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文学网欢迎您! 用户笔名:密码: 【注册】
江山文学网  
【江山书城】 【有声文学】 【江山游戏】 【充值兑换】 【江山社团】 【我的江山】 【返回首页】
当前位置:首页>长篇频道>人生百态>三江逐浪人>第十八章 巴渝悲风江汉情 (7)

第十八章 巴渝悲风江汉情 (7)

作品名称:三江逐浪人      作者:林朴      发布时间:2026-02-22 09:15:31      字数:3472

  山城八月,一波波热浪被江风推来,涌进院子,扑进房间,有令人窒息的感觉。院墙边高耸的苦楝树上,夏蝉们你一声我一声比着谁调门更高,“知——辣辣……”“吱——啦啦……”叫得人毛焦火辣心烦意乱。
  住在前院的罗亨礼此刻就坐卧不宁,显得特别焦躁。近身服侍他的勤务兵何小娃找来竹竿,要去驱赶那些聒噪不已的小昆虫,被他扬手止住了。
  “莫去撵它们,不是因为这个。”他喘息了几下,又道,“有虫虫雀儿叫唤还能给这荒坡坡添点生气哩!”
  “那……”何小娃不知该说啥好,愣在那里了。
  罗亨礼看着他,招手要他靠近床边,用手巾掩住嘴轻声说道:“小娃呀,你抽时间去给刘福说,叫他到鲜师长家看看,看鲜师长在不在,要是在,就请他来一趟。”
  何小娃显得有些为难:“那……吉恩医生……谭姨……”
  “莫跟他们说!悄悄的。给你说,我遭这么焖倒起(封闭),啥都不晓得,迟早会憋出更大毛病来的!”
  何小娃觉得确实会这样的。自己几乎整天整夜都陪在师长身边,见他忧心,见他叹气,见他烦躁不安,见他把着门枋对着远处望啊望的……他心里有很多放不下的事,憋久了要不得!想到这儿,他不再犹豫,举手行个军礼就飞快出去了。
  
  两天后,上午,又是个太阳天,一身军装的鲜英满头冒汗气喘吁吁地来了。
  罗亨礼按照吉恩大夫的嘱咐戴上口罩,站在房门口迎接。
  “仪三,大热天的,你戴个嘴笼子做啥呀!学二师兄么?”鲜英跨进院子门,一眼就看见手扶门框倚门而望形容消瘦的罗亨礼,心里一阵酸楚,但马上用一句打趣的话掩盖过去。
  罗亨礼笑了:“活动期还没过,吉恩大夫扎咐过的。”
  刚一坐定,罗亨礼就央求道:“特生兄,好几个月了,我完全成了个瞎子聋子,心里头憋得很嘞!不揣冒昧把你请来,就是想打听一些情况,望你一定据实相告喔!”
  鲜英看着他期盼的神情,摇头叹息一声,说:“仪三老弟呀,我晓得你是个爱操心不顾命的角色。来的路上我都想好了,你问啥答啥,免得你神猜鬼猜把一坨疙瘩憋在心头。”
  罗亨礼感激地说:“谢谢啦!特生兄,泸州……还有开江那边的情况,最后是啥样子了?”
  鲜英想了想,说:“我先说说开江那边——黄慕颜从打枪坝乱局中脱身后去了武汉,驻开江的队伍就由秦汉三杜伯乾带领;今年六月,杨子惠被蒋介石撺掇去打武汉,结果吃了败仗,回来后就打起开江那些人马的主意;秦汉三杜伯乾们不愿被强行收编,便向川陕鄂交界地区转移,途中遭到田颂尧、刘存厚的袭击,损失不小。秦、杜两支人马一路磕磕碰碰才到了湖北当阳、远安一带,旁边挨着鲁涤平的国军第二军、魏益三的三十军,都觊觎他们那两千人枪,形势不妙,估计很快就会下手了;黄慕颜那支江防军呢,几经周折,最终由团长贾述安带到绥定依附了刘存厚,仍归他胞兄黄隐节制。黄本人离开军队,去了上海……”
  罗亨礼叹息一声,说:“打枪坝出事的头一天,我在二府衙杨闇公家外边见过他一面,他说是从开江回来参加大会,会完了马上要赶回去的。”他停下来喘了一会儿气,继续说,“前不久我听刘福讲,武汉国民政府任命刘伯承和他为暂编第十五军军长、副军长,想不到没几天就脱下军装了。真是造化弄人吶!”
  鲜英说:“十五军只剩个空架子,刘伯承离开了,武汉汪精卫又搞起‘清党防共’,他不走啷个办?”他看看罗亨礼,问,“你累不累?歇一会儿再讲,要得不?”
  罗亨礼摇摇头,眼里更多是期盼:“特生兄,没关系的,请接到讲,讲一下泸州和刘伯承……讲细点,我想听听……”
  鲜英接受了他的请求,清了清嗓子,说:“上次从你这里回去不久,我就奉命去泸州参加了攻泸联军。我,李雅才、朱绍南三个师驻守小市一带,封锁沱江北岸;黔军毛光翔师驻蓝田坝,同赖心辉余部和泸县团阀肖正南的几千团丁警戒长江南岸;刘文辉的冷寅东师和三个混成旅驻况场和龙透关外围。兵力总共有十来万人。”
  罗亨礼:“泸城兵力不足三旅,看来他是动了‘灭此朝食’之心了,结果呢?”他说的“他”,指刘湘。
  鲜英:“刘伯承善于用兵,联军围城半月,毫无进展。甫澄着急了,命令李雅才组织两千多人的‘敢死队’强攻龙透关和钟山,冲了好多次,死了几百人,还是啃不动。甫澄发火了,命许绍宗带队增援,还把全军多半大炮重机枪都调过去了……”
  “这一下肯定赢了,但赢得很惨,是不是?”
  鲜英摇头道:“没打得成!因为担心杨子惠趁机偷袭重庆,甫澄命我们暂时按兵不动,等待时机。”
  “那……又是啷个攻下来的呢?”罗亨礼大感意外。
  鲜英用八个字回答:“文武两手,软硬兼施。”见罗亨礼有些疑惑不解,便做了比较详细的补充,“文的是——派人潜进泸州,密会陈兰亭、皮光泽,当面递交委任状封二人为师长,并要他们劝诱袁品文‘归队’,同样以师长相许;武的是——增调人马和重武器,又联络邓锡侯、杨子惠等各大军头强力施压……你晓得的,泸州那几个旅原本就是赖心辉的队伍,是莲花池省党部动员后才起事的。眼见大军压境,硬顶要吃大亏,于是同意撤出泸州,接受收编。”
  罗亨礼倒吸了一口凉气,急忙问:“刘伯承——他们呢?”
  鲜英一拍大腿,感叹道:“不愧是川中名将!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当机立断,脱身而去!”他笑了笑,“我晓得你最挂心的就是他,我再给你说点——这是听陈兰亭讲的——当时皮光泽力主扣留刘伯承和他身边的人,当作‘投名状’,两人商量后,陈兰亭就派他的参谋长王熙伯去劝说袁品文。那袁品文当年在川军第一军时是刘伯承的部下,素来敬服这个上司,再则人品也不错,颇讲点义气。他一听就表示反对,陈、皮无奈,只好暂时作罢。”
  “袁品文向刘伯承透露了消息?”
  鲜英又摇了摇头:“没有!如果那样,不等于把陈、皮两个卖了么?这一点袁品文也是做不出来的。是刘伯承见微知著,闻到气味不对,又无力扭转,就在五月十二那天,带着身边人趁天黑潜出龙透关,进入张仲明旅负责警戒的富顺县,又由富顺出荣县到川东北,经达县入陕西,再到武汉。”
  罗亨礼点头说:“他和张仲明是将弁学堂同窗,素来交好,从富顺走是没问题的。”
  “在富顺肯定没问题,可是一出富顺就出了问题!”
  “啥问题?”罗亨礼一惊。
  鲜英拍拍罗亨礼手背:“放心!虚惊一场!是文华兄从李雅才那听来的——刘伯承一行经过荣县时,迎头撞上了蓝文彬,当时蓝文彬戴副墨镜坐在轿子里头没看清楚,他那些亲随兵丁们又没见过刘伯承,等他回过神来派人去追时,刘伯承已经走远了。”
  “哦,有惊无险。”罗亨礼笑了,歇了一会儿又问,“他们到武汉之后又怎样了呢?”
  鲜英从这问话里听出,他确实对近来发生的许多事还一无所知,喟叹一声后说:“刘伯承到武汉不久,就遇上汪精卫同蒋介石开始谈和、清党排共,他便离开武汉去南昌,又参加了一场暴动。”
  罗亨礼又是一惊,接连发问:“又参加了一场暴动?有哪些人?用的啥名义?后来如何了?”
  鲜英想了一下,说:“是的。据乔毅夫从汉口那边得到的消息,是新历八月一号早上在南昌起事的。领头的有国民党也有共产党,打的旗号还是国民革命,用的是国民革命军第二集团军番号,统兵的是贺龙、叶挺,刘伯承和朱德也在其中。虽然叫国民革命,但同汪、蒋不是一路的,因此武汉南京两边都调兵征讨,他们在南昌坚守了几天,自知不敌,便率部南下了。据说目前还游移在赣南一带,至于今后如何,尚难预料。”
  讲到这里,他停下来,望着罗亨礼:“仪三老弟,有关刘伯承的,我晓得的大致就是这些了。”
  “嗯、嗯!”罗亨礼下意识地连连点头,心里面却想着什么,过了一会儿才感叹道:“刘明昭胸怀大志、心有所属,故能鱼跃鸟飞、驰骋八方吶!”说这番话时,他眉眼间流露出一股艳羡的神情,这神情停留了一会儿又逐渐消退,变得茫然和苦涩。
  凭着多年交往,鲜英悟出老友神情中蕴含的意思,打算做一些劝说与安慰。就在这时,只听何小娃大声喊道:“谭姨,吉恩大夫来了!”
  他这声喊,把罗亨礼从方才的沉思中惊醒,他有些赧然地说:“哎哎,搞忘了,今天是他巡诊的日子,一屋三个病壳壳,一来就是半天多,特生兄……”
  鲜英急忙挥手:“你莫解释了!说实话,我比你还怕那个外国老头,上回碰到他,遭他数落了好大一阵哩!我本来还要同你说一下陈雪波和另外一些事,只好过几天再来了!”
  “特生兄,你早点来,我……有要事同你商量。”罗亨礼央求道。
  鲜英急忙回答:“好的,好的!我明后天就来。他马上要进来了,我得走了!”他边说边从侧门往外遛,没料到在后阳台撞上了人高马大的吉恩大夫。
  洋大夫一见鲜英,就用半生不熟又掺杂点江浙味的四川话吼道:“你、你——乱窜……到……这里来了!我要找……你们家……金女士……呃呃……告你。你这是害人……也害……自己!”看样子他训斥兴头正浓,鲜英不想同他耗下去,一边点头打哈哈,一边从他身边溜过朝院子门跑去。
  回到家,他向夫人金竹生说了当时情景,还用“抱头鼠窜”形容自己的狼狈样子,把她逗得弯腰大笑差点岔了气。
发表评论 查看评论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分享按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