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
作品名称:面具 作者:冷启方 发布时间:2026-03-09 09:56:01 字数:3614
可是都很久了,快入冬了,澹保长还没有派人来竹林湾,这是怎么一回事呢,自然竹林湾的人是不知道其中的过程——
是澹保长与陶石头密谋,请了一位名叫秦美君的大画师给瓦十丑画一幅像。作画的时候,陶石头除了描述其瓦十丑的长相外,还给画师调墨,哦,不是调墨,应该是磨墨。大画师秦美君,把瓦十丑描出一位女生的形象来,越描越像女生的形象的时候,陶石头从旁指挥道,鼻尖应该向上翘一点,秦美君说,如果鼻子粗壮一点,下塌一点,还基本像一个男生,现在这样描画出来,根本的意义上来讲,他就是一个漂亮的女生了,你到底是描画的男生呢,还是描画的女生呢?陶石头说,这个不属于你管的范畴,你只管按照我的意思去描画就行了,哦,不,他的衣领应该封闭一点,特别不能把胸肌上的肉露得太多了,噢,就是这样,哦,还有乳房,必须挺拔一点,不能太憋屈,或者太干瘪,噢,就是这个样子——秦美君真不敢相信这是一个男生,秦美君展开大胆的想象,或者联想,这是打着寻找瓦十丑的幌子,给澹保长讨小老婆吧——算了,不去遐想了,就按照陶石头的意思去描画吧,至于是男,是女,真还不好说,只要澹保长给钱就成。秦美君画完这幅人物画,还要给这幅人物画做一个木框子,把他框定好,这样才能交卷。秦美君真这样做了,把画交给陶石头,陶石头一看,说,嗯,像,真像,像极了,便掏出一锭银子交给秦美君,秦美君不敢在澹保长家久留,秦美君如果再在澹保长家久留,可能那锭银子会被澹保长没收,他也根据陶石头的要求,拿钱走人。
秦美君这一走,夜晚,陶石头就按照与澹保长密谋的意思,拿着那幅肖像,去八轿鼎找土匪黎树凡。黎树凡是黎区长的亲侄儿,黎区长的亲侄儿是怎么当上土匪了呢,那是黎树凡好几次求黎区长,如果黎区长不干这个区长了,能不能把区长这个位置让给黎树凡,黎区长公开申明,你屁文化都没有,还要当区长,这不扯淡吗?当时黎树凡说,我会认真学的——当时黎区长就说,如果你真能改掉你那懒惰的毛病,认真学点知识,我是完全可以考虑把区长这个位置让给你的,可是如果你再通过两年,都还没有学到多少文化,而且品德也没有改变,那可由不得你了,我可能会换个人来当区长了。可是当黎树凡拿起书本时,又觉得这书本相当地沉重,比耕田劳作还费力。于是他就断了念想,干脆当个土匪算了,从而黎树凡就真真切切地拉了一群喽啰当上了土匪,而且黎树凡还是一个土匪头子——
陶石头与黎树凡联系,那黎树凡肯定是知道黎区长家的住址,河西区乡场上。所以找黎树凡,不失为一种好的选择。因为陶石头与澹保长都口口声声称爷爷藏在他四姨家。这从逻辑上推理,也是合情合理的,那么短时间,爷爷不藏在他四姨家,还能藏到哪里去。于是澹保长就和陶石头锁定了我爷爷瓦十丑的去向。陶石头去八轿鼎的夜晚,照样是一个漆黑的夜晚,他打着澹家桥仅有的一支电筒,跋涉着那曲曲折折、拐弯抹角的羊肠小道,终于以十二万分的努力爬到了八轿鼎。找到了土匪窝,陶石头走到土匪窝门口,被两个手执马刀的土匪一声狮吼给拦住了,站住,你是谁,你要上哪儿去——
当然陶石头也为这声略带哲学思考的话题难为了。是的,你的人生,你的目标,不正被这句话言中了、悟透了吗?你是谁,你要上哪儿去?这不应该是从土匪口中说出来的,特别不能是手执马刀的土匪口中说出来的,这应该是从一个哲学家口中说出来的,抑或最大限度是由一个富有思想性的宗教信仰者口中说出来的——
当然陶石头很难破译这句话的思想深度,也就是说,他是无法透过现象看本质的,当然作为一般土匪,他是永远不会具有这种思想来提问的,他只是表象的提出了这个问题。真的,没有思想深度。陶石头便采用对付土匪的简单办法来处理这一突如其来的问题——
陶石头跟土匪打交道的简单办法就是,每人丢了一块银元,说,我是来找黎头领有事相商的,请行个方便。土匪说,你谁呀,我还得通报一声呢。陶石头说,我跟黎爷隔山顶坳的人,坐不更名,死不改姓,陶石头,现今是澹保长的保丁队长。守门的土匪说,你等着,我去报告黎爷——陶石头就站在门口等。等不了多久,那个土匪来告诉陶石头,你把枪下了进去吧——
于是陶石头便把他那把钩镰枪下了,跟着土匪进去了。黎树凡看到了陶石头,说,你就是那个从小跑得比狗还快的家伙陶石头——
陶石头看着黎树凡穿着一件黑底白花的青色棉袍说,拜见黎爷,正是不才陶石头——
找我什么事啊?黎树凡继续追问,当然表现出不置可否的神情。
陶石头说,请你找一个人,我们澹保长说了,条件你开——
黎树凡说,按你的想法是给钱找人嘎嘛——
陶石头说,正有此意——
黎树凡说,找什么人,到哪儿去找,能给多少钱呢?
他叫瓦十丑,初步判断,他就藏在黎区长家——
你不给一个相貌,我去找谁呢?
这里的相貌——说罢,陶石头将那幅肖像画递给黎树凡——
黎树凡看也不看,顺便就将这幅肖像交给底下的小匪,然后又问,钱的事如何谈呢?
陶石头说,黎爷,你说个价吧——
五十两银子怎么样?黎树凡又不置可否地说。
陶石头说,行,但我今天只交十两银子的押金,待你们找到人后,便支付剩下的银两,你看行不行,黎爷——
黎树凡说,可以呀,但规定时间没有呢?
陶石头说,规定了,十天内——
黎树凡才终于动了动脑子默想一下,回答说,行,成交——
陶石头也说,成交——
于是陶石头从搭裢里把十两银子抠出来放在黎树凡前面的那张方桌上,便说,数数,黎爷——
黎树凡冲小匪说,老五,你数数——
小匪凭眼一瞧说,没错,老爷——
陶石头与黎树凡就达成口头协议,剩下的银两,一手交人,一手交钱。黎树凡照单收下,并叫,老五,送客——
于是老五便把陶石头送到门口,并要门口守门的土匪将钩镰枪还给陶石头,然后陶石头又打着电筒回澹家桥去了——
从此,寻找瓦十丑的任务就下达给老五了——
第二天夜晚,老五就带了两个土匪去河西区黎区长家附近,最初他们是侦察黎区长家人口的一切动向,当然他们肯定对陶石头交给他们那幅肖像进行深入研究,虽然他们觉得肖像与他们要寻找的人物出入很大,因为从肖像上看,丁点儿瞅不出那是男人,他们把眼睛都盯鼓了,也辨别不出那是男人,但是他们也只有这一张肖像啊,他们无论再怎么看,也是一位美女,当然这位美女是干什么工作的,他们肯定不去关心,而且他们也没有义务去关心,他们的目的就是把肖像中的人物弄到手后交给黎树凡,再由黎树凡交给澹家桥的澹保长,哦,不,先交给陶石头,再由陶石头转交给澹保长——
他们在黎区长家附近蹲了整整一个晚上,都没有找到肖像上的人物。他们便通过化装过后白天去黎区长家探个究竟,当然黎区长家也并非那么轻松就能进的,他家门口还站有岗哨呢,有持枪的侍卫把着,当然他们也没有想直接进入黎区长家,他们是在侦察肖像上的人物什么时候从黎区长家钻出来,他们秘密地用麻布口袋把他给装上带走——
他们看见黎区长从家里出来,再去区公所上班。当然肯定不止黎区长一个人,他还顺便带走了两个持枪的侍卫,黎区长走前面,侍卫走后面,黎区长穿着中山装,而且中山装左上角还别有一块不知道是铜质的还是银质的徽章,反正发出金属光泽——侍卫穿着汗衫,露出的胳膊肌肉发达,还透出一股冰冷刺骨的锐气——他们的步伐走得非常平稳,不快不慢——似乎从黎区长的步伐中传达出一种声音,一种散步的马蹄声——当然他们肯定是不在乎老五们的存在,因为老五们的脸上,或者衣服上也没有标志出他们是土匪的身份,他们不过像一个观察者一样,注视着黎区长家而已——
从黎区长家出来的第二个人物是黎区长的女人,也就是爷爷的四姨,她穿着大红的绫罗绸缎,风姿绰绰地由两个美女丫环相拥着从家里走出来。其中一个美女就被老五带的某个喽啰发现了,说,是肖像上的人物,对,一点儿没错——老五向喽啰们说。
就这样,老五背着驼背子背篓,喽啰们挑着空箩筐,跟在黎区长家女人的丫环后面。嗣机等待那个肖像中的人物形单影只或者打单,可是他们从西河区街上的上场口跟到下场口,肖像中的人物都没有构成形单影只或者打单,所以他们才知道做任何一桩事,都不是那么容易的。你说,你不是活该被抓是什么的,你说你一个丫环不好好侍候你的主人,你说你杀什么单线呢,哦,估计你是找茅厕吧,你当然不能把尿洒在裤裆里吧。你肯定会责怪所有的茅厕都他妈太暴露了,都在人家的外面,老五嘴巴一歪,喽啰们跟上,等到肖像中的人物从茅厕里出来,还没有醒悟过来,便被喽啰们装进麻布口袋里了——
当然喽啰们并不会忘记在丫环的嘴巴里塞进一块破布,这样让丫环不能发出声音。这个时候,老五才稳稳地将麻布口袋里的货物装进背篓里,由着他们仨替换地背着走——
就这样大白天的,丫环不见了——
黎区长家女人再三等待也没有等到丫环回来。黎区长家女人,也就派另一个丫环去寻找,说他不是去茅厕了吗,怎么还不回来呢?另一个丫环就去茅厕找,可是茅厕里无论里面还是外面,都没有丫环的影子——
这一下,大家才在惊慌中去找黎区长,黎区长也派乡团的人去帮助寻找,可是仍然不见蛛丝马迹——
就这样,黎区长也失去信心再次派人去寻找了,便声称,估计是被土匪老二抢去当压寨夫人了——算了,再重新找一个吧——黎区长这样说。