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八七章心窗；四八八章钱款去向；四八九章连襟张腊生

　　第四百八十七章：心窗
　　车轮碾过砂石公路，发出沙沙的声响。车厢里稀稀落落坐着三个人，都是投星戴月的归乡人。龙生怀里紧紧抱着一个黄色的大帆布包，沉甸甸的，里面装满了给孩子们准备的零食，各式各样的花炮，还有给玉花买的一件新衣裳。
　　算起来，他已经有一个多月没回过家了。在这个世界上，总有那么一个人在等你。无论你在何方，无论何时，只要想到她，所有的奔波和疲惫便都有了意义，成了你奋不顾身的理由。
　　到家时，天色早已漆黑。玉花带着三个孩子站在门口翘首以盼。当龙生的身影出现在夜色里，孩子们欢呼着扑上来，玉花也迎了过来，那一刻，龙生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有妻子的温柔，有孩子的欢笑，这就是他心中最完美的家。
　　年夜饭早已准备妥当。龙生领着孩子们洗了脸和手，然后在门口放了一挂五千响的鞭炮，噼啪声炸开夜色，红纸屑纷扬如雨。
　　堂屋里，祖先牌位前的蜡烛静静燃着，全家人依叩了头。团圆饭在这喧腾与肃穆交织的气息里开始了。
　　吃完年夜饭，龙生拿出三个红包，里面各装着5张崭新的十元钱。三个孩子拿着红包，在桌上数起来。玉花笑着说道：“你爸爸给你们这么多钱，放在娘这里帮你们留起来，你们要用再找娘要。”
　　小女儿周洁最老实，把红包交给玉花说道：“我给妈妈，让妈妈帮我存着，什么时候要再找妈妈拿。”
　　儿子周林数了两张给玉花说道：“妈妈帮我存20元钱，这剩下的开学我要买学习用品。”
　　大女儿周荣咧咧嘴说道：“我才不给妈妈存呢，去年爸爸给的压岁钱你什么时候给我了？”
　　玉花笑着说道：“你们吃饭穿衣，不都是妈妈付钱吗？你们什么时候要钱买东西，妈妈没有给过你们？”
　　两个大孩子存了私房钱，各自拿到房里收起来，小女儿显得有点失望。龙生连忙又摸出一张十元的钞票，塞给小女儿说道：“我家小女儿也有钱存了啊。”
　　小女儿欢喜得抱着龙生亲了一口，说道：“还是爸爸好。”拿着钱去房里也存了起来。
　　孩子们迫不及待地拿起花炮跑到门口的稻场上放了起来。嗤！一道五彩斑斓的焰火在夜空中绽放，明晃晃地映着三个孩子纯真无邪的笑脸。龙生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心都化了，满是甜蜜。
　　今年家里刚换了一台彩色电视机。三个孩子围在堂屋里，目不转睛地看着春晚节目。龙生拿出新衣服，让玉花穿上。她本就生得纤巧，灯影里一袭新衣，衬得人如玉琢。换上新衣后。龙生一时情动，忍不住走上前将她拥入怀中，亲了一下。玉花脸上泛起红晕，轻轻推了推他，指了指堂屋的方向，嗔怪道：“猴急什么……等会儿孩子们睡了，让你亲个够。”
　　春晚的节目精彩纷呈，孩子们看得津津有味，直到凌晨，电视里没了节目，才意犹未尽地各自回房睡觉。
　　龙生躺在床上，怀里搂着温香软玉的玉花。他心中感慨，真正的爱情，从来不需要喧闹、排场、繁华或任何浮夸的噱头。它只是这样……静夜里相拥，呼吸贴着呼吸。就藏在这样平平淡淡的相守里。
　　玉花轻声说道：“一个人在县城开那么大的店，肯定累坏了吧？过年这几天就在家里，好好歇歇。”
　　龙生是个坚强的人，习惯把所有的负面情绪都自己扛着，从不轻易向家人流露。他笑着安慰道：“人活在世上，本就是为了奋斗。我们这些普通老百姓，只要能通过自己的努力，让大人孩子吃饱穿暖，就是最好的结果了。你也一样不轻松，在家里要养鸡养猪，三个孩子的吃穿上学、家务菜园，样样都要操心，不也一样累吗？”
　　夫妻俩就这样说着体己的悄悄话，慢慢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这大半年里，龙生就像一个被拧紧了发条的钟，一刻也不敢松。直到初一早上，他起来放了一挂鞭炮，又去附近几户邻居家简单拜访了一下。这是当地的人情往来，礼数到了就行。到了下午，他实在撑不住了，一头扎进被窝，对玉花说道：“你带孩子们在堂屋里玩，让我好好睡一觉。”
　　初二吃过早饭，龙生对玉花说道：“建民哥每年正月初二都要来家里拜年，他好喝两杯，你多准备几个好菜。”
　　果然，刚过十一点，陈建民就开着三轮车到了。建民四十岁上下，一米六八的个头，脸膛黑红，眼睛不大，却透着一股精明能干的劲儿。
　　他原来在泾江庄食品公司上班，后来公司不景气，他便回乌池老家开了个小店。因为为人和善，从不欺客宰客，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自从龙生开了批发部，他就是龙生的老顾客。龙生去县城发展后，他也跟着去龙生的店里进货。两人在多年的生意往来中，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龙生迎上去，说道：“建民哥，您这么客气，应该是我去给您拜年才对。”
　　陈建民笑着摆摆手：“越要好，老敬小嘛。我先来，你后去，不都是一样吗？”
　　龙生请建民在八仙桌的上首坐下，敬了一支烟，又把一包烟放在桌上，说道：“建民哥，我不抽烟，您自己自便。”随后又去泡了一杯热茶端上来。
　　玉花也从厨房里出来，笑容满面地说道：“建民哥，您可真是太客气了，按理说该龙生去给您拜年。”
　　陈建民喝着茶，在烟灰缸里弹了弹烟灰，笑道：“那还不都是一样。”
　　这时，玉花过来招呼道：“把桌子收拾一下，饭好了。”
　　桌上中间摆着一个黄铜火锅，炭火红红地烧着，热气腾腾。围着火锅摆了十几个碟碗。大家落座，建民坐了首席，龙生在一旁作陪。
　　龙生给两人的杯子里斟满酒，举起杯子说道：“建民哥，欢迎您的新年光临，我先干为敬！”说罢，一饮而尽。
　　陈建民连忙说道：“你我兄弟多年，不用如此客气。你又不善饮酒，把酒并给我，我自斟自饮。”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陈建民夹了一筷子菜，问道：“在县城里的生意做得怎么样？”
　　龙生放下筷子，叹了口气：“平日里县城竞争太激烈，想赚点钱太难了。只能看准别人不敢做或者信息不畅的时候，猛抓一把，或许能赚一笔。但市场起伏太大，我一个人又要进货又要出货，实在有些应接不暇。”
　　陈建民点点头，深有同感地说：“是啊，商业的暴利时代已经过去了。现在竞争这么激烈，赚钱确实不容易。我跟你说，乌池有不少人在黄雀贩包田，他们说今年的稻谷收购价才一毛八一斤，连化肥农药的成本都不够。这严重挫伤了种粮农民的积极性。我估计，明年的粮价肯定要大涨。你手头有这么多资金，不如明年把批发部的规模缩小点，把大笔资金投到粮食经营上。我估摸着，明年下半年，粮食生意准能赚大钱。”
　　龙生听了，眼睛一亮，心中豁然开朗。他由衷地说道：“建民哥，您的这个建议真的太好了！商业经营品种繁多，情况复杂，而粮食品种单一，更容易打理。真是‘与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您这番话，无疑是给我打开了一扇心窗。不过，这事关系重大，我还需要认真考虑一下。”
　　窗外，年初二的阳光正暖，斜斜照进堂屋。光里尘埃静静浮沉，像许多未落定的念头。
　　陈建民又给自己斟了杯酒，笑了笑：“不急，你慢慢想。
　　龙生望着窗外。远田野地苍黄，稻田还留着去岁的茬。可他知道，泥土之下，根还活着，只等春风一度，又是新绿滿畴。
　　也许生意也该如此，换一种活法，等一场春风。
　　他收回目光，给陈建民夹了筷菜。
　　那扇关于粮食的心窗，就这样，在年初二的酒桌上，悄悄推开了缝。让他看到了新的方向和希望。
　　
　　第四百八十九章：钱款去向
　　龙生在家里休息了几天。初五下午，他带了些礼物去拜望母亲。晚饭在龙华家吃，他给了母亲300元钱。
　　宝莲推辞道：“我有钱用。你姐姐、妹妹和龙华都给过年的钱了，你留着做生意吧。”
　　龙生坚持道：“娘，这是给您过年的钱。您辛苦了一辈子，别苦了自己。现在我们都大了，您想吃什么就买什么。平时没钱用就和我说，儿子供您手头花销的钱还是有的。”
　　吃晚饭时，龙华夫妻带着孩子拜年回来了。母亲烧了一桌菜，一家人边吃边聊。
　　龙华问道：“哥哥，去年在县城经营得还好吗？”
　　龙生叹了口气：“估计平常经营连开支都顾不上。唯一赚了钱的就是洗衣粉和年前那一车酒。我还没清资，要等清资表出来才知道。主要是没人帮忙进货，要不是高明年前帮忙进了一车酒，那钱也赚不到。”
　　龙华又问：“你投资的雪枣厂效益还好吗？”
　　龙生答道：“我就拉了2000来斤雪枣来卖，加上白糖，投资了7000元左右。账在村里罗会计那里，也不知道是赚是赔，要等账出来了才清楚。”
　　晚饭后，龙生拿着礼物去高叔家拜年。
　　高叔问道：“龙生，去年在县城经营得怎么样？”
　　龙生老老实实地说道：“高叔，您是老商业，您看现在的竞争这么激烈，假冒伪劣产品挤压了正规产品，也没人管。县城市场是大，紧张的货源能马上抛出去，但平常想赚点钱很难很难。”
　　高叔点点头：“雪枣厂拉去了那么多白糖，还投了钱，我也没看你卖多少雪枣。今年下半年，这个厂不能再办了。虽然我不懂雪枣厂的具体情况，但你看满街都是推销雪枣的凉亭河人，想在这上面赚钱不容易。”
　　龙生附和道：“具体管理是前山村负责的，账目由罗会计、帅华和赵保管三人核算。就算赚了钱也不会很多。当时听帅华讲得天花乱坠，等过几天我去看看罗会计的账目，就清清楚楚了。”
　　北门街上的其他批发部前几天就开门了。龙生因为年前的货卖得差不多了，开年后外地商家也要等到初八才正式上班，即使出去也进不到货，正好利用这段清闲时间盘点一下，看看去年的效益如何。
　　走完县城里的几户亲戚，龙生正准备盘点，殷书记推着自行车来了。
　　龙生递给他一支烟，拱手笑道：“殷书记，祝您新的一年里财源滚滚，家庭和睦，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殷书记笑着接过烟：“老周，我们都是商人，彼此彼此。也祝你新的一年诸事顺利，财源广进。”
　　龙生泡了一杯茶，殷书记捧着茶杯问道：“老周，你总共拉来了多少雪枣？”
　　龙生从抽屉里拿出账本，一边核对，一边打算盘。算盘声停，他报出数字：“我总共拉来了2370斤雪枣，按厂价1.8元一斤，应该是4266元。我投资了5000元，还拉去了一千斤白糖，总共等于投资了6800元，应该和村里投资持平。罗会计收了多少钱？”
　　殷书记说道：“罗会计去雪枣厂里收了两回钱，说写了收据给帅华，具体数字要问罗会计。我们前山村村民买的不少，比街上便宜四角钱一斤。前山村里正月走亲戚，家家都是这个东西，小孩子也喜欢吃。应该说是卖了不少。赵保管手里有账，他只管发货、收钱和开票都是帅华。除了交给罗会计的钱，应该还有许多钱在帅华手里。”
　　龙生疑惑地问：“不是说好由村里管理吗？罗会计不是过两天就去结一次，收一回钱，怎么会有许多钱落在帅华手上？”
　　殷书记解释道：“年底了，村里有许多事情。有赵保管在那里管着账，过了正月十五，大家都闲一点，相信帅华要回来交钱交账的。”
　　龙生心想，帅华是自己介绍过去的，又是远房侄子。在殷书记面前要是流露出太多不信任，殷书记会怎么看？
　　他顺着殷书记的话说道：“那是的，不用着急。过了正月十五，他肯定会回来把钱交了，把账算清楚的。”
　　
　　第四百八十九章：连襟张腊生
　　龙生利用这几天的空闲，把剩余的货物盘点了一下，做出了清资表。与去年搬来县城时的清资表一核对，除去县城里的各项开支，这一年不但没赚到钱，反而亏了12387元。好在亏损不算太多，这一年家里的用途开支等都已算在内。
　　正月十五下午，龙生回泾江庄过元宵节。这几年他养成了一个规矩：过了元宵节，就要去各批发商那里收账。玉花见龙生要去汇洲、鲍营，便说道：“二姐夫家和妹妹梨花家的腊生都来拜年了。你从汇洲去他们家只有六里路，带些礼物去拜个年，人情往来总是要的。”
　　龙生觉得玉花说得在理，便带了两份礼物，前往汇州的王湾村，去二姐夫孙木根家和姨妹夫张腊生家拜年。正月初三，他已带着孩子们和玉花租了一辆三轮车，去拜望了岳父岳母及大姐夫刘什一家。
　　龙生想着拜年要赶上午，等在孙木根家或腊生家吃完午饭，下午再骑车去鲍营和汇洲收账。
　　到了王湾，龙生来到二姐夫孙木根家。孙木根这几年在汇州开店，在龙生的帮助下，手头渐渐活络起来，又从民办教师转了正，还调往了汇洲中学，家庭条件较好。他家的屋基建在高墩上，新盖了三间砖瓦房。
　　龙生到了木根家，木根已去上班，只有二姐桂花在家。二姐说道：“龙生，你姐夫去学校了。你今天中午就在这里吃，我来烧饭。”
　　龙生说道：“我还要去梨花和腊生家一趟。”
　　桂花听后笑了笑说：“你去恐怕也找不到人，这时候夫妻俩肯定在麻将桌上。”
　　龙生说道：“就算在麻将桌上我也得去呀。到了这里不拜年，那不像话。”
　　桂花叫过二女儿，说道：“艾荣，你带三姨爹去你小姨家。带到后，去阿毛家喊你小姨爹和小姨回来，就说三姨爹来拜年了。”
　　龙生拿着礼物，走下高墩，往东边走了三户人家，只见三间青砖房子，屋顶盖着牛毛毡，大门半掩着。艾荣说道：“三姨爹，这就是小姨家。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去喊他们。”
　　龙生等了一会，夫妻俩人回来了。梨花笑着说道：“这时候农闲，没事打点小牌玩玩。”
　　腊生抽出烟来敬龙生，龙生摆了摆手说道：“我又不抽烟。”
　　腊生一米七三左右的个头，当过五年兵，在部队里入了党黑黑瘦瘦，长方脸，不大喜欢说话，眉头微皱，看着就是一副愁容。腊生推开门，门里关着几只鸡，堂屋里弥漫着鸡屎味，梨花慌乱地赶着鸡，不好意思地说道：“出门走得急，忘了把鸡放出去。姐夫快进屋坐。”
　　腊生领着龙生来到房里。一张简易木床，被子随意堆着；踏板上是孩子的尿片，还有屎渍；床头的布帐遮着一只粪桶，一阵阵尿骚味弥漫开来。靠窗是一张写字台，靠东墙是一个五斗柜和两只杉木箱。龙生看出，这些家具和玉花陪嫁的一模一样，肯定是梨花的嫁妆。
　　腊生准备给龙生倒茶，用手摇了摇热水瓶，是空的，便对梨花喊道：“你烧点水给姐夫泡茶喝。”
　　梨花说道：“你陪姐夫坐会儿，我把堂屋打扫了就去烧。”
　　龙生坐了一会，梨花喊道：“姐夫，堂屋打扫干净了，你来堂屋里坐吧。”
　　龙生和腊生移步到堂屋坐下。梨花的水已烧开，用瓷碗泡了一碗茶端上来，茶水上面浮着几片粗茶叶。龙生看到堂屋中间是两座土砖山墙，都没有用石灰水刷白，黄色的土砖裸露着，只有外面是青砖。他坐在长条板凳上，望着这个家徒四壁的家，问道：“你们不是种了十几亩地吗？去年一年的收入有多少？”
　　腊生想了想说道：“上半年的油菜籽换点油，种的麦子换些米，只有下半年的棉花能卖些钱。除去农药、化肥、种子、大队干部工资、农业税和乡提留，全年的收入不到3000元。”
　　一听说钱，梨花就来气，脸上满是愤怒地说道：“姐夫，你说说看，去年卖棉花最多的一次有860元，后几天他去轧花厂结账，860元现金还没到家，就在路上跟人家推牌九输得精光。跟这样的人日子没法过！”
　　龙生想着自己正缺人手，便问道：“你们夫妻俩都在家，一年种庄稼也剩不下什么钱。要不腊生今年去我那儿帮忙？我一个月除掉吃喝，给你300元纯钱，能干吗？”
　　梨花眼睛一亮，说道：“姐夫，那是好事！一年就是3600元的纯收入，比我俩在家里种地强多了。不过你不能一次给他太多钱，要不他又去赌。”
　　龙生说道：“我那儿没有赌钱的，最多闲暇时打点小麻将。”
　　腊生有些心动，说道：“姐夫，我要过了农历四月，把棉花种子种下地后才有时间。”
　　龙生说道：“就按你的时间，什么时候能抽空就过去。真没时间不去也行。”
　　梨花连忙说道：“姐夫，他一定去！他在家里地里也是我打理。一年多三千多元的纯收入，也能早点改变一下家里的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