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作品名称:飞花令 作者:岚亮 发布时间:2026-03-09 08:27:42 字数:3744
九十一,首战白水洼
话题转回山东剿匪。
又六天过去了,白水洼死寂如墓地。官军一直待在原地,杀手也没出现,双方一直没有动静。
白秀士坐不住了,在寨里反复转圈:“他们怎么还不来?”
纪多星“卟卟”地摇着蒲扇:“他们在等待时机。”
……
官军的大营里,长孙婴看了一会舆图,抬头对赵世成道:“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五万大军,我们耗不起。”
“太尉的意思是……”
“鲁魁!”长孙婴喊道。
“末将在!”
“命你率五千步军,于水边叫阵,以试草寇之虚实。”
“末将遵命!”
半个时辰后,鲁魁点齐五千人马,浩浩荡荡往白水洼开去。鲁魁是一个典型的山东汉子,生得粗猛,黑脸虬髯,膀阔腰圆,使一对板斧,每柄三十斤,舞起来呼呼生风。军中给他取了浑号,叫黑虎,他不很不喜欢,说虎哪有他威风,该叫“黑爷”才是,活脱脱一个黑旋风转世。只是他骑马,胯下一匹乌骓马,跑起来四蹄生风,如一团黑云贴着地皮疾卷。
队伍行进了一个多时辰,出了玉米地,眼前豁然开阔。鲁魁勒住马,放眼望着连绵起伏的芦芦荡,对副将说:“在此列阵!”
他催马上前,运足中气,朝着芦苇荡大喝一声:
“白秀士——你这个鸟人——快出来受死——”
他的喊声如雷鸣般滚滚而去。芦苇荡里,静悄悄的,什么动静都没有,只惊起一群水鸟,飞上天空。
“寨上的龟孙们——没有一个活的吗?”
鲁魁又喊了一遍,还是没有动静。
鲁魁转过头,对士兵们喝道:“全给我扯开嗓子,骂他娘的!”
五千人马遂放声开骂,震天动地。
终于,一个人撑着竹篙,从芦苇缝里钻了出来。是个小喽啰,瘦巴巴的,站在小船上,冲着岸上喊:“来将通名!”
“黑爷我姓鲁名魁,快叫那个鸟什么士出来!”
小喽啰缩了缩脖子,竹篙一点,又钻进芦苇丛里去了。
不一会,他连爬带滚跑进寨子,扑到白秀士跟前:“大……大哥!不好了!”
“啥事?”白秀士正在喝茶,被他吓了一跳。
“官……官军来了?”
“打……打过来了?”
“没有。那鲁魁带着几千马,在岸边立阵叫骂呢!”
“娘的,”白秀士松了口气,“没打过来慌什么,吓死老子了。”
“他们骂得……骂得……”
小喽啰说不出口。
“说!”纪多星说。
“他们骂大哥是……是缩头乌龟,只会躲在芦苇丛里吃软饭。还说大哥是落第秀才,连个举人都考不上,只好当土匪。还说大哥,给柴头领提鞋都不配,像一堆臭狗屎。”小喽啰吞了吞口水,“还说大哥就是军师手下的一条哈巴狗……”
“砰”的一声,白秀士把茶碗狠狠地砸在地上,气呼呼地看着纪多星,脸涨得通红,青筋暴起。
“这是激战法。”纪多星说,“大哥千万莫上当。但他们就来了那点人马,又无战船,敢来叫阵,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大哥,我建议,不妨叫柴荣兄弟出寨一战,让长孙婴、二皇子明白,咱们白鲨寨不是好惹的。”
白秀士点点头:“就依纪先生的。”
柴荣带了一千人马,乘船从芦苇荡中驶出,上岸提枪上马,喽啰们在他身后迅速列成阵势。
鲁魁催马上前,把板斧往肩上一扛,歪着头打量柴荣,竟一改往日的火爆脾气:“你就是柴荣?”
“你就是鲁魁?”
“正是你黑爷!听说你枪法不错,还会扔石头?”
柴茶耍了个枪花:“待会你就不是听说了。”
那两柄银银不长,雪亮雪亮的,枪尖闪着寒光。
“好枪。”鲁魁咧嘴道,“比你黑爷想的要好。”
“你的斧子也不懒。”
鲁魁大笑三声,道:“黑爷我这两把板斧,本来是只砍猛虎的,今天只好委屈它们了,来剁一只白猫。”
鲁魁说罢,一夹乌骓马,便放马杀将了过去。
柴荣举枪催马迎上。两匹马交错而过,板斧和银枪相击,“当”地发出了一声巨响。
鲁魁掉转马头:“名不虚传,有点意思。”
柴荣提枪纵马,又冲杀了过来。鲁魁双斧齐出,左劈右砍,斧斧光闪风生。柴荣的双枪出没如电,把斧光一一挡开。两匹马在两军阵前来往穿梭,斧枪的撞击声不绝于耳,当当当的,像打铁一样。五十招过去,不分胜负。
鲁魁打得性起,忽然大喝一声,双斧同时劈下。这一斧他用上了全力,势大力沉,要是劈中,连人带马都得劈成两半。柴荣没有去硬接,他一勒缰绳,白马猛地往旁边一闪,那两柄板斧贴着他的马脖子劈下去,落了个空。鲁魁收势不住,往前冲出了十几步。等他回过头时,柴荣已杀了上来,一枪刺向他的咽喉,一枪刺向他的心口。鲁魁往后一仰,整个人仰躺在马背上,两杆枪贴着他脸皮刺了过去。他躲过枪,翻坐起来,惊出一身冷汗。
柴荣停在三丈外:“黑鬼,还打吗?”
鲁魁血气翻腾:“打!怎么不打!”
两人又打在一起,斧光枪影,杀得难解难分。一百招过去,柴荣忽然收枪,转马后退。鲁魁以为柴荣败了,拨马便追。未出一丈,忽见柴荣回首,右手一扬,一块有棱有角的小石子如流星般飞出。鲁魁刚想躲闪,额头已被击中,他双眼一黑,一头栽下了马。柴荣见状,欲向前擒拿,好在鲁魁的副将机警,令弓箭手百箭齐发,挡住了柴荣,把鲁魁救了回来。
鲁魁醒来时,水边早已恢复了平静。他怔怔地望着那一片翻滚的芦苇荡,颓道:“收兵。”
九十二、刹客来袭
子时三刻,官军的大营静了下来。篝火已经燃尽,余烟未熄。赵世成仍然没睡,他还在自己的帐中看舆图。白水洼的舆图,他不知看过多少遍了,但他还是要看,那四百里芦苇荡,真是太神秘了,似乎里面藏有无数的迷,让他永远猜不透。
长孙吹雪坐在角落里闭目养神。其实,他是在听。听风声、听虫鸣,听远处玉米地的动静。
忽然,他睁开眼睛,轻声道:“殿下小心。”
赵世成抬起头,还没来得及问,三道破空之声便已从帐外传到了帐内。长孙吹雪如闪电般从角落里掠起,挡在赵世成身前。三枚飞镖向他迎面射来。他双掌一挥,拍飞一枚,夹住一枚,另外一枚被他的掌力震偏了,钉入身后的木桩上,“夺”的一声。
“刺客?”赵世成惊呼。
长孙吹雪身形一缩,正想追,但转念一想,便放弃了。他瞪大眼睛,凝神屏气,一动不动,护着赵世成。
“刺客跑了,你咋不追?”赵世成说。
长孙吹雪没有吭声。他不敢有丝毫的大意,担心自己会中了刺客的调虎离山之计。如果自己去追,万一另有刺客,二皇子怎办?他冒不起这个险。
此刻,长孙婴的帐中,没有点灯,但他没有睡,他坐在黑暗的案前,一直在等。他已经等了六天,今夜,刹客终于来了。
第一枚飞镖从帐外飞进来时,快得像一道紫色的闪电。他没有躲闪,因为根本就没有时间躲闪。飞镖挟着风声,“当”的一声,射在了他的心口上。第二枚飞镖飞至时,一直处于高度戒备状态的晁冲业已跃到,他一抖双枪,击落了飞镖。但此番刺客是双镖并发,第三枚飞镖,不偏不倚的射入了长孙婴的左眼。
可怜的长孙婴,就这样遭暗算了。长孙婴没有叫,没有喊,也没有跑。他知道,自己身中两镖,扎在胸口上的,并无大碍,因为有金丝软甲护着,伤他不着。真正致命的,是射在他左眼的那枚。这枚飞镖已经嵌入了眼球,左眼完全失去知觉,镖毒很快就会作扩散,然后自己会在无比的痛苦中死去。他不愧为武将出身,危急关头异常镇定,他果断地抬起手,抓住镖尾,咬紧牙关,接着用力一拔,只听“嗤”的一声,那镖竟连着眼珠,被他一起拔了出来。
长孙婴大吼一声,身子剧烈地晃了晃,站住。
当赵世成等人冲入帐中点燃灯光时,发现长孙婴的左眼已变成了一个血窟窿,鲜血如泉水一样涌出来,染红了他的脸孔、衣袍,以及案上的舆图。而他的手上,则握着那枚飞镖和自己血淋淋的眼珠。
老军医神速赶到,此血、清洗,包扎,未几,长孙婴便从一个完人沦为独眼龙。
老军医忙完活,慨道:“太尉真神人矣!”
长孙婴强忍着剧痛,问:“镖毒如何?”
“剧毒,化骨粉。”老军医说,“幸弓太尉处置得当,哪怕是最慢一秒,就算是华佗再世,也无能为力了。”
赵世成拿起毒镖细看。尖如细针,尾梢三瓣薄花,暗红色,是桃花镖,与偷袭他的一模一样。
“太尉——”赵世成望着长孙婴,不知该说什么。
“殿下,我没事,用一只眼睛,换了一条命,值。”长孙婴颤着身子说,“殿下无恙,就好!”
他说完,再也支撑不住了,身子一斜,倒了下去。
赵世成回到自己的帐中,正想眯一会儿,忽然发现案上多了一张素笺,上面写着:“琅琊堡,在青州东南八十里,云门山阴。”
长孙吹雪接过一看,惊道:“琅琊堡不是在蜀地仙女山脚下的天坑地缝吗?怎么跑到青州来了?”
“你以为今夜的刺客是谁?”
“琅琊堡的。”长孙吹雪不假思索地说,“应该就是日前我在白水洼遇到的那两个神秘女子。”
“这琅琊堡……”赵世成说,“究竟是江湖门派,还是邪教?这纸条又是谁送来的……”
“这汪水,又浑又深。”子孙吹雪说,“殿下,我要去云门山走一趟。”
赵世成说:“我正有此意,有劳表哥了。”
……
次日深夜,云门山阴。
山阴深处,隐藏着一个幽谷。山谷口窄肚大,两侧石壁犹如刀劈斧削,长满青苔,滑不留手。往里走百十步,楼宇依山而建,层层叠叠,隐在云雾里。谷中终年雾气缭绕,难见天日,人在其中,如在梦里,像阴森地狱一样。
长孙吹雪伏在楼顶上,像一只白鸟,贴着瓦缝往下看。
楼下的茶舍里,烛火摇曳,对坐着两个人。一个是穿紫衣的女子,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见一袭紫裙垂地,发髻高绾,和一截雪白的脖颈。她端着茶盏,慢慢地抿着,姿态极为优雅。另一个是男的。此人让长孙吹雪万万没想到,他竟然是四皇子!赵世明一袭月白长袍,正和紫衣女子说着什么。他气定神闲,笑容可掬,像是与故交一起在叙旧。
长孙吹雪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不由心头一紧,心跳加速。
就在这瞬间,那个女子抬起了头,面容姣好,目光亮得像淬过火的刀,直直地扎向屋顶。与此同时,赵世明也仰起了头,顺着她的目光看上来。
长孙吹雪的后背,一阵发寒。他知道,自己被发现了,遂身形一掠,消失在雾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