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九〇章村里的欠条；四九一章牡丹之约；四九二章国色天香

　　第四百九十章：“村委会欠条
　　正月二十刚过，周帅华就到了县城。他先去了雪枣厂，殷书记得知后，特意骑车来找龙生商量：“老周，你那远房侄子帅华来了。今晚你要是有空，我叫上罗会计、赵保管，咱们一起把去年雪枣厂的账算一算，看看是赚是赔。”
　　龙生摆摆手说：“这账你们村里跟他算就行。厂子是你们前山村的，我虽然是投资人，但钱是交给罗会计的，没经他手。你们把账结出来，赚了分我点，亏了我也认。”
　　殷书记琢磨了一下，点头道：“这话在理。那我们就以村里的名义跟他算。你还有多少本金没拿回来？”
　　“还有两千多块钱本金。”龙生答道，“账算清楚了，赚了钱我找村里拿本金和分红。”
　　过了几天，殷书记又来了，脸色有些复杂：“老周，账算出来了。去年厂子净赚了快五千块，但村里一分钱没见着。周帅华说他家正月出了急事，老婆得了急病，钱全垫进去了。他给村里打了个欠条，说下半年卖了家里的鸡再还。”
　　龙生一听，心里咯噔一下，追问道：“那我的本金呢？我投的钱可是交给村里罗会计的。利润他打了欠条，那本金总该还我吧？”
　　“村里现在也没钱。”殷书记搓了搓手，出了个主意，“要不这样，村里给你打个条，你这钱先押在村里。听说后两年村里土地要搞开发，到时候用这欠款给你划一片地做屋基。这可是稳赚不赔的买卖！至于利润，我们村里去跟帅华要，要回来了有你一份，要不回来，咱们都认栽。”
　　龙生盘算了一下，觉得殷书记这主意也算为他着想，等于是在村里存钱买地皮了。他点头答应：“行是行，但村里得给我写张欠条。将来有屋基就划地，没屋基就还钱。咱们丑话说在前头，白纸黑字才稳妥。”
　　几天后，龙生去罗高保那儿把账结清了。村里出具了欠条，明明白白写着：欠周龙生投入雪枣厂资金2534元。经手人签了字，盖着鲜红的村委会公章。龙生把这张纸折好收进包里，心里才算踏实了些。
　　至于去年周帅华私人借的1200元，龙生暂时没打算催。听说他老婆病了，这时候上门讨债确实不近人情。只能等村里催他还公款的时候，看他的经济状况再说了。
　　这样一来，龙生手里就多了两张欠条，一笔是村里的2534元，一笔是帅华私人的1200元，合计三千七百多块的应收款，成了他今年的“隐形资产”。
　　年彻底过完了，龙生得琢磨今年的出路。他决定先去合肥进一车百货，顺便把去年欠百货公司的尾款结清。
　　到了合肥，季科长热情接待了他：“小周，你是我们大客户，去年在公司做了近30万的业务呢。”
　　龙生苦笑着摇头：“季科长，我那是流水大，实际不赚钱。忙活一年，反倒亏了差不多一万五。”
　　季科长叹了口气：“去年大环境都不好，我们国营单位账面还亏了五十多万呢。不过，今年的供货会照常开。我正准备给你寄请柬，四月十六号到二十号，在洛阳。”
　　龙生接过请柬一看，心里一动：“四月中旬？那不正是洛阳牡丹开的时候吗？”
　　季科长笑道：“就是让大伙儿去散散心，看看国色天香的牡丹，放松一下。收拾好心情，来年再接着干。”
　　
　　第四百九十一章：牡丹之约
　　四月的晨光透过青年酒店的玻璃门，落在大理石地面上。合肥万里路青年酒店的大堂里，弥漫着淡淡的香氛和隐约的嘈杂。龙生握着那张烫金请柬，穿过人群走向“合肥市百货站供货会接待处”的牌子后——一方小小的天地，却聚着全省商界的风云。
　　“周经理，欢迎。”季科长从登记簿后抬起头，眼角漾开细纹，“房间安排好了，四人间，您不介意吧？”
　　“出门在外，都是朋友。”龙生微笑。
　　房间里的三个陌生人，在交换名片的瞬间成了同行。徽州的老陈话不多，六安的两位却都是爽快人。窗外的逍遥津隐约可见柳色，淮河路步行街的人声隔着玻璃传来，朦胧如隔世的喧哗。
　　当晚的宴会厅，十二张圆桌铺着雪白纱巾，玻璃砖下压着菱形的光影。服务员鱼贯而入，每道菜都带着故事上桌：
　　李鸿章大杂烩的醇厚，仿佛还带着晚清洋务的烟尘；曹操鸡的酥香里，隐约有赤壁的江风；包公鱼的冷峻，恰似开封府那面明镜；吴山贡鹅的卤香，是岁月熬出的从容。
　　酒杯举起时，灯光正好打在刘经理梳得一丝不苟的银发上。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这些年，生意难做。”顿了顿，“所以这次，我们去洛阳看牡丹——让花开花落，教我们些聚散的道理。”
　　满厅静了一瞬，随即掌声如潮。
　　龙生端起红酒，季科长正好走到身边：“小周，随意就好。”那眼神里有长辈的关切，也有同行者的默契。
　　宴至微醺，人声渐散。龙生站在窗前，看合肥的夜色里灯火明灭。这座城市的名字总让他想起“合该有福”的古意，而明天，七百公里的路程将带他们去往另一个古老的都城。
　　次日清晨，大巴车在薄雾中启程。
　　四辆车，载着百余人，驶过淮北平原。龙生靠窗坐着，看窗外风景流转——田野由青转黄，村落如棋布，远山如黛。中午在漯河打尖，简单的饭菜却吃得格外香甜。同行的人开始说笑，说起各地的行情，说起家里的琐事，说起这一路的期盼。
　　车过偃师时，有人轻呼：“看，洛阳！”
　　黄昏的光线里，城市的轮廓渐渐清晰，邙山横卧如龙，伊洛河泛着最后的金辉；洛阳新友谊大酒店的门廊下，牡丹图案的地毯一直铺到旋转门内。
　　“到了。”司机拉下手刹的声音很轻。
　　龙生拎着行李下车，晚风里已隐约有花香——不是错觉，酒店大堂的花瓶里，正插着几枝早开的赵粉。粉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在灯光下温柔得像一场旧梦。
　　季科长在大厅里分发房卡，转身时对众人笑了笑：“今晚好好休息。明天——看花去。”
　　电梯上升时，龙生望向窗外。洛阳的夜色正缓缓降临，街灯次第亮起，像大地睁开了惺忪的眼。这座看过十三朝兴衰的城市，此刻正以它千年不变的雍容，接纳一群风尘仆仆的商人。
　　而牡丹还在睡梦中。它们藏在洛水畔的花圃里，藏在王城公园的暖房中，藏在所有人隐隐的期待里。要等晨曦再次降临，等四月十七日的阳光漫过龙门山，那些被称为“国色天香”的花朵才会徐徐展开第一层花瓣。
　　龙生推开房门，行李箱的轮子在地毯上发出轻微的闷响。他走到窗前，远处电视塔的灯光在夜空中明明灭灭。
　　供货会的合同还在公文包里，生意还要谈，价码还要磨。但此刻，他只想记住这个黄昏——这群人穿过半个省来到另一座古都，名义上是为生意，骨子里却像是赴一场与春天的约会。
　　牡丹不知人间事，只管年年开落。
　　而人间的事，总要继续。在花开花落之间，在旅途的起点与终点之间，在每一次举杯与道别之间。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是隔壁房间的客商相约去吃水席。门开合的声音，谈笑声，渐渐远去。
　　龙生关上窗，拉上窗帘。
　　明天，花就开了。
　　
　　第四百九十二章：国色天香
　　这次供货会的许多人，或许是第一次来到洛阳这座“牡丹之城”。此时正值洛阳牡丹花会，今年的天气偏冷，夜晚在路灯的映照下，牡丹还未完全绽放，只有小小的花苞静静立在枝头，空气中却已隐隐浮动着清幽的花香。唐人咏牡丹的名句“国色朝酣酒，天香夜染衣”，恰是此刻最好的写照。牡丹被誉为花中之王，确是当之无愧。
　　住了一晚，谁知天公作美，第二天竟是晴空万里，阳光普照。仿佛那位大名鼎鼎的金轮圣神皇帝武则天再度降临人间，下诏令牡丹一夜之间必须开放。果然，“洛阳红”开得火红热烈，公园里那些名贵品种也仿佛从梦中醒来，迎着朝阳、迎着赏花的宾客——悠然绽开。
　　百货站为了不影响大家赏花的兴致，中午特地发放了自助餐券，各人可依时间自由安排用餐。这实在是个极好的安排。
　　“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四月中旬，春意愈发浓郁，怀着对牡丹的无限憧憬，人们纷纷赴这场与牡丹的浪漫之约。
　　来到牡丹最集中的王城公园，欣赏“甲天下”的洛阳牡丹。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那是牡丹独有的芬芳，轻柔地沁入鼻腔，撩拨着游人的心弦。
　　还未入园，远远便望见一片五彩斑斓的花海，犹如天边云霞坠落人间。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洛阳牡丹原来如此多姿！仅花名便有数百上千种，个个美妙非凡、诗意盎然，令人记也记不住；花的形态与颜色也各不相同，看得人眼花缭乱、目眩神迷。
　　瞧那“姚黄”，宛如一位身着明黄锦袍的贵公子，优雅挺立于花丛之中。花瓣层层叠叠，细腻柔软，每一片都似闪着金色的光晕，散发着高贵雍容的气息。花蕊灿若金星，吸引蜂蝶在身边翩翩起舞。
　　再看“魏紫”，恰似一位身着紫裳的绝代佳人，雍容华贵，仪态万千。紫色的花瓣娇艳欲滴，透着神秘而迷人的韵味。微风轻拂，花瓣摇曳，仿佛佳人翩跹起舞，令人心醉。
　　“赵粉”则像一位娇羞的少女，粉嫩的花瓣微微透出红晕，花香清新淡雅，宛如少女身上的淡淡气息，教人心生怜爱。
　　除了这些名品，园中还有众多牡丹——或红如烈火，或白似雪霜，或粉若朝霞，朵朵皆有独特风姿。有的花朵硕大如绣球，直径可达二三十厘米；有的小巧玲珑，精致似明珠。
　　漫步花丛，恍若穿越时空。遥想当年武则天在洛阳宫中赏牡丹的盛景，该是怎样一番繁华。牡丹，不仅是一种花卉，更是中国文化的象征，承载着千年的历史与文化，见证无数兴衰荣辱。
　　不知不觉，夕阳西下，余晖为牡丹园镀上一层金辉。此刻的园子犹如一幅斑斓油画，美得令人屏息。许多人静静立于花间，不舍离去，只想将这美好一刻永远定格。
　　当晚，百货站在大酒店举行了盛大的招待宴会，皆是洛阳名菜。
　　宴后，龙生找到季科长说道：“季科长，我们今晚就把今年的供货合同签了吧。感谢百货站的盛情款待，但我确实时间紧张，明天就得回去了。”
　　季科长答道：“小周，不多玩几天？如果实在赶时间，那就把合同签了吧。明天真要回去，我也不强留了。”
　　次日一早，龙生便乘火车踏上了归程。
　　
　　《洛阳牡丹赴百货站订货会有感》
　　
　　洛邑春浓会贾商，牡丹争艳映华堂。
　　姚黄魏紫迎宾客，古色新姿耀锦章。
　　百货盈厅商策定，千单落纸韵情长。
　　花前生意皆成趣，盛会留痕岁月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