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九三章江口开发区;四九四章搬迁准备;四九五章布局与施工
作品名称:贫民人生 作者:竹节高 发布时间:2026-03-18 00:02:38 字数:4439
第四百九十三章:江口开发区
从洛阳归来,龙生的心仍在两处摇摆。
泾江庄有故土人情,县城有广阔市面。三个孩子都在读书,若迁来县城,转学适应皆是难事。他想,不如在老家再守几年,待孩子升学后再做打算。
他给柯志明打了电话。自建亮搬走后,那房子又租过两任租客,都因生意不景气,没几个月便退了租。柯志明在电话那头声音热切:“龙生叔,您若回来,这房子我还按五百租您!”
龙生握着话筒,窗外是县城喧嚣的街:“好,我再想想。若回泾江庄,一定还租你的房。”
这一年春深时,人事有了新变动。王景新调任江口镇党委书记兼乡长。他从小在泾江庄长大,父母皆是教师,小学中学都在这里读书。妻子是泾江庄东街人,与龙生家只隔几户。王景新与龙华同年,一道上学长大,情同手足。
他身高一米八,为人磊落,敢言敢为。到任江口镇后,深知泾江庄在整个洲区的关键地位,经乡党委决议,报请县委批准,拟成立“江口镇开发区”。
开发区选址在泾江河对岸的七号村与官州村交界处——正是龙生前些年买下地基的公路对面。
挂牌当日,红绸揭开,铜牌在日光下亮得晃眼。筹委会办事处暂租在吴丙来家,离龙生家不过两户之遥。消息一传出,自桥头至新兴镇跃进村朱墩那段不足五百米的狭长地带,瞬间成了炙手可热的宝地。屋基地价一月内飙升至一万元一间,仍一席难求。
从龙生所购地基往南,公路斜斜通向新兴镇。北边是养殖场连绵的鱼池,中间隔着一条宽阔的排水河沟,最窄处仅五米余——可即便这样,仍有人争着在这窄地上立起门面。
龙生听说后,特地将店门关了一天,回到那片荒了多年的地基上。春风已暖,野草蔓过脚踝。公路对过,群众对征地的渴望、与开发区的前期规划正在徐徐展开。
跃进村的吴新得,原本是个木匠,两个儿子做棉花生意,一口气拿出八万元,买下八间地基。王大庆、老张、公安局的司新民等人也纷纷涌入这场抢地风潮。龙生站在自家荒草丛生的地块上,望见吴新得、王大庆他们已动工砌墙——砖石垒起的速度,快得让人心慌。谁都明白,开发区一旦成形,这三岔路口便是黄金闹市,晚一步,便再无立锥之地。
风从河面吹来,带着水腥与尘土的气息。龙生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干燥、松软,从指缝间“沙沙”地流下。
几年前买下这片地时,它只是荒滩;如今,它成了许多人眼里的前程。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心里那点犹豫,忽然间烟消云散。
回家。盖房。既要能收粮囤谷,也要能批发日杂。这片地不能再荒着了。
眼前的形势如棋盘骤变,落子需快,容不得再三踌躇。他曾以为人生该步步圆满,处处稳妥,才算不负光阴。可这些年东奔西走,见过风浪,也尝过亏欠,才渐渐明白——棋局本无万全之策,人间亦无笔直坦途。
所谓选择,不过是看清风向,在适当的时候,把手中的种子埋进土里。
他最后望了一眼公路对面即将动工的、喧腾的工地,转身往回走。
脚步很稳,也很急。
春风浩浩荡荡吹过泾江河,吹过荒草,吹过他扬起的衣角。那风里,有砖石碰撞的脆响,有远年泥土苏醒的叹息,也有一个普通人决定扎根时,那份沉甸甸的、近乎鲁莽的勇气。
第四百九十四章:前其准备
站在那片空阔的地基前,龙生的目光久久凝视。眼前将来是开发区新铺的马路,对面工地已完成图纸的规划,尘土间隐约可见未来楼宇的轮廓。而自己脚下这片地,正静静躺在未来的繁华要冲。他心里的最后一丝犹豫,在这一刻彻底消散。
回到家中,夜色已浓。玉花正就着灯光缝补衣裳,针线在她手中细密地穿行。龙生坐下,将白日的见闻与决定一一道来:“前几年买下这地基时,还只是片荒田。谁想得到,如今对面竟成了大开发区。”他语气沉稳,眼里却闪着光,“将来路一通,这两间门面便是黄金地段。我打算回来,把房子盖起来——楼下做日杂百货,兼收粮食、油菜籽、小麦;楼上住家,孩子们读书也方便。”
玉花停了针,抬头望他,眼角泛起淡淡的笑纹:“回来也好。一家人总在一起,有个照应。在城里时,看你忙里忙外,连口热饭都难吃上,我心里总不是滋味。”她顿了顿,轻声补道,“孩子们渐渐大了,我也能腾出手来帮衬你。”
龙生点头,思路越发清晰:“既然定了,就得一步步来。先在附近租间房,把县城的货搬过来,边营业边盖房。这楼房工程不小,最快也得两个多月。”他微微皱眉,“眼下难处是,一时去哪儿找合适的屋子?”
玉花想了想:“斜对面那两间房,不是一直空着锁着?像是七号村人盖的。”
“明日我去问问。”
晨光初露时,龙生已骑上那辆老旧的自行车。乡间小路颠簸,清风扑面,带着泥土与青草的气息。七号村不远,几番打听,便寻到了房主——是老杨,一个鬓角花白、面庞黝黑的庄稼人。那两间房就立在路边,红砖墙,瓦顶,门锁已锈迹斑斑。
“空了好几年啦,”老杨掏出钥匙,门轴转动时发出干涩的吱呀声,“当初盖了想给儿子结婚用,可他去了广东,就再没回来。”屋里空空荡荡,只有几缕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浮尘在光柱中缓缓游荡。房间径深很长,前后通透,倒是规整。
龙生里外看了一遍,心中已有把握:“杨叔,我想租三个月,每月一百五,您看如何?”
老杨搓搓手,憨厚地笑了笑:“成,成。房子空着也是空着。”
当下付了两百元定金,钥匙落入掌心,沉甸甸的。龙生推车离开时,回头又望了一眼——这里将是他回乡的第一个落脚处,也是新生的起点。
当日他便赶回县城。高叔的小院里,那棵老槐树正开着细碎的白花。龙生将来意细细说明:人手不足,经营艰难,老家地基疯涨,决心回去兼营农副产品……高叔静静地听着,手里一把紫砂壶冒着袅袅热气。
“难为你了,”良久,高叔缓缓开口,“城里生意虽好,到底比不上全家团圆、脚踏实地。我这铺面你不必担心,北门街上这样规整的店面,俏得很。”言语间并无责怪,只有长辈的体谅与包容。
食品公司的仓库也顺利辞去。走出那扇厚重铁门时,龙生不觉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肩头一副无形的担子。
亮伢高中刚毕业,正等着银行招工的消息,见舅舅、舅妈忙碌,便主动过来帮忙。少年人身手灵活,眼里有活,搬货理货,样样不落。棉花已种下地,腊生也依约前来。龙生将县城搬迁的事宜托付给亮伢与腊生,自己则全心投入回乡的前期筹备。
那些日子,他终日奔波。先去后山进回干广灰,请工人放成灰浆用黄沙盖着备用。再去砖窑看红砖和毛石、石子的价格,有时在田间地头与农人闲话收成,深夜则伏在灯下,用丁字尺和描图板、三角尺、算盘,一遍遍勾勒房屋的格局、货架的摆放、粮仓的通风。账本翻得卷了边,铅笔短得握不住,可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
一切都在悄然就绪,如同春雨前的云,默默积聚着力量。龙生知道,这段路走完,便是另一个开端——一个扎根于土地、联结着晨昏与四季的开端。
第四百九十五章:布局与施工
龙生握着皮卷尺,蹲在地基边上反复量了几遍——径深三十六米,宽八米二。夕阳的余晖将泥土染成暗金,风里带着泥土与草叶的气息。他知道,盖房子是大事,每一寸地基都得用在刀刃上。他收起卷尺,心里已有了轮廓:得先在纸上把一切画明白,才能落地生根。
夜深了,电灯的光亮在图纸上跳跃。平面图是第一张,像一扇即将打开的门。地基够做两幢屋,前面一幢宽八米二,径深十米,中间留出四米见方的天井,光影从此倾泻。北面是楼梯间,前后两幢共用一架楼梯,省地又方便;南面得打一口水井,自家吃水用水,就从这里来。后面一幢中间留出八十公分的人行过道,窄窄一条,却连通内外。西边是三米六的日杂库房,东边是客厅与餐厅,径深八米,敞亮通透。屋后三米,西边隔出男女卫生间,东边则是厨房——炊烟升起的地方,总要温暖些。
楼上又是另一番布置:前面一幢,三个大房间加一个业务洽谈室;后面一幢楼上,则是百货仓库,将来货物进出,都从这里流转。
画完平面,他又铺开纸,开始勾勒立面。前面一幢,底层高四米二,气派;第二层高三米,亲切。后面一幢略低些,底层三米五,二层同样三米。前阳台向外探出一米二,像伸出的手臂;顶层现浇则挑出一米五——这是他为雨天卸货留的心眼:车子能停在阳台下,少淋些雨。前面正中,一根混凝土立柱撑起门面,第一层用水泥预制板铺面,东边柜台货架径深排列,西边则预留粮食经营与收购的空间。
天井下埋了水道,通往后头的排水沟。店面是水磨石地面,光洁照人;两边各装四扇大木门,以铰链相连,能向两侧推至混凝土门墩。门上的摇头嵌着通光玻璃,透亮。楼上西边留一扇八十公分的门,东边是落地大窗,西边则开三扇大玻璃窗,阳光洒进来,满室生辉。
地脚梁的正负零零线,比门前公路高出八十公分。门口做成两道大斜坡,三轮车、板车能直接拉进屋装卸。中间留出四米宽、六十公分高的墩台,大车停靠时,人不用爬上货箱,伸手就能把货物搬进屋里。
电灯光亮继续,窗外天色由浓黑转为灰蓝。龙生揉了揉发涩的眼睛——一天两夜,平面图、立面图、各剖面图终于完成。墨线清晰,数字工整,一座房子的骨骼与血脉已跃然纸上。他接着伏案计算,砖瓦、水泥、钢筋、木料……一项项列出,如将军点兵。天快亮时,清单齐了,他长舒一口气,知道突击采购的时辰到了。
这片地上盖房子的石匠,是后山九姑岭来的何师傅,三十四岁上下,个子不高,手下带着十几号人。吴新得家、司新民家的屋,都是他领着建的。龙生打听过,包工给他最省事——小工不用另请,连脚手架都是现成的。
龙生在工地上找到何师傅时,他正蹲着敲一块基石。龙生展开图纸,铺在一块平整的石板上:“何师傅,我也想盖一幢,您给看看。”
何师傅在衣襟上擦了擦手,凑近细看。图纸被风轻轻掀起一角,他用手压住,目光从上到下,由左及右,看了许久才抬头:“周老板,你这图纸……是我见过最好的私宅设计。上下两层,建筑面积小五百平米,施工复杂啊——地脚梁、钢筋主柱、钢筋混凝土大梁、现浇,尤其是二层前伸的大雨棚,外挑一米五,我还没做过这么长的。前后钢筋腰圈、前墙大立柱,既要和山墙无缝对接,还得预埋大门固定钢筋。门窗也是按眼下最时新的样式设计的。”
龙生点头:“何师傅,不瞒您说,我也是石匠出身,只是近几年没做了。您把图纸带回去,和各位师傅仔细瞧瞧。这工程,多少钱能接,报个价给我。木工是我本地的夏师傅,他会全力配合。施工时,遇到复杂的工序我不会离开,咱们一起商量着解决难题。”
何师傅卷起图纸,小心地插进工具袋。第二天傍晚,他又来了,脸上带着商讨后的郑重:“周老板,我们几个师傅合计了,您这屋子,最少得两百个工。”
龙生心里算了算:当下工价六元一个工,两百个工就是一千二。他没还价,只说道:“工钱就按这个数。另外,起手、现浇大梁和屋面的时候,我请师傅们加餐喝酒。只要大家把质量做好。”
何师傅松了口气:“质量您放心,您常在工地,又是内行,我们哪敢糊弄?就是有一桩——水磨石地面我们没做过,也没机器,怕是接不了。”
龙生早有准备:“水磨石确实少做。这样,到时师傅们帮我安好玻璃条和铜线,把石子铺平就行。磨石机我去借,我自己动手磨。”
何师傅笑了:“成!那您先去把起手的日子看了吧。定了日子,咱们就签合同。”
龙生应下。送走何师傅,他站在地基前望去——井要先打,电要先架,一切都要为即将到来的夯声与汗水让路。风吹过空旷的土地,他仿佛已看见屋瓦栉比,炊烟袅袅升起。
选个吉日,便可动土。这片土地,即将生长出一座属于他的、扎实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