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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作品名称:飞花令      作者:岚亮      发布时间:2026-03-07 08:28:05      字数:3936

  八十七、神秘的孤舟
  话说二皇子赵世成和太尉长孙婴,是于六月初率五万禁军抵达山东青州府的。
  青州是座古老的城。城里古迹众多,多得像路边的玉米,随处可见。范公亭的檐角在闲云中翘了几百年,云走了,它还是照样飞翘着。偶园的石径被岁月打磨成了发亮的曲带,那些奇石依然嶙峋地立着。万年桥下的水早就干涸了,桥虽老了,尚拱着横着。云门山的摩崖石刻风化了,字迹也模糊了,但那些佛还在,坐在石头上等着人们去烧香膜拜。
  青州知府钱文通,为了彰显“好客青州”的遗风,在城里摆了三次接风宴,并亲自到军中大营请了三回,都被长孙婴拒绝了。长孙太尉说,匪患未除,焉有心思去喝酒玩乐?
  夏天的齐鲁大地,主宰者是玉米和高粱。齐腰高高的禾叶,绿汪汪的,如绿色的海,一望无际。禁军的大营,扎在玉米地的尽头,距青州城一百二十里,白水洼三十里。帐篷一顶挨着一顶,一眼望不到边,像波浪一样,绵延不绝。夜里,篝火燃起,照亮了十里天空。
  三天过去了,长孙婴几乎步不出帐,除了偶尔召来晁冲与鲁魁诸将商议军情之外,他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那张舆图。这张图,是白水洼的地形图。四百里芦苇荡,水道纵横交错,曲折离奇,深浅不一,宽窄各异,犹如一个庞大的水上迷宫。舆图每天都在修改、补充、完善,上面标满了五颜六色的符号。长孙婴是个兵家,他知道,对付白水洼的这群顽匪,决非易事,绝不可轻率决策,否则,就会遭灭顶之灾。他盯着舆图,在反复思考,反复推敲,反复预演。
  三日来,赵世成一直待在长孙婴的身边,寸步不离。对于这个母亲的亲哥哥,自己的亲舅舅,他满是敬意。一般来说,一地闹匪,何须太尉率军亲征?朝中的大臣到地方,哪一个不是先去花天酒地一番?他深知,太尉之所以如此,全是为了自己。他严谨,是为了不给别人落下任何把柄;他慎重,因为这是一次输不起的征剿。
  赵世成站在长孙婴的对面,默默地看着舆图,不敢开口说话,生怕打扰他的思考。夜深了。帐外,篝火熊熊,月光如水。远处传来夜鸟的叫声,一声长一声短。
  “殿下,”长孙婴说,“你先休息吧。”
  “您呢?”
  “我在等人。”
  “等谁?”
  “你表哥。”长孙婴说,“长孙吹雪。”
  ……
  白水洼的夜,深不可测,月亮照不透,夜风穿不透。
  四百里白水,芦苇荡黑沉沉地铺展开来,像一片浩瀚得没有边际的黑海。风从水面上袭来,芦苇起波浪,一浪接一浪,涌向天边,又倒灌回来。声音沙沙作响,又模糊不清,如有人在水底下说话,絮絮叨叨的,不知说些什么。水泊深处,隐约闪着几点灯火,那是匪寨的船,漂在水上,忽明忽暗,鬼火似的。芦苇里多水鸟,偶尔传来一两声啼叫,又长又尖,如鬼在惨笑。水雾漫起,一丝丝的,慢慢地隐了芦苇、扁舟、灯火。月亮在天上寂寞地走着,一会儿出来,一会儿不见了。
  夜里的白水洼,就这样静静地躺在迷雾里。
  月过中天时,一道白影骤然出现在芦苇荡的边缘。
  那是一个飘逸的人影,白衣如雪,形同鬼魅。他贴着芦苇梢疾速滑行,宛若一片被风吹起的芦花。脚尖偶尔点一下苇叶,那叶子仅是轻轻一颤,露珠滚落,无声无息。他的身手极快,刚刚还在东边,一晃就到了西汊,眨眼间,人又到了百丈外。
  他踏苇掠水,一路飞越而行,居然丝毫不惊。白水洼有五十七处明暗哨,数万只候鸟,没有一个发现他,唯惊起一条大白鱼,扑棱棱地跳出水面,“卟咚”了一声。他的身影在夜色中闪现了几下,然后便消失了,像一滴水融入水洼里,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匪寨藏在水泊的中央。说是寨,其实是个岛。方圆二三里,四面环水,水外是芦苇,芦苇外还是水。外人进入,十有八九出不去,要么迷路,要么喂了鱼。岛上棚屋密布,像遍地长满了蘑菇。最高处有座青瓦白墙的建筑,是匪之总巢,唤白鲨寨。寨前立着一根旗杆,旗上绣着一个斗大的“白”字,无风亦猎猎飞扬。四周的芦苇把岛围得严严实实的,风过苇弯,能看见岛上的灯光,风停苇合,便什么也看不见了。远远望去,白鲨寨不像寨子,像是一个浮在水上的怪兽。
  此刻,那个如鬼魅一般的白影已闪至寨顶的青瓦上。他掀开一张瓦片,往下看。
  白鲨厅里,燃着火把,亮如白昼。里面坐在三个人。坐在虎皮椅上的,是白秀士。他四十开外,身穿白袍,修长削瘦,细眉细眼,眉间三道竖纹,一看就是个小心眼,拧着永远解不开的愁。坐在下首左侧的,是军师纪多星。五十好几,瘦如竹竿,一双眸子转得飞快,像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打着。坐在右侧的,是第三把手柴荣。
  伏在屋顶上的人看到柴荣时,心里不由地喝了一声彩。好一个柴荣——三十未到,齿白唇红眼俊,两眉入鬓常清,细腰宽膀似猿,往那一坐,就像一股清流,一笼烟火,一汪暖泉、一束海棠,静静地散发着一种独特的魅力。他不解,如此人才,竟会沦为草冦?
  “多星,你说那长孙婴,真带了五万禁军?”白秀士问。
  纪多星答:“没错。还有晁冲那厮,也来了。”
  白秀士不淡定了:“那个……那个枪棒无敌的禁军教头?”
  “是……的……”纪多星咳出一口痰,“他号称天下枪法无双。当年在校场,曾连挑十八名八品高手,没有一个能过得了三招的。”
  白秀士站起,眉间出现了两道深沟,来回踱步。
  “大哥不必过虑。”柴荣朗声道,“那晁冲,俺认识。”
  “哦?”白秀士停下步,望着柴荣,“你认识?”
  “四年前,在沧州道上的山神庙外,俺曾与他比过枪。”
  “结果如何?”
  “俺们斗了五十个回合,不分胜负。”
  白秀士额下的沟浅了。但纪多星却说:“柴兄弟,你能扛得住晁冲,但能挡得住那五万虎狼之师吗?”
  柴荣无答。
  白秀士的沟又深了起来:“那可如何是好?”他是个落第秀才,有自知之明。自己手下的那些喽啰,虽然有一万余人,但都是些乌合之众,真正能打的,不到三成。
  纪多星站起来,嘿嘿一笑:“大哥莫急,山人自有妙计。”
  “还不快快道来?急死人了。”
  “有两计。”纪多星伸出两根鸡爪般的手指,“其一、掩长避短。我们只须稳住阵脚,只守不攻,就跟他耗着,直至把他们耗死。”
  “难道他们就干等着,不来攻寨?”柴荣说。
  “那些旱鸡仔,”纪多星摇着蒲扇“嗤嗤”道,“一旦下了水,岂是吾等水鸭子的对手?”
  “其二呢?”白秀士问。
  “其二,请外援。”纪多星说,“请琅琊堡的人来帮忙。”
  “琅琊堡能派出多少人马?”
  “不多,就两人。”
  “两人?顶屁用!”
  “足矣。”纪多星奸笑道,“琅琊堡的人,不仅功夫了得,暗器更是防不胜防。到时,只要让他们去取了两个人的人头,便万事大吉了。”
  “谁的人头?”
  “这还须问吗?”纪多星凑到白秀士的耳边,声音轻得如活蛇吐信,“自然是二皇子和长孙婴的人头。”
  “琅琊堡的人呢?”
  “来了。”纪多星眨眼道,“今晚刚到。”
  这一切,全然被伏在屋顶上的白影听到了。
  那个白影,长孙吹雪是也。
  长孙吹雪跃下屋顶,如一片飞絮,往大营方向疾去。他仗着绝顶轻功,越过一片片芦苇,一道道湖汊,眼看就要离开白水洼时,忽然停了下来。
  水边,泊着一叶孤舟。
  船很小,两头翘翘,只能容三四个人。船身漆黑,像刷了墨,隐在夜色里几乎看不见。没有帆,没有桨,就那么静静地漂着,随着水波轻轻摇晃。船上有两个人影,一动不动地坐着。月光从云缝间漏下来,洒在她们身上,看不清脸,但从那玲珑有致的剪影看,应该是两个女人。
  长孙吹雪很惊讶。他在白水洼已经连续侦探了三夜,几乎把这里的一草一木、一船一筏全看遍了,唯不曾见过此舟此两人。
  她们是什么人?来自哪里?大黑夜的,在此干什么?他不知道。
  船上的人,突然动了。她们没有站起来,只是转过了头,朝他隐藏的地方看过来。是自己暴露了?还是她们发现了自己?不可能,他认为不可能。他也会龟息功,且已运到极致,她们是不可能会发现他的。况且,他离她们,至少在三十丈开外。但那两个人,确实把头转过来了,正直直地对准他的藏身之处,好像早就知道他藏在那儿。
  长孙吹雪转身欲走。
  三枚桃花镖,就在这时飞了过来。没有预兆,没有杀气,没有破空声,就像三片桃花瓣,被风吹起,飘飘荡荡地朝他飞来。飞镖飞到尾端,陡然加速,幻为了三道寒光。长孙吹雪遊开了左右两枚,伸出食指和中指,顺势一夹,稳稳地将中央的那枚夹在指间。
  镖细而薄,暗红色,如干涸的血片。他再看那船那人,已经不见了。水面上,只有几圈涟漪,在月光下慢慢散开。他收好飞镖,转身掠进苍茫里。
  长孙吹雪回到大营的时候,东方已经鱼肚白。长孙婴的帐中,灯还亮着,他和赵世成,在彻夜等着长孙吹雪。
  “回来了,”长孙婴沙哑道,双眼布满血丝,“坐吧。”
  长孙吹雪坐下,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星,接过赵世成端给他的热茶,吹了一下,喝了一口。
  “摸清了吗?”长孙婴问。
  长孙吹雪把他所看到的白水洼,如实叙述了一遍。
  赵世成听了,慨道:“我早年在一书馆曾看过一本手抄的传奇,名《水浒传》,由一个姓施的先生所著。它说的是在另外的一个世界里,有一百单八条好汉,在一个名叫梁山水泊的地方落草为寇、替天行道的故事。刚才听闻表哥所述,这白水洼与梁山水泊堪有一比,只不过是规模少了点而已。”
  “哦?居然有此等事?”长孙婴说,“殿下不妨说来听听?”
  “那帮草寇,十分了得。”赵世成说,“朝廷的高太尉曾亲率十万大军围剿,结果不仅大败,反被匪擒。”
  长孙婴不悦,冷冷地问:“最终呢?”
  “以招安告终。”
  “不讲了,这故事不吉利。本太尉非彼太尉。”长孙婴看向长孙吹雪,“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长孙吹雪端来一盆水,取出那枚桃花镖。镖一入水,便“嗤嗤”作响,水变黑了。
  “毒镖?”长孙婴惊道,“你可知道这是啥毒?”
  “化骨粉淬的毒。琅琊堡的独门绝技。”
  “琅琊堡的人与他们有勾连?”赵世成问。
  长孙吹雪点了点头。接着他又把那艘神秘的小船细说了一遍。
  “很好!都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但现在,我们已经知道了他们的图谋,就好办了。”长孙婴说,“吹雪,从此刻起,殿下的安全就交给你了。你谨记,谁都可以出事,但殿下决不能出事。”
  “叔父放心,侄儿明白。”长孙吹雪说,“您呢?”
  “我没事,自有晁冲护者。”长孙婴冷笑道,“想要老夫的人头,做梦。”
  帐外,一轮旭日从东方的玉米地上冉冉升起,如火如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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