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回 遭夜袭人狂有祸（上）

　　老话讲：人生可得意，莫忘形。得意时别尽想好事，站在高处很难再往上走。若再得陇望蜀，说不定一个跟头你就滚落到了低洼处。这马粪蛋指不定什么时候发烧，“程大牙”老太太摸电门，抖起来了！领了三万块袁大头军饷，出了烟台城后，“程大牙”骑在小鬼子干爹第五混成旅团旅团长小林次郎少将赠送给他的枣红色东洋马“赤兔”高高的马背上，一路上满面春风，煞是得意。尤其是五个干儿子兼保镖全身披挂，走在“赤兔”的两旁，更显得他“人中金龙，马中赤兔”。正所谓：威风八面杀气飘，背祖忘宗显功劳；非干爹妈多洪福，只因大牙胆气豪。今得东洋干爹在，烟台得势狸花猫；古来三姓吕奉先，不抵今日金龙妙。
　　“程大牙”往前看，那是他嫡系中的嫡系一营一连，当兵的一水崭新辽十三年式步枪，外加他的新靠山小鬼子烟台宪兵队队长冢本敬壱郎大佐送给他的三挺崭新的歪把子，整个浪儿那就是一个兵强马壮！“程大牙”往后看，五辆大车装得满满的，都是子弹箱。前三辆大车的子弹箱上，还架着高卢布朗德1935年式60mm迫击炮。布朗德迫击炮尽管不是新的，但都说这家伙很不错。可惜，“程大牙”的手下没有人会使。这也难不住“程大牙”，占了“程大牙”大便宜的冈本碧云助拍着胸脯向保证，只要“程大牙”的钱花到位，他保证把济南陆校的炮兵教官苗德俊请来给他当炮兵参谋。“程大牙”也答应，给苗德俊晋升少校。
　　五辆大车的后面是他的一营二连，当兵的也是一水崭新的辽十三年式步枪，还有三挺十七式轻机枪。外行人从远处看十七式轻机枪，十分不出来是歪把子还是十七式轻机枪的。如此阵容不容“程大牙”不飘飘然，他似乎感觉到他的第三团是天下第一团，就算是名闻天下，鲁西的老八路“老五团”有本事来到胶东，他“程大牙”也能把“老五团”打得落花流水。
　　若干年后，郭大侠曾经说过：人生在世就是让人笑笑，偶尔也笑话笑话别人。
　　虽然没有老百姓箪食壶浆以慰冥师，好在“程大牙”的脸皮够厚，只不过有点小扫兴，丝毫没有放在心上。路两边木然而观的老百姓中可能没有识文断字的先生，否则，这个时候走上前来，伸出大拇指夸奖道：呜呀！如此威仪非凡、八面威风，这是何处仙山阴兵冥将？唉……走狗汉奸只为钱，求荣变节愧祖先，至今犹有羞秦姓，卖国声名臭万年！
　　“程大牙”认不了几个字，可是偏偏记性很好。他记不得谁教他的了，反正感觉念起来很提气，就在马上扯着嗓子大叫道：“天下风云出我辈，一入江湖岁月催，皇图霸业谈笑中，不胜人生一场醉。提剑跨骑挥鬼雨，白骨如山鸟惊飞。尘事如潮人如水，只叹江湖几人回。”
　　已经被“程大牙”任命为上尉副官长的卢二方凑趣儿道：“呵呵……义父顶天立地，气吞山河，义父还常说：英雄平生值坎坷，意气消磨。休说苍天不由人，我命由我不由天。笑看风云征战事，任我轻狂。潇洒如风自飘逸，豪情荡在胸。恩怨若如刀，是非若难了，哀叹几回肠，可堪惆怅。男儿至死心如铁，试看只手补天裂。燃烧一身肝胆，多少慷慨激昂。”
　　“老子什么时候说过这话？怎么想不起来！”“程大牙”听了不由得一愣，随即明白了韩二彰的用意。他感觉飘飘悠悠的，摸了摸鼻子，笑道：“方儿说的是，这话提气的很！”
　　被“程大牙”任命为中尉勤务副官的蒋二平说道：“义父这次去烟台虽得太君器重，义父加官进爵。又得太君恩赐枪炮弹药，壮我军威。可是，义父劳心劳神，尤其是义父的恩人苑翻译官伤于八路刺客之手，义父悲痛欲绝，更加耗费精神。孩儿想，义父虽身体健康，龙行虎步，但不能过于劳累。这里离小辛庄还有不到二十里地，孩儿听说前面十了里地有个小季家村，可以歇马。义父在小季家村歇息一夜，明早启程前往小辛庄。不知义父意下如何？”
　　“程大牙”听了点头说道：“平儿说的是！咱们就按平儿说的在小季家村歇息一夜！”
　　被“程大牙”任命为中尉警卫副官的韩二彰不甘人后，偷偷看了“程大牙”一眼说道：“四弟说的是，义父的身体是天下第一要务！义父只有身体康健，才能和众英雄相争。孩儿觉得，都说乱世出英雄，有人说今日的胶东山头林立，有24路司令。板着手指头数一数，这24路司令不管人马有多少，有哪一位能比得上义父？依孩儿愚见，有日本人的第五混成旅团旅团长小林次郎大太君和烟台宪兵队队长冢本敬壱郎大太君做靠山，咱们到了小辛庄之后，需先站稳脚跟，再图发展。八路势力太大，咱们犯不上惹他，先吞并了几路‘司令’再说。”
　　老话讲得好：天狂必有雨，人狂必有祸，为人不低调，祸从天上掉。狂妄的“程大牙”千算万算，没有算计到的是，八路军五支队特务营教导员张玉华已经率特务营的主力埋伏在十字夼山路的两侧，布成了口袋阵，就等狂妄不可一世的“程大牙”往里钻了。
　　张玉华正在山头焦急的等待派出去侦察“程大牙”的汉奸三团动静的侦察员回来，没想到，焦明志率领一连二排的战士们先赶到了。张玉华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喜出望外的迎上前去，笑吟吟的说道：“呵呵……我说老焦，你去烟台执行特殊任务很顺利吧？我在家里头可是提心吊胆，度日如年！《游击队之歌》唱得好，‘我们都是飞行军，哪怕那山高水又深！’我这正犯愁怎么指挥这场战斗呢，没想到，你‘焦八爷’却是踩着风火轮赶回来了，我这下子可有了主心骨了。老焦，部队已经进入了伏击阵地，二连在道北，三连在道南，一连做预备队，你瞅瞅这么部署中不？趁着‘程大牙’没到，现在调整部署还来得及。”
　　焦明志接过张玉华递过来盛水的葫芦，“咕咚”、“咕咚”灌了一气，这才抹了抹嘴说道：“去烟台执行特殊任务的事儿说来话长，咱们哥儿们得空再说，‘程大牙’到哪儿了？”
　　当张玉华说完他也在焦急的等待侦察员回来之后，焦明志皱了皱眉头，接过一连二排排长尹德芳递过来的旱烟袋狠狠的吧嗒了两口，对张玉华说道：“我说伙计，这仗不能这么打！‘程大牙’狂得很，他还是有他狂的本钱的。他的人比咱们少不了多少，虽然战斗力不够瞅的，可是他的枪都是新的，还有27挺机枪。稍有不慎，这场伏击战就会打成遭遇战。咱们没有那么多的子弹和‘程大牙’耗，可别吃亏！这么着，这里的东北七八里地的地方有个小季家村是来这里的必经之路。‘程大牙’得势的狸猫胜似虎，不会去吃苦。我寻思着，‘程大牙’磨磨蹭蹭的天黑之前能走到小季家村就算快的。咱们就在小季家村等着这个王八孙子揍的，等到半夜的时候，就悄悄的摸进小季家村，招待他一顿刺刀、手榴弹，打他个措手不及！”
　　“夜袭？”张玉华略一沉吟，说道：“嗯……我说老焦，你这办法我看好了。夜袭是咱们的拿手的，趁着黢黑黢黑的悄悄摸进小季家村，突然袭击，和‘二狗子’展开近战、夜战，‘二狗子’武器装备上的优势就发挥不出来了。呵呵……我说老焦，你可真行！就这么三言两语，一下子就让我的心里踏实了。现在，关键是‘程大牙’能不能去小季家村了。”
　　“也不是没这种可能！”焦明志沉吟了片刻，蹲下身来，用几块石头摆起了地图：“这是小季家村，这是十字夼。咱们先把部队运动到小季家村和十字夼当腰的道路两旁山坡上上的树林里，隐蔽待命。再派出一支小部队，潜伏到小季家村一带监视这些‘二狗子’。这些‘二狗子’要是进了小季家村，咱们就在丑时摸进小季家村，把这些‘二狗子’打个稀里哗啦。这些‘二狗子’要是胆儿肥了敢走夜道，咱们潜伏的部队就打这些‘二狗子’的伏击！”
　　焦明志和张玉华正在研究细节，侦察员回来了。焦明志和张玉华听完侦察员的报告之后，更坚信了这些“二狗子”赶着五辆装满弹药、物资的大车，绝不可能黑夜走崎岖陡峭的山路。焦明志又开始在地上排兵布阵：小季家村在半山坡上，只有十几户人家，离着官道不到三百米。小季家村的背面是一堵立陡立陡八九丈高的悬崖，一般的人空手爬上去都很困难。小季家村村里村外没什么平整的地方，只有村口有一块平地可供“二狗子”们安营扎寨。小季家村地势险要，只有面向官道的方向有一条路可以进村。五辆装满弹药、物资的大车想赶进小季家村不是那么容易。“二狗子”多半会把五辆大车停在官道边上休息，再派人看守。“程大牙”一定会带着团部的一些人进村子休息，再强迫老百姓给这些“二狗子”烧水做饭。
　　焦明志的意图很明确，由他亲自带一支小部队从小季家村村后的悬崖爬上去，直捣“二狗子”的指挥部，消灭“程大牙”的团部。张玉华亲自带二连和三连围攻村口的“二狗子”，由小季家村正面村口攻进小季家村。战斗力最强的一连负责夺取“二狗子”在村口停放的大车。张玉华和焦明志争了半天带突击队，但是他哪里能争得过焦明志？焦明志实实在在的告诉张玉华，“程大牙”绝非草包，他和他身边的人十分扎手，别人去焦明志还真不放心。
　　张玉华心里很清楚，带突击队焦明志比他更合适。但是，张玉华坚决不同意焦明志只带八骁将从小季家村后山爬上去攻击“程大牙”的团部。必须多带点部队，哪怕只带一个排。焦明志一个劲的解释，从小季家村后山爬上去攻击“程大牙”的团部，属于偷袭中的偷袭，人贵精不贵多。二人这一争执，在一旁看热闹二排长尹德芳插话了，一定请营长带他这个排去攻击“程大牙”的团部。尹德芳还一个劲的强调他的战士都是山里人，登山爬崖如履平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