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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身世疑云邪念暗生

作品名称:雨烬花      作者:古松雨霁      发布时间:2026-03-06 10:46:36      字数:4748

  见到屋里那群凶神恶煞,小师妹偷偷扯了扯我的衣角,小声道:“师哥,这些该不会是山老爷座下的妖魔鬼怪吧?”
  这野丫头,总算知道怕了。我忍住笑道:“应该都是些躲在山里的强盗。我们得小心一点。”说完我倒忐忑起来,脑子飞快转动,盘算着待会儿要是动起手来,该怎么护着小师妹逃出这虎狼窝。
  一听不是吃人的妖魔,小师妹反倒长舒一口气。可见那些土匪个个直勾勾盯着自己,就像那只紧盯黄衣少女的灰狼,不由得悄悄躲在我身后。
  刘牢芝三人和大师兄,浑不在意,大大咧咧就往前走,坐在外面一空木桌旁。
  屋内那帮人瞧见来了三个公差,有几人站起身子,腰间钢刀已抽出半截,却被上首一个壮汉抬手喝止了。那汉子丑得骇人,一张炭黑的圆脸堆满横肉,乱糟糟的虬须像钢针似的炸了满脸,身量魁梧得像座生铁浇铸的黑塔,活脱脱是个从地府爬出来的凶神,怕是连他亲爹娘见了,都得心生悔意。最扎眼的是他左眼蒙着一块油乎乎的黑布,只剩一只右眼滴溜溜转,竟是个独眼龙。
  独眼龙粗着嗓骂道:“都看个锤子,赶紧喝了上路!”自己却一只独眼恶狠狠盯着我们,目光落到小师妹身上,更是如蟑螂被胶水粘住了似的。那馋涎欲滴的猥琐模样,真是恨不得用眼神就能把这个小姑娘的衣裳扒个精光,看得我握着短剑的手又紧了几分。
  
  刘牢芝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用力一拍桌子,吼道:“店家!死哪去了!”
  我吃他这一吓,视线离了屋内群匪,不经意间瞥见那老头,正眯缝着眼朝群盗瞟去。
  到了此刻,我心里已是十拿九稳——这老头所谓的家人被强盗抓去,不过是拿一个谎去圆另一个谎。不然直到现在,他怎么会那么忌惮那三个公差?我要是他,见面就该央求刘牢之他们救人,而不是跟老鼠见到猫似的。反倒见了这群匪徒,他半分害怕劲儿没有,要不是有我们在,恐怕早跑过去同他们坐一桌了。
  唉,可这话也只能烂在肚子里,说出来,小师妹是肯定不信的。
  可这老头究竟是什么来头?他一路引着我们往这深山里走,到底怀着什么目的?诚如小师妹所说,我也越来越觉得这老头除了样子招人嫌,看着不像好人,可一路行来的言行举止,也不像大奸大恶之人啊。他对小师妹的那些照拂关怀,明眼人都可看出决不是装出来的。
  难不成这老头的伪装,已经到了我这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完全看不破的地步?
  
  “来了,来了。”屋里应声走出个佝偻矮小的身影,步子落在地上半分声响都没有。她满头银发梳得纹丝不乱,整整齐齐盘成的圆髻上,斜簪着支乌沉沉的青铜步摇。那张爬满褐色老人斑的枯脸上,眼窝深陷,却藏着两道冷幽幽的光。年轻时该是桃花眼的轮廓,磨成了两枚淬了毒的钩子,轻轻一扫,就把在场所有人都打量了个遍。嘴角始终挂着一抹阴恻恻的笑。
  这模样简直是比鬼道长还阴鸷几分,看得我后颈直冒冷汗。
  刘牢芝上下打量了这婆子一番,照旧挂着笑:“老人家,你就是店家?”
  “这位爷,看您说嘞些话哟!这前不巴村后不巴店,哪找得到正儿八经嘞生意来做嘛?我这老太婆子,就自个儿守到这烂屋子,还不是看这阵过路嘞英雄好汉些多,烧点儿粗茶给大家解哈乏。”
  “那你这一碗水多少钱,怎么个卖法?”
  “哎哟我的天爷哟!我老太婆子刚刚才说得明明白白噻,这点儿又不是开店做生意嘞塌塌!给各位英雄好汉些端口水来喝,完全就是做点善事积点德嘛,啷个可能收您嘞钱嘛!”
  她说话时,总习惯性抬手扶一扶发髻,想必年轻时也是一个美貌女子。
  “那你这里有什么吃的没有?”大师兄插嘴问道。空中隐隐飘来一阵阵炖得软烂的肉香,馋得他喉结上下滚动。
  老太婆哈哈一笑,露出嘴里东一颗西一颗仅剩的几颗牙:“还硬是巧得很哟。要是平常些时候嘛,顶多就给你们舀几碗野菜稀饭。昨天儿嘞时候,刚好有个自称是古松派嘞好汉过路,送了我一头鹿子。屋头那几个好汉才刚刚拢,我就给他们煮了这头鹿子。那鹿子肉多得很,够好几十个人吃哟。煮好咯之后,也分点儿给你们嘛。”
  小师妹急道:“老奶奶,那送鹿的古松派好汉叫啥名儿?”
  老婆子笑道:“那人说他姓王,来找两个道人的。”接着又是念叨了一遍这位古松王好汉的好处。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应该就是王师叔了,没想到,他竟孤身追到此处,真是太孟浪了。
  小师妹连忙追问道:“老奶奶,那个送鹿的王叔叔,后来往哪条道去啦?您可知道?”
  老婆子起先只装耳背,被小师妹软声软语连问了好几遍,把手一摆,讪讪笑道:“我这老太婆子从来不得瞎打听那些来来往往嘞英雄好汉些嘞根底哟。”
  大师兄淡淡笑道:“老人家不要担心,我们都是古松的弟子,这次来,就是专程找我们王师叔的。”
  刘牢芝在一旁帮腔:“老人家,别看这些娃娃都是堂匪的人,其实都是苦命孩子。”这话听得我心里暗自好笑,我们啥时苦命了?
  “你瞧瞧这群半大孩子,哪个跟那堂匪没有杀父杀母的血海深仇!”刘牢芝慢条斯理地说道,这话却像个炸雷,惊得我心头猛地一跳。
  小师妹小脸霎时红了,不满道:“我们古松可从不会去杀自己弟子的父母!”
  刘牢芝摆摆手,依旧笑道:“小侄女莫急,风掌门的为人我是敬重的很,这件事他多半是不曾参与的,说不定他自己都不知情。但你们想想看,天下父母,有谁会自愿将自己亲生孩子送出去给别人抚养?”
  “这堂匪见收不到小孩,便开始乱打主意,但凡有反对他们的,敢说他们半句坏话的,都统统抓起来杀掉,再把他们的小孩分给这个派那个派的。最绝的是,这些小娃娃连自己的兄弟姐妹都不知道,那岂不是将来娶了自己的亲姐妹,也浑然不知,那可真是造孽哟!”
  狗尾巴在旁还连连点头附和道:“可不是嘛!刘大叔说的太有道理了!我狗尾巴的爹,就是被靖世堂害死的!”他挠挠头,赶紧补充道,“啊不对,不是刘大叔那个靖世堂,是我们那个靖世堂。还有兰兰也是,她的父母都给我们那个靖世堂给抓了起来,指不定早就……早就不在了!”
  我看了兰兰一眼,她跟往常一样木头人似的,没说话,也看不清她被碎发遮住的脸是什么表情,不知她此刻心里是伤是悲,是苦是恨。
  
  自从遇见刘牢芝三人,大师兄就很少斥骂狗尾巴了,而有了狗尾巴这条应声虫,刘牢芝还越说越得意,说了几句又强压下这股骄矜之情,冲着我们连连摇头,重重叹气,一副惋惜不已的模样:“你们这些小娃娃,也真是命苦,打第一眼我就瞧出来了。这么小年纪就出来跑江湖,还是这深山老林,要是有父母在,谁舍得自家孩子出来受这份罪?像我们靖世堂,比你们年龄大得多的孩子,都还在学校里念书呢。”
  狗尾巴马上应道:“刘大叔,在你们那儿,念书会被柳树枝抽吗?”
  刘牢芝哈哈笑了起来:“哪能呢!我们靖世堂,孩子上学都是学知识学文化,讲礼貌讲道德,又不是你们那里,就是专门训练杀手的。”
  狗尾巴连连摇头,难得闹了个红脸:“刘大叔,别说笑了,你看我像冷血杀手吗?”
  刘牢芝三人笑得前仰后合,忽然齐齐收了声,也不说话,三双眼睛齐刷刷落在我身上,脸上似笑非笑,狗尾巴顺着他们目光,也鬼鬼祟祟地看了我一眼。
  这真把我气坏了——怎么,我就成了冷血杀手了?我身上哪一点像冷血杀手?我当着你们面杀了谁啦?
  我心里最气的还是狗尾巴,他偷瞄我一眼后,竟还冲着刘牢芝轻轻点了点头。他们几人一句话都没说,可那点龌龊心思,全在这一眼一点里,不言自明。
  
  “哼,我们师哥才不是杀手呢!”小师妹站起身,脆生生嚷道,活像只遇到天敌的小雀,“他见到路边的老爷爷拉车很幸苦,还帮着一起推车呢!还有,他很小的时候,还一个人杀了一条狼呢!”
  我心里又甜又有些好笑:小师妹啊,那次我帮人家推煤车,被你偷看在眼里,结果笑话了我大半个月,还到处说我又被师傅罚了,原来你全都是装的呀。
  穿林虺喉咙里一阵怪响,吸上一口浓痰,噗地啐在地上,阴阳怪气道:“今天杀狼,明天就该杀人咯。”
  铁塔金刚也埋着头连连摇头,刘牢芝则瞧着我淡淡笑着,那神情也不知是不信呢,还是认为我做的不对。
  他压下嘴角的笑意,摆了摆手道:“虺兄弟,你这话就过了,他们还都只是些孩子。”
  没等他说下去,坐在一旁的大师兄突然凑到他耳边,咬了一阵耳朵,刘牢芝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笑嘻嘻的模样,半分没变,可盯在我身上的眼色,越来越沉。
  听完他又瞬间恢复神态,还咧嘴笑了:“这儿离铎阳城近,等这趟差事办完,我就带你们去我们靖世堂那里,开开眼界,那儿可不像你们那穷地方,连顿饱饭都吃不上,年年都有饿死人的事。我们那里好吃好玩的,可多了去了。”
  狗尾巴那黄豆眼儿瞬间亮得跟灯泡似的,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刘大叔,你们那有妓院吗?”
  这话一出,刘牢芝三人连同大师兄,顿时笑得前仰后合,把屋内那伙强盗都惊动了,全都看了过来。
  刘牢芝先收了笑,摆了摆手一本正经道:“妓院这种伤风败俗的东西,我们那里怎么会有?”
  穿林虺却收不住笑,凑到狗尾巴耳边,压低声音嬉皮笑脸道:“小兄弟,你们那里的窑子我也去过。我们那儿的,比这他妈的好玩多啦!保管你去了就不想回来。”
  狗尾巴两眼都在放光,刚张嘴就身子一抖,大概是被小师妹暗中踢了一脚,才没继续问下去。
  刘牢芝见我始终一言不发,继续自顾自说道:“不瞒你们说,我以前也是新堂的,老子就是看不惯那些堂匪的所作所为,才弃暗投明,转投了明主。我跟你们说,当年好多富户都被这些堂匪抓起来,一个一个排着砍头,家产全被他们抢光,留下的孩子就从小被他们洗脑,长大了就给他们当杀手。就在前几天,咱们靖世堂就有一位堂主,被这堂匪派来的杀手给暗杀了。”
  听到这,穿林虺和铁塔金刚都连连点头,表示确有其事,铁塔金刚还抬眼看向我,满是惋惜地沉沉叹了声:“这位小兄弟要是在我们那,如今就是一个富家公子,哪用得着到这鬼地方受罪。”
  刘牢芝还说上了劲,一桩桩一件件地数落起新堂的不是:嘴上喊着要让所有人都吃饱饭,结果是家家户户都挨饿;说什么人人平等,背地里却把人分成三六九等,当官的作威作福,顿顿山珍海味,老百姓连口稀粥都喝不上;你们这些娃娃,更是从小就被他们灌了迷魂汤,洗了脑,半分人身自由都没有,叫你往东不敢往西,叫你杀人不敢杀鸡;更龌龊的是,他们嘴里喊着破除旧俗,实则男盗女娼,一个男人能娶好几个老婆,一个女人也能嫁好几个男人……天底下最伤天害理的事,全被他们堂匪干尽了!
  
  不知为何,我还在暗自分辨这刘黑脸的话有几分真假时,心中对这新堂先就莫名腾起一股仇恨。
  这刘黑脸虽和大师兄一个德行,满嘴跑火车,但他说的也不无道理。我对自己的生身父母确实是半点都不知情,师门里更是从未有人提起过我的来历,难道他们真是被这新堂的人杀害了,再把尚在襁褓的我送到了古松派?若果真如此,那这新堂就跟我有不共戴天的杀父杀母之仇,风掌门虽说早已退出靖世堂,但他身为一派之长,要说对此事全然不知情,实在说不过去。
  难道这些失踪的师弟们,就是因为知晓了自己的身世,才被风老头给抓了起来?这么推理的话,师傅师娘之前的种种反常行为,竟全都能说得通了。
  假如真是如此,我定要向新堂狠狠报复回去!十倍百倍地讨还血债!所有新堂的一切我都要一一报复回去!
  就在这时,我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了身旁的小师妹,一个阴鸷歹毒的念头,竟像吐着信子的毒蛇,猛地钻进了我的脑子里——风掌门明知真相却瞒了我这么多年,他的女儿,不就是这一切的受益者吗?眼下这里不就是有一个现成的复仇对象吗!
  我满脑子都是翻江倒海的猜忌与恨意,耳边他们的谈话渐渐成了嗡嗡的杂音,半分也听不进去了。
  眼前的茅草屋、悍匪、刘牢芝一行人,全都变得模糊不清,只剩心底翻涌的毒火,烧得我眼前阵阵发黑。
  也不知过去多长时间,我才感到自己的手指被人轻轻抓住了,低头一看,竟是小师妹,不知何时,她轻轻捏住了我的小拇指尖。我偷偷看去,她正一瞬不瞬地望着我,那双平日里像山涧清泉似的眼睛里,此刻满是藏不住的关切,像黑暗中忽然递过来的一束微光,直直照进我满是阴霾与邪念的心底。
  我心里一酸,也许她发觉我脸色难看,知道我心里难受,这小丫头也不知如何安慰我。
  我在心里狠狠抽了自己一记耳光,对自己声嘶力竭骂道: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混账东西!简直禽兽不如!怎么可以仅凭这人一面之词,就匆匆下了结论。就算他说的都是真的,冤有头债有主,你怎么可以去伤害小师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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