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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巴渝悲风江汉情 (8)

作品名称:三江逐浪人      作者:林朴      发布时间:2026-03-06 14:11:23      字数:3268

  只隔了一天,鲜英就来到罗家小院。
  他不是一个人来,同他一道的还有一位中等个子文质彬彬略显清瘦的青年人。
  罗亨礼手拄拐杖一脸欣喜地将他们迎进书房,边走边说:“特生兄,你常说‘君子重然诺’,今天我是又一次体会到你这君子之风了嘞!谢谢你哟!”
  鲜英回应道:“哎,谢啥子哟!兄弟情分嘛,何况只是动动腿脚而已。”他指着跟在后面的青年说,“他就是陈雪波!昨天刚从顺庆回来,他的情况我和竹生给你、给淑芳都说过的,他的尺牍文案也送给你看过了。今天喃,是把人带来同你们见个面,看投缘不,如果得行呢,就把事情定下来。”
  罗亨礼微微含笑对着陈雪波端详了一阵,兴奋地表示:“欢迎、欢迎!陈先生端庄斯文、敦厚亲和、有气质有风度,正如我心中所想!听特生兄介绍,先生通旧学懂新学、习过簿记执教过学堂;又是我们南充老乡,能延请到先生,是罗某家门之幸稚子之幸哩!”语气中透着欣喜。
  一抹红晕浮上两颊,陈雪波两手直晃:“哎呀!罗师长,您是长者、贵人,雪波不过一介书生、杏坛后进,实在是当不起先生二字和您这番赞誉呀!您叫雪波就行了。承蒙鲜师长、罗师长您和尊夫人青眼相加,让雪波忝充贵府教席,那才是三生有幸啊!”
  罗亨礼笑道:“哎,都莫说这些客套话了!你虽然还很年轻,但既然做几个娃儿的老师,当属他们的长辈,以后嘛,你喊我们一声老哥大姐就行,莫要师长长夫人短的。”
  陈雪波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要不得,那不好!用老家土话说,我还是个青沟子(屁股)娃娃,哪能与你们同列喃?孔圣曰‘三人行,必有我师’,这说明同辈也可为师。今后呢,娃娃们喊我老师,这名正言顺;你们吶,喊我雪波就行,雪波称呼你们,就以叔以婶。您——觉得如何呢?”
  罗亨礼尚未开口,一旁的鲜英已经搭话了:“要得!要得!这就顺当了嘛!仪三老弟,你看——”见罗亨礼笑着点了头,他两手一拍,“好!定了!”
  这时出门买菜的谭淑芳回来了,罗亨礼把方才的决定告诉给她。她笑着对陈雪波说:“早就望你来哩!大溪沟这地方偏,离学校远,娃娃们都几个月没念书习字了。这一屋老少三辈八个人,就有三个生病的,事情又多又杂,忙得我成天头昏脑涨的。你来了,除了侄媳明俊,我又多个帮手,能好生喘口气了!”
  罗亨礼叫谭淑芳陪陈雪波去后院与侄子通瀛夫妇和几个小娃儿见面,还吩咐道:“中午多弄几个菜,请特生兄代我陪陪雪波,权当接风洗尘,你们几个没病的也跟起陪一下。今后大家长期相处,就不讲那么多虚礼客套了!”
  谭淑芳带着陈雪波离开后,罗亨礼如释重负地抒了一口气:“特生兄,我看雪波这个年轻人吶,谦和本分而不失精明,会是个能干、踏实、可靠的帮手。不错,很不错!这一来,压在我心上的石头就轻多了,确实要谢谢你呀!就是有个三长两短……”
  鲜英立即打断了他:“你看你看,又来了!莫去说这些啰,还是商量一下你上次说的‘要事’吧!”
  罗亨礼长长叹了口气,说:“特生兄,实话告诉你吧,我晓得……这病,恐怕好不了了……我,并不怕死,但担心的是——四师啷个办?这毕竟是我与弟兄们从血火中拼出来的呀!”
  他说话时语气悲凉,又间杂着咳嗽喘息,让鲜英心中五味杂陈,担忧、同情、惋惜、哀伤、痛苦、无奈……一齐涌来,一时间竟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安慰、宽解。沉默了一会儿,才试探着问道:“车耀先——他,有信来没有?”
  罗亨礼点头:“写得有!他在上海参加了‘基督教东亚区圣会’后,又到一些教区教堂观摩造访……”
  鲜英急切地说:“那就请他早点回来噻!他同甫澄是乡里乡亲,先当个副师长肯定得行!”
  罗亨礼摇头叹息:“我早就向他表露了这个意思的,他不接招,说是自派他到白市驿收拾‘黄泥巴脚杆’,又见打枪坝伏尸惨状后,已经心灰意冷了!况且看他信中意思,短时间不会回来,还要同他那个牧师教友聂生明东渡日本,再去寻找富国强兵之路。”
  听到这里,鲜英一拍茶几:“好!好噻!他既然还念着‘富国强兵’,就说明并没有完全放弃军旅之念。这是个重要消息!我要告诉甫澄,四师有你有他,其他人就休想来打啥子主意!”
  罗亨礼愣了一下,急切地问:“特生兄,哪个——哪些人在打、打四师的主意?”
  鲜英自知方才说漏了嘴,微微红了脸。他避开罗亨礼焦灼、期望的眼神,迟疑了一阵,才答道:“仪三,你要体谅一下我这个老哥子哟!你打破砂锅问到底,我就难堪得很了嘛!这消息是哪来的?是哪些人在打主意?我都不好明说,不过你猜都猜得到。但是我还是劝你先息一口气,冤家宜解不宜结,同锅造食嘛,有些事不急着挑明为好。关键是你要养好身体,只要你撑得住,再扶持一下王栋、陈刚们,哪个还会来盯着四师这块地盘呢?”说完这一通,他盯着问,“仪三老弟,我这些话你觉得如何呢?”
  罗亨礼抬起头,神态平静多了:“特生兄,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情况。你说得在理,我听你的。我会想办法把这事按平(处理好),不会给老哥添麻烦的!”
  午饭后,鲜英来道别,特意叮嘱:“你身体、精神好点了,就抓紧给车耀先写信,再劝劝他。他也是四师老人嘛,他若答应,你就少后顾之忧了!”说完,在陈雪波陪伴下走了。
  鲜英匆匆离开,与他内心有些尴尬分不开。他在与刘湘和罗亨礼的关系上深感左右为难。
  一方面,他与罗亨礼两度同窗志趣相投有如兄弟,又是自己极力劝说把他“拉”到这边来的,理应给予关照与维护;另一方面,他与刘湘交谊很深也深蒙信任,他觉得甫澄对自己有知遇之恩,因而凡事都持顺从的态度。
  他早就察觉到刘湘与罗亨礼之间出现了嫌隙,曾试图调和,但收效甚微。他心知肚明的是:刘湘有引领川局、做川军雄首之心,这是他靠拢蒋介石拥护南京政府的主要原因;而罗亨礼信守孙中山的三民主义,以富国强兵为宗旨,恪守军人职分,厌恶党派斗争,认为莲花池省党部比总土地那个党部正统,其主要成员为人行事正派。而这,正是甫澄忌惮仪三的症结所在!
  罗亨礼呆呆地靠在藤椅上,目光定定地望着鲜英身影消失处。
  谭淑芳脚步轻轻地走进来,用毛巾擦去他头上脖颈上的汗水,一边挥动蒲扇给他扇凉,一边说陈雪波回去收拾一下就住过来,说几个娃儿都喜欢陈老师……罗亨礼只“哦”了一声,再没有回应。谭淑芳知道他在想心事,递上药丸温开水让他服下后就退出去了。
  罗亨礼闭目静坐,费了好大劲才让心情逐渐平静,事情没那么简单,得认真仔细地想想才行。
  静思默想了好久,将所有方案都一一做了比较,心里还是不怎么踏实。他长长地叹息一声:“唉——谋事在人,成事在天。那就尽人事而听天命吧!”最终做了个“三步走”的决定。
  熟悉罗亨礼的人有个评价,说他行事的作风不只“谋定而后动”,更多是“谋定即动”,颇有“静若处子动若脱兔”的味道。如今虽大病在身,他还是这样。
  他走出的第一步——写信。
  他从笔架上取下写小楷常用的毛笔,打开车耀先送的那个白铜墨盒,蘸着何小娃一早研磨好的墨汁走笔书写起来。
  他忍着不一会儿就发一阵的喘咳,接连写了两封信。
  第一封是写给车耀先的。这不仅是听从鲜英的提议,也是他内心的期盼,更是应对当前事态的最佳策略。
  车耀先若能够归队,诸多矛盾和自己的担忧就基本消除了。当然,这有点一厢情愿,甚至可以说是一种奢望。不过,即使劝不回来,也可以“借钟馗挡鬼”,堵住某些人的欲念,把事情往后拖。他很清楚,刘湘既欣赏车耀先的才干又看重同乡这层关系,只要觉得他有归队可能,就不会急着把其他人安排进四师的。
  这封信开门见山、直截了当,起笔就说有人觊觎四师的位置,情势急迫,期望他尽早归队。接着回顾相互间深情厚谊,历数携手共创这支队伍的曲折艰辛,述说委婉,以情相劝。这封信比较长,其间又不时停下来想想,足足用了一个多时辰才写完。
  第二封信是写给潘文华的,内容简短,几乎一蹴而就。一是对他兼领四师的辛劳表示感谢,二是告知已去函劝车耀先回归。他相信潘文华一定会把这个消息转告刘湘的,可以与鲜英的话相互印证。两人都是刘湘最信得过的部属和朋友,这比自己贸然前去好得多。
  当天晚上,他又从头至尾仔细看了一遍,才叫何小娃把信交给刘福,要他一寄一送,务必亲自去办!
  几天后,鲜英眉开眼笑地跑来“报喜”:甫澄直截了当答复“某些人”,四师的事,要等华荣回来、仪三好些了再议!
  这一关总算闯过来了!
  罗亨礼悲喜交集,浑身绵软地靠在那张藤椅上。
  下一步又将如何呢?心中还是一片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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