说的是狗尾巴,却见老婆子一双浑浊的老眼依然死死锁在我身上,骤然射出两道精光,跟饿了半个月的野狼瞅见了肥肉似的。她咧开干瘪的嘴,发出一阵嘶哑刺耳的大笑,真怕她嘴里仅剩的几颗牙也会被晃掉。笑罢,她竟像个开心的顽童拍着枯瘦的手,颠着脚连声喊:“那硬是好安逸哦。”也不管别人同意不同意,就扯着嗓子笑着嚷嚷,“我有孙儿啰,我有孙儿啰!”
  老婆子这疯疯癫癫的举动,让屋里那群土匪又一次齐刷刷转过头来,迎着众人半是好奇,半是讥讽的目光,我全身发麻如坐针毡,恨不能快些离了这是非之地。
  好在这疯癫劲儿没持续多久,老太婆就一路小跑小跳钻进了里屋,活像偷了糖怕被人抢的淘气丫头,转眼就消失在门后头。
  
  不对!方才那老婆子小跑小跳的身法,看着颠颠晃晃,实则足尖点地轻如落叶,是身负上乘轻功的高手!要说她是高兴疯了才突然腿脚灵便,糊弄鬼呢!
  不过她一走,让我顿感自由,可刚松了口气,她又跟踩了风火轮似的窜出来,一只干瘦胳膊还紧紧抱着个油纸包,也不知里头藏着啥宝贝。
  她径直蹭到我身旁,挂着一丝邪魅的笑,也不言语,干枯如老树根的手指哆嗦着,慢慢揭开了外头的油纸。可里头竟还包着一层油纸,解开一层,又是一层,也不知究竟包了多少层。
  我心里竟窜起几分激动,几个少年全把脑袋凑过来了。我最烦这种闹哄哄瞧稀奇的场面,可这会儿被围在中间,躲无可躲。
  刘牢芝三人面挂假笑,手悄悄按向了随身兵刃,瞧他们肩背紧绷的架势,我都感到他们手心全是冷汗。
  我心里却暗自有些发笑:这老太婆看着阴险,可以说,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地方是好人的样子。但要说,她想对我们下毒手的话,怎么会用这么笨的法子!
  话虽如此,我也盯紧了老婆子的每一举动。心里早就算计好了,只要这纸包里飞出什么毒针暗器,我立马就会挡在小师妹身前。
  就这么拆了一层又一层,终于露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子,边角早被磨没了,盒面蒙着一层暗哑的灰翳。
  她费了好大劲,才掰开了扣得死死的盒盖,却只掀开小小的一道缝,我们都瞧不清里面装的什么,她伸出几根手指在盒子里摸摸索索,就像一个小姑娘在妆奁里,耐心挑选着自己最中意的首饰。
  她东挑细选磨蹭了好半天,终于抓了一把不知什么东西,小心翼翼地抽出手来。大家伙一见,失望之情就溢于言表。
  只见那老婆子的指尖捏着一颗脏兮兮的水果糖,皱巴巴的糖纸都褪了色,比她眼角嘴角堆了一辈子的纹路还要深,还要枯。
  这古董糖果都多大岁数了还不扔掉?瞧她这股稀罕劲儿,真该不会是她当年的嫁妆吧?
  谁料那老婆子十分殷勤,亲自动手为我剥糖纸。那糖纸早跟糖化在了一起,就像她死死贴在骨头上的枯皮,她龇牙咧嘴抠了半天,才扯开个豁口。露出的糖块早没了模样,粘着不少碎糖纸,活像她脸上东一块西一块的褐色老人斑,颤巍巍地捧在一只骨节嶙峋的手上,后面是一张笑得像老树皮枯裂开来的怪脸,还做足了神神秘秘的模样,仿佛这团黏糊糊的东西,是什么价值连城的稀世宝贝。
  “吃噻,孙儿乖乖。”她也不会劝人,翻来覆去就这两句话。
  小师妹在旁还小声劝道:“师哥,你发什么呆啊?老奶奶给你糖果,你就收下呗。”
  我也不知怎么去拒绝,看她纯是一番好意,哪怕这是一块毒药,我也只得硬着头皮把它接了过来,又对上她殷切的目光,脑子一时空白,竟把那黏糊糊的“糖果”塞进了嘴里。
  恰在此时小师妹问道:“老奶奶,我们怎么称呼您啊?”
  老婆子阴惨惨笑得像刮过坟头的阴风:“别个些都喊我鬼外婆,鬼外婆,哈哈哈…….”
  我正咬着那块黏牙的糖,屏住呼吸都不敢尝那是什么味道,听到“鬼外婆”三字,惊得糖块一下子就滑进了喉咙。
  狗尾巴见状打了一个寒颤,喉结一动,也跟着结结实实咽了一大口唾沫,偷偷冲我伸出一个大拇指:“教主,你真行,想都不想,就吞下去了,我佩服你。”
  鬼外婆见我吃下糖果,脸上顿时笑开了花,喜滋滋地对我说:“乖乖孙儿诶,要是还想吃糖糖儿噻,只管跟你鬼外婆我港。”
  说着她就赶紧把盒子重新用纸一层一层仔仔细细包好,全然不顾其他人,让我真是有点哭笑不得。不过,小师妹他们倒一点不稀罕这过期的糖,估计心里都在笑话我这傻样儿。
  
  我原本想着这“糖果”定是一股怪味,哪成想入嘴之后,就是寻常水果糖的甜味。然而越是没有异样,我心中就越是不安。忽而只觉得全身发痒,额头发烫,心里竟还生出几分释然——总算是有了动静,可隔了片刻,便发觉这不过是自己吓自己的幻觉罢了。
  小师妹见我吃了这怪异糖果,盯着我打量了好一会儿,等鬼外婆一转身,气鼓鼓地嗔怪道:“师哥,你怎么乱吃东西啊,什么都敢往嘴里塞!”
  这鬼丫头真是跟大师兄学坏了不少,刚才明明是你劝我接糖的。
  我故意哭丧着脸说道:“小师妹,要是我不行了,你跟狗尾巴他们就赶紧逃出这鬼地方,不要管我。对了,也千万不要跟着那个不着调的大师兄瞎跑。”
  小师妹眼中闪过一丝泪光,泪珠儿像晨露挂在将开的花瓣上,在眼眶里打着转,却强撑着不肯掉下来:“不,雨霁师哥,我不会丢下你的。”她眼里的泪光更盛,语气越发坚定,“要死,大家就死一块!”
  我心里暗自发乐,又泛起一丝酸涩,她哪里知道死的可怕啊。
  我故意叹了口气:“小师妹,你听我的,你们得活着回去,告诉师傅,让他老人家替我报仇。不然,我们都死在这,连报信的人都没一个,谁都不知道我们是怎么被害死的,那大家不是都死得窝窝囊囊的?”
  小师妹咬紧嘴唇,方才在眼眶里打转的泪珠儿终于绷不住了,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滚,却又不敢哭出声来,哽咽道:“师哥,那……那该怎么办啊,我不想离开你!”
  我心里不禁一阵暖融融的,终于忍不住笑了:“小师妹,我这就是做一个最坏的打算而已,咱们没必要如此悲观。这老太婆虽然看上去不是好人,但对我们,目前也没有任何恶意。说不定,这糖是什么大补之药,现在我感到自己浑身内力充沛,精神得很。”
  小师妹侧过脸,擦擦眼睛,鼓着腮帮子,瞪着我:“师哥,你到底哪句是真话?一会儿说要死要活,一会儿又说生龙活虎!哼!”
  其实呢,我这不过是宽慰宽慰小师妹而已,可没想到说着说着,我自己悬了半天的心反倒放了下来,终于没有继续疑神疑鬼。
  
  鬼外婆转身回了里屋,不一会儿端着一个大木盆出来了。
  她依旧笑嘻嘻的:“这肉还要等一哈儿才煮得耙哟,大家先打个牙祭,解解渴,尝哈儿我熬嘞菜稀饭嘛!”
  小师妹见那盆里的粥,脓稠稠的像鼻涕,绿汪汪的像毒药,还咕嘟咕嘟滚着细碎的小气泡,腾腾热气裹着一股怪味直往上冒,赶紧捂住了鼻子,说不出来的嫌弃。
  转眼间,鬼外婆拿来一叠碗,又用大木勺在盆里搅了一搅,一股说不出是苦还是臭的刺鼻气味立刻炸开了锅,把众人熏了个七颠八倒。她却像没事人似的笑道:“搞快吃,搞快吃,不然哈儿就冷咯。”
  大师兄瞪大一双死鱼眼,盯着那盆粥动也不动,仿佛在研究什么千年文物。他突然朝向小石头,一脸坏笑:“喂,小石头,你不是饿了嘛,你来先吃一碗。”说着就盛了一碗粥给小石头。
  小石头难得这半天破天荒没挨一句骂,如今大师兄还亲自盛粥给他,不由受宠若惊,死猪也不怕开水烫地接过碗就灌了半碗到嘴里。
  “难喝吗?”大师兄紧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小石头咂咂嘴,憨笑道:“还行,第一口没啥感觉,这第二口下肚,还感觉挺好喝的。”
  大师兄见小石头并无异样,招呼着刘牢芝他们一起喝粥。
  我对小师妹狗尾巴他们摇了摇头,示意他们别喝。
  这小石头一脸憨直猪相,心里可透亮着呢。我早瞧见他将喝下的粥,偷偷吐在怀里揣着的破布里头,这大师兄聪明反被聪明误啊。
  狗尾巴哪管这些,也拿起碗舀粥,全然不顾小石头对他抛去的眼色,还要先给小师妹一碗。
  小师妹捂着嘴急道:“狗尾巴,你们都吃了这些不干不净的东西,真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办?”
  狗尾巴嬉皮笑脸,压低声音道:“不会有事的,你听二师兄那张猪嗒嘴,吧唧吧唧,整得跟来了只老母猪似的,都喝第二碗了。还有刘大叔他们,都是老江湖了,不也喝了。我看准没事。”
  狗尾巴话还没说完,就听得屋内一片嘈杂,原来是那群土匪,甩开了腮帮子,大口大口地啃起肉来了。
  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肉香先顺着风飘了过来,随即鬼外婆也端着一个大木盆来了,馋得大师兄直磨牙花子。
  盆内大块肉大段骨头,白花花、油汪汪的,都是清水熬煮,没任何调料,连个葱花姜片都没搁,看着倒是原汁原味的。
  
  鬼外婆踱到我面前,附耳低声笑道:“乖孙儿诶,这碗野菜稀饭是我天还没亮就跑到山上去摘嘞野菜煮嘞哟,鲜得很。至于这鹿子肉嘛,放咯一晚上咯,没得好新鲜咯。乖孙儿,多喝点儿菜稀饭嘛,少整点肉,莫吃遭咯把肚子吃坏咯哈。”
  我心里大吃一惊,倒不是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而是她这声音——虽然老态,竟藏着几分熟悉,倒有几分像那个神秘女子的嗓音。
  虽然一个是少女娇音,一个是老妪沙嗓,可她这贴耳一说话,那声线里的底子,立马就被我辨了出来。
  难道这一路上暗中跟着我们的是这个鬼外婆?可她究竟是敌是友呢?
  不然还有一个可能,鬼外婆就是那黄衣女子装扮的。那个小妖精古灵精怪,这会儿一口一个“乖孙儿”,占了天大的便宜,心里不知乐得啥样。而且这野菜粥里,她拉了一泡屎也指不定。
  
  我心里冷笑一声:在我们新堂,但凡经手吃食的人,自己必须也得吃。鬼外婆啊,你肯吃啥,咱们也就吃啥!
  于是我说道:“鬼外婆,你忙了半天,要不你坐下来,跟我们一起喝粥。”
  老婆子笑得满脸皱纹都堆在了一起:“乖孙儿硬是贴心得很哟!我这老太婆子都老咯,嚼不动肉咯,喝碗菜稀饭还将就得行。”
  我心里又一声冷笑:这些人真不是说谎的行家,都吃不动肉,干吗人家还送给你。我当即判定,肉肯定大有古怪,粥反而可以放心喝。
  小师妹起初打死也不喝粥,见我端起碗喝了大半,才捏着鼻子小抿了一口,随即眼睛一亮,笑着道:“鬼外婆,这粥还真好喝。”
  老婆子笑道:“那硬是噻!我这碗稀饭可是跑遍了整座山采嘞那些好草草来熬嘞哟,我这老太婆子都喝了几十年咯!”
  
  那鬼外婆顺势就坐在了我身旁,左一句右一句地搭话盘问,狗尾巴则问一句答十句,还不忘各种添油加醋,把我的武功着实吹了一番,听得我直冒虚汗。
  嬉嬉闹闹的鬼外婆眼里忽然闪过一丝肃然:“孙儿诶,这凼凼可不啷个安稳哦,妖魔鬼怪些堆起嘞,就算你武功再高都没得用。你们这几个小娃儿些,还是搞快些开溜嘛!”她飞快瞟了眼另一桌的刘牢芝他们,又道,“要是找不到路噻,鬼外婆送你们出去!莫看我这把老骨头咯,走山路比你们这些年轻娃儿还跑得快些!”
  我心里摇摇头,这鬼外婆有这么好心?我看还没那老头靠谱。
  想到这,我心里咯噔一下——那个老六头呢,不会又玩失踪了吧?
  我连忙四下张望,一眼瞧见他正蹲在不远处抽烟,也不知什么时候溜了过去。
  
  正在此时,一声拖得长长的怪异呼哨从林间深处刺来,屋内那独眼龙跨步走到屋檐下,抬手拢在嘴边回了一声又尖又厉的长哨。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老头蹲着的方向骤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个彪形大汉骑着一匹劣马,撞破林间枝叶,直冲了过来。
  那人披着一件油渍麻花的土黄色僧袍,怀露出黑黢黢的护心毛,一颗脑袋刮得锃光瓦亮,看着就是一个野和尚。
  那和尚一眼扫见我们,犹如饿鹰撞见了笼里的小鸡。他缓缓勒住马缰,骑在马上不怀好意地围着我们转圈,铜铃大的环眼略弯,把我们挨个从上到下扫了个遍。等目光落到小师妹身上时,方才还杀气腾腾的脸骤然一变,脸上几坨横肉疙瘩互相一挤,色迷迷地就笑了。
  方才那帮土匪,就已经把小师妹吓得躲在我身后,这会儿又冒出个粗鲁的花和尚——生得八尺来高,腰阔十围,两道扫帚眉倒竖,一对圆不圆方不方的邪眼,头上的短发根根被拔得精光,密密麻麻地反贴在了脸下,最吓人的是一道深深的刀痕,从前额顺着左眼直劈到左下颌,更加使他显得狰狞。我真不知小师妹心里会怕成什么样子。
  看到这刀疤脸和尚还肆无忌惮地盯着小师妹淫笑,我不禁火冒三丈,刚要起身,却听得刘牢芝朗声道:“嘿,这不是胡二爷嘛!怎么到这深山老林里来发财啦!”
  看清刘牢芝后,刀疤脸哈哈大笑,翻身下马,抱拳道:“我当是谁!原来是黑面铁判刘爷!都说冤家路窄,今儿个算是撞上了!”
  刘牢芝他们早已起身,目露凶光,手里攥紧兵刃,严阵以待。
  屋内的土匪哗啦一下全涌出来,个个抄着刀枪棍棒,把我们半圈围了起来。有个小喽罗颠儿颠儿跑来,牵过刀疤脸那匹劣马。那个独眼龙更是黑色旋风一般几步冲到和尚身旁,恶狠狠嚷道:“哥哥,日他娘的,咱们今个儿索性就开了杀戒吧。”一边说着,一边拎着手里两柄短斧磨来磨去,嘎吱嘎吱直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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